20、暂且休养 今朝有酒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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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宋言珏极快地收剑入鞘，漫不经心道。
江轻云心想，果然还是修为问题，被强烈压制后的修为直接一剑锁敌，人头落弟，不愧是宋盟主。
但这只是个幻境，现实中的两人并不会死，而旁人也看不见他们二人，一切并不会改变。只是死前对他们的方向睁大眼，然后血溅当场，殷红的血直直向后洒了几米。
周遭场景仍在不断变化，接下来大概到了济世堂名义上“救死扶伤”的时候，
宋言珏在城中虚步里快步穿行，江轻云小跑才跟上。
两人经过的好几座城池都有济世堂修士的身影，个个都身着黑鹤纹白衣，披青纱长袍，覆盖半张脸的贵口罩给其平添了几分神秘。
白日里这些修士大多都在安静地把脉看诊，或免费提供药材。
大铺子后面还有两个高大的实木药柜，几个修士不断从小抽屉中抓药，用黄皮纸包了，再紧紧捆上细麻绳。
他们检查的同时还要取血，开药材的时候也通常会佐以红褐色丹药共同分发。江轻云好奇那是什么。
仅管已经救助如此，但失踪、伤势过重和瘟疫传播仍每时每刻在进行，活着的人依然一天天在锐减。
在傍晚夜间时分，修士则会把那些尸体和受感染的人分别用车具拉走，好像聚中处理到什么地方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小时候的江轻云并不太喜欢修士，小宋言珏又没什么主见。两孩子通常绕道绕得远远的，宁愿住山里吃野草也不愿住死了人的城里。
江轻云想不起父母云云，也忘了当初是否有教导过。
但上辈子的经历让他觉得小时候的自己不喜欢上重天那些人确实是对的，人心不古，难免有居心叵测之人。
从前肯定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成了个修士吧，一切好像兜来转去的还是到了这个地步，上辈子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
……
他也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到处都是残破的灰蒙蒙的。
只有熬药的苦香与白烟交缠，天空恍若灰白的实质浓稠无比，空气也潮润得像要下雨，野草苔藓在角落肆意爬行，人人都是一幅削瘦无光的衰样漠貌。
济世堂……倒底是想用这些人来干什么？
江轻云有些觉得闷，就开口问：“师尊，我们不能看看那些人去哪了吗？”
“江都城旁边，丹阳城。”宋言珏平淡答道。
“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过去？”
这次宋言珏没再回答他，不过也不用他回答了，因为下一幕就是仙盟。
墨黑檐白玉砖隐在雪山顶峰，显得肃静神秘。而四周金云飘飘缭绕，仙鹤环绕，远目望去云山千叠，行路应是雪满衣，山峦上茫茫一片无杂色，仿佛天上白玉京。
江轻云和宋言珏一后一前走在玉阶上。
而在长长的冰玉台阶尽头——玄清殿中，重重的白色长帷幕垂挂其间，殿内亮着数千灯盏，风吹也不移不动。
宋言珏端坐于主座上，身着华服，质料精贵，白衣一尘不染，眉目间冷峻锐利地俯视下面的人。
底下三个男子俯着身子，半句话不敢出，后背在威压下湿汗泠冷。可惜还没等江轻云看清楚谁是谁，就被身旁的“宋言珏”出剑一挥地其他四人全杀了。
三个男子面露惊恐的头齐齐滚在地上，血流满地。主座上的俊美男子的血似乎溅到了江轻云脸上，却又穿过他的脸和身体，直直落在地上。
他扭头看了眼，对方居然面无表情…？
宋言珏也看过来，眸里像淬着皓雪冷冰，声音异常平静冷冽：
“怎么？”
“……没什么。”
“那就继续吧，应该快结束了。”宋言珏从怀中掏了个东西丢给他，淡淡补充了一话：“你以后可以去仙盟……去玄清殿找我，我不常在玄天宗。”
江轻云双手接住一看：是个小印章，便没怎么细看，直接放进怀中。心想盟主大人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但面上还是乖乖点头应是，一幅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
宋言珏移开了目光。
幻境内回忆交错，场景变化万千，没人知道下一次会停在哪。
转眼间，又出现在一个烟雨缕缕的江南风白墙黛瓦，粉莲青池。
阴云密布，雷声作响，快要下雨了。
“这是……”
江轻云同宋言珏踏过庭中走入正堂，室中上檐挂有“悬壶济世”的牌匾。只见一个飞燕纹黑袍的影卫快步走进屋中，头顶帷帽，脸上还戴着张素白面具。
它摘下帷帽，向前走几步，面对前方的女子便径直跪在地砖上。
它道：“堂主。”
身着素衣的女子面无异色，只冷道：“你还是叫我少堂主吧。”
“少堂主。”那影卫声音平平，双手奉上封密信：“这是广缘宗的来信。对了，依您的吩咐，丹阳城的东西己经处理完了。”
济世堂少堂主是个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子，鸦发披在身后，左眼有颗泪痣。江轻云不认识。
只见她着细绣青衣墨裙，接过信举着左右一看，放在旁边，说：“齐怀仁的葬礼还在，你们这几天需得藏好了。”
“是。”影卫连声应是，而后一下消失在堂中。少堂主这才打开信件细看几眼，然后侧过身，用烛火点燃信角，默看着信纸被火舌吞噬烧成灰烬。
“来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女子话毕，一个人从左侧飞燕风竹漆制屏风内款款走出，手持一把轻罗扇缓慢地摇，面目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说：“……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给未央宫宫主的爱徒送个东西，她会需要的。”
那人皱了皱眉：“未央宫？小若清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呢……你知道的，我和那老宫主可不大对付啊……你这次又要给她送什么？”
“一封短信罢了。”齐若清似乎不想再多纠缠，单手在案上撑着脸，面色流露出几些疲惫和憔悴。“你送吗？”
“……”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才再开口：“一封信倒是可以送……齐怀仁己死，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齐怀仁？不是旧日堂主么。
但江轻云没到等齐若清的回答。
下一秒，眨眼之间周围就已挂上白幡素布，上有前堂主的黑白画像，棺前点着白烛。再前面是一堆列祖列宗的牌位。少堂主披麻戴孝跪坐在灵堂前的蒲垫上，垂眸闭眼，状若伤心。
江轻云看去，满门诸君均姓“齐”，牌位由上往下从多变少，而最最新的那块，上面写着：“齐怀仁”。
这场葬礼似乎还来了很多修士，痛哭、呜咽之声不绝。灵堂里人满为患，白纸铜钱一直飘在空中，洒在梨木棺上，也落在女子白衣上，像簌簌落雪。
其实这是很诡异的，这个被称作少堂主的女子没有落一滴泪，就仅仅跪坐在那里听着敲锣钟鼓鸣声。宾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却也无人在意她背对着的表情。
就像没人在意那她未曾谋面的传闻中的两个哥哥一样。
对最后这一幕，宋言珏的面孔仍十分平静。
江轻云心想这就是你经历过的事？怎么看得人满心疑惑。
宋言珏转过身，又将视线落到江轻云身上，问他：“……看够了吗？”
江轻云本来还在看着齐若清的背景，听到他说话回过神来，与他对视道：“嗯。”
于是对方又道：“我们要回去了。”
“好的，师尊。”
不知何人布下的阵法对于宋言珏来说简直不堪一击，也不是能让他想沉论其间的记忆，过完无疑是浪费时间。
不管是各门派引发的人间惨剧风云还是诸般勾心斗角、纵横交错，于他眼中也应该如闹剧一般。
从他进入幻境中那一刻，或许就发现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回忆了。
至少他没那么感兴趣。
江轻云倒是也没什么感兴趣，此行最大的收获是看见了小宋言珏吧。
回忆结束，幻境崩塌，两人从中出来了。
外界时间似乎并没过去很久，他跟宋言珏站一起，其它人视线也不敢多看他。江轻云心中盘算着去江都城和丹阳城之事，对旁人视若无睹。
仙盟弟子对他们安抚道：“外面长老、宗主已经知道情况了，会先分发丹药给大家，服用之后由我们带领大家统一出结界。”
新秀们被仙盟弟子一一扶起来分发丹药疗身，接着准备列队带向结界外面，那些残留的尸骨则由仙盟保存好一起带出去。
一个仙盟弟子咽了口口水，走近宋言珏身边，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那股从脊椎里冒起的寒气，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那个，盟主……”
宋言珏突然抬起一只手，沉沉按着江轻云的肩，像完全没注意任何人的神色，只对他说：“回门派。”
*
玄天宗位于山峦顶巅处，有十二座巍峨高耸的主峰，百余座外峰，都处在仙云缭绕中。
这里灵气充沛得恍若实质，奇禽仙鸟、芳草仙葩无一不有，以至于让壮观的建筑群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里。
宋言珏成为仙盟盟主后，只偶尔回来，但他的峰主之位仍然留着。
绎霄峰上种了重重梅花，这个时节还开着，挂在枝头上灿若彩霞。漫长云梯上也落了层绯红花瓣，倒也映景。
江轻云在飞舟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梦见自己坠入一片纯白深渊内，始终不得出，但也不觉烦扰。
低头一看自己手是清辉状，或者说整个人只是个无数个光去汇成的“人形”。
而旁边出现一扇白漆桃花纹样屏风，左右立有两只长台，上面设有熏香。
此刻从白莲状香炉缝隙中流出缕缕清烟。
你！你终于也…唉……
……醒过来吧。
闻声江轻云倏然惊醒，醒来时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飞舟内。
对啊，他和宋言珏乘飞舟先行离开了。
而头正靠着什么人的肩膀，鼻尖还萦绕着雪后青松一样冷冽的清香，奇怪，不应该是白檀味的么？
便仰头看去，一抬眼对上宋言珏向下的视线，有些征然。
……宋识绎，还长得真是很好看啊。
“醒了？”宋言珏难得语气缓和地低声说，好似也才梦醒般，也没管为什么并排变成靠肩的事。“要到了。”
外面天光己破晓，披着朝日金光的云舟落于逍清殿前的云梯上方。
玄天宗宗主本人还在大会现场守着，门派里只有一些太上长老管事。
各位长老真人早己闻讯，这会带各自的内门弟子在此恭候，见宋言珏下来都低头半跪齐齐行礼：“恭迎盟主！欢迎回峰！”
宋言珏踏上白玉砖，往前走了几号，声音冷清：“有劳。”
“那盟主，不知您现在是欲回逍清殿，还是另有打算？我等也好做打算。”最前列的一位长老起身低声恭敬道。
但他没得到回复，宋言珏只回头对云舟淡淡说：“下来，爱徒。”
在门帘后面的江轻云不知道掀不掀开，最终下定决心掀了，然后迎接所有人若隐若无的视线以及宋言珏的注视下走到宋言珏身旁，宋言珏使转过身去，留下句：
“走吧，回逍清殿。”
虽说绎霄峰常年无人居住，但有灵力维持着，一物一景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
逍清大殿殿如其名，殿内十分空旷, 并没有江轻云想象中的漫长帷幕，不过本身的装潢就已足够华光溢彩，在初阳下显得灿灿然。
宋言珏一掀衣袍坐在案后，就这么盯了会江轻云，才对他说：“把上衣脱了。”
“啊…这，这不好吧……”江轻云咬了咬唇，半响才坚难开口道。
宋言珏被直接拒绝但没想象中生气，只平谈道：“你我师徒之谊，有何可惧？”
——自己拜的师，怎么现在叫你脱个衣服这么害怕？
“……”江轻云无言以对，谁让他是主动拜师的呢！僵了半天才拱手道：“……徒弟谨尊师尊教诲。”
宋言珏似乎古怪的扯了下嘴角，又像没有，最终他说：
“把上半身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谢谢师尊……师尊的大恩大德弟子定当永世不忘，不过上药这事…”
宋言珏直接打断他，重复了一遍：“为师来就行。”
这还是上辈子传闻中清冷禁欲的仙盟盟主吗？一时间居然坚持让他脱衣！
虽然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江轻云却觉得对方视线极具压迫感，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伸手解下衣带，心想不管了！
反正是他叫我脱的，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的，这也没什么不对吧！他艰难又艰辛地一层层打开、脱下外袍和里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脱完了。
可惜还远远没有得到解脱。
只见宋言珏手里不知何时拿了瓶通身幽白的药膏瓶，往回收了收，对他冷声道：“过来。”
江轻云麻木地感谢师尊了几句，随后乖巧地上前，转过身后直直跪坐了下去。
药膏质地如玉，一见就知绝非凡品，放上重天也是罕见物，不过刚沾上后背就冰得江轻云哆嗦了一下，太凉了。
“别动。”宋言珏按住江轻云肩膀，他玉白的手指像看起来那般冷。“这药很贵。”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药膏冷还是手凉，不过江轻云也没空想这些，按在肩上的手蕴含着难以跨越的灵力差距，压制得他像被捏着脖子提起来的猫，动也不敢动。
而身后伤口迅速愈合所带的麻痒感让他很不舒服，但也不敢伸手。
“许砚修，字平秋，是长衡峰的峰内弟子。”
这时，宋言珏突然又冷不丁地开口了。
“嗯…？”
闻声江轻云不由微微扭头看了一眼。
对方如远山覆雪的眉目即使垂下依旧凌利，俊美而己，但扑面而来的却是疏离和压迫。
“你当时为什么要救他？”
江轻云难得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不知道，当时下意识就扑过去了。
就胡扯道：“我身为师尊门下弟子，也想为门派做点贡献！不然有愧于师尊光明磊落的形象……”
“哦。”
宋言珏讥诮的哦了声，又不紧不慢道：“让金丹修为的徒弟救元婴修为的外峰师兄，而且还受了重伤，怎么给为师我树立形象？”
江轻云也不知道他是心情好还是不好了，说不好吧，他有闲情问这些；说好吧，语气又不好。只好低头道歉说：“……是弟子考虑不周了。”
而宋言珏已经上完药，用手帖一根根擦拭着指节，顺手就把玉瓶丢给他。
江轻云赶紧抓住，站起来作揖感谢。
“把衣服穿好，今日就先住这里弟子居所吧。”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接下的比试皆不用参加了，你这幅身子太弱，余毒尚有两日才解，你可有意见？”
“徒儿没有！”
“你有什么要带来的东西，就跟仙盟的人说。”
“好。”
最后宋言珏理了理衣襟，又隔空取物了一只用红线系的温润玉佩和一个白玉简递给他：“好好养伤别乱跑，玄天宗内严令禁止窜峰。”
江轻云一时手拿看起来这么贵的东西，心里很开心，面上却严肃又恭敬地双手接过命牌和白玉简：“好的…谢谢师尊。”
“这是峰主命牌，在玄天宗见它如见我。另一个是静心咒，这几日你就在殿中修行此咒吧。不日我会抽查，如若不过有重罚。”
然后宋盟主说完就走了，而这一走就是三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暂且休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