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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尽之言 这人怎么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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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面的孩子一句话也不说,墨深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淋得透湿,紧紧粘黏在他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
最终也只是这样呆呆的、默默地看着他。
江轻云并不关心对方从何来、又为何而来,只真心且热络地撕下块肉递过去,盯着对方无波无澜的眼睛,笑着又说了一遍:
“你不吃吗?刚杀的,还热乎着呢。”
他一说完那孩子好像才回过神,也蹲下身子,用双手接过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江轻云感觉很饥饿,又自顾自吃了好一会才恢复了些许活力,在余暇间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觉得这布满细小伤口和灰尘的脸,很是漂亮。
过了会感觉对方很孤独、好像也很可怜,便问:“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眼里空无一物,本来正在重复着咀嚼、咽下的动作,闻声放下肉赶紧答说:“我叫宋言珏,你也……也可以叫我宋识绎。”
“宋识绎……你是一个人?”
宋言珏点了点头。
江轻云大发慈悲,也可能是觉得一个人太过无聊,思附一会,觉得养个下属也并不年事儿。
于是下定决心做了个决定:“我叫江轻云,你要不跟我一起走?我可以保护你,虽然不能说顿顿饱,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的!”
想了想又加了些筹码:“而且现在外面在打战,你要走到很远,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讨到饭呢。”
宋言珏倒也没什么犹豫,又点点头。看他这幅乖巧顺从的模样江轻云十分满意。
便伸手去摸摸对方的脸,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血,正想着收回来…
四面八方的风声就在这时呼啸而来,没过头顶、穿过耳边,一切似乎都在一片片解构飞散,最终化成苍白茫茫…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其实,到最后,我终究还是不能理解你…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要听,也不想听,灵魂深处的意识不断涌起。
头好疼……为什么?又凭什么——
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要这么做!
江轻云愤愤地想着,两瞳中心浮现出一点猩红,他不停在脑海中反对、反抗再反对这声音,少顷周遭又沉默地归于平静。
他想起来了。
三年。
从前遇见对方之后,他们用了三年几乎把江南一带走了个七七八八。
一起踏过空城血肉石板路,也一起枕过彻夜寒风的枯树,一直走到春归大地又四季轮转,不剉躲避着再起的纷争战事。
等走完断桥残雪和重重尸山,见了战后的艰难重建和痛哭欢笑,终于,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有时侯就算一连两三天没吃上饭、喝上水宋言珏都没吭声,江轻云说点什么,他只是一个劲点头。
后面到了别的地方他也不太会乞讨,或者说看上去有些愣愣的。一天下来基本都是江轻云在说,江轻云倒不觉得烦,认为他挺可怜的,经常从自己那份里扒拉给他。
就这么三个春秋过去了。
*
福云山。
“你要当修士吗?你这天资也太太太好了……你想当吗?”
江轻云一边弯腰采着野蔬一边很高兴地说,半天没得到回复便回头看着冰玉雕似的宋言珏,便觉得很没趣。
宋言珏怀里抱了一堆东西,闻言采菜的手停住,最终还是说:“可以当。”
“……”
江轻云有些生气,觉得对方越长大这态度也越冷淡了。
最后两人收拾了野菜,又煮又烤着吃了,躺在地上望着天发呆。
江轻云有些困倦,但闭上眼却好像又能听见那声音,尽说些埋怨他、不理解他的话,弄得他云里雾里的。
这种情况从很久之前就有了,那声音幽远且长逸,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灵魂深处所传出。
他常常心想要该不会是被怨鬼缠上了吧?
于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睁开眼和身边人聊天。
“宋识绎,感觉我们三年真的去过很多地方呢。 ”
宋言珏嗯了一声。
于是江轻云回忆了起来:“云间城、栖霞山、柳州城……真多啊,从前我父亲都没带我去过这么多地方,他不喜欢让我出门。”
“你父亲?”谢识衣本来安静地垂眸听他说,听到一半抬起头问道。
“是啊,不过他和母亲一起不要我了。”江轻云没在意对方居然主动发问,情绪低落了下去,但又很快开导自己说:“大概是因为打仗了吧?而且……而且……
他们虽然一直让我练习功法,但其实我知道一点,父亲和母亲都不想要我加入门派当个修士。”
只见那时候的宋言珏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从怀里掏出个红果子递了过去,说:“是吗…你要吃吗?”
江轻云道了声谢就丝毫不客气地接过手,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哇,这个真好吃诶。”
他一边吃着一边不住感叹:“要是没打战就好了,我就可以带你去茶馆吃蟹粉小笼、绿豆糕、桂花酒酿……反正很多很多,都是很好吃的!”
……可惜并没有等到那一天。
甚至最后分别的一天,他直觉宋言珏有些不一样了,至少那神情、样子并不熟悉。
那是个雨夜,在断崖之上。
轰隆雷声响个不停,死白的闪电似乎要把天空炸成好几片。暴雨很快倾盆而至。
江轻云拉着、拽着宋言珏的手臂和衣服,快速奔逃在林间。脚下是湿泞的地,身上被迎来的木枝和碎叶刮得血疼。
他已经快跑不动了。
而路也断了头,两人一个急停刹车,前方就是望不见底的百尺深渊。
身后的多名修士仍在追击,通通身着夜行服,动作之迅速利落,几剑便砍去技桠,一下从四面八方不断地飞涌而来!
在轰隆隆的惊兽,鸟兽四散,发出稀稀疏疏的杂音和凄厉的叫声。
他们被逼困在断崖之上,进无可进,退不可退。
——然后,那是?那是江轻云这辈子第一次见叩乾坤。
当时,他没认出来那是什么。
随着宋言珏冷冷念出剑决:“一剑叩乾坤。”
一剑叩乾坤。
剑出那瞬间,天地齐鸣,九霄雷动。纵然如江轻云般修为不高,也足以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冰寒剑气,他踉跄一步,直接半跪于地。
叩乾坤出世,光剑气震颤了追击的人。
宋言珏硬生生扛下了对方所有攻击,站在雷动中心,四周以他为中心荡起阵阵灵力波动。
等余波结束后,江轻云才堪堪抬起头来。
只在宋言珏方才站着的地方仰望到个仙姿佚貌、手执锐剑的修士背影,在骤雨中他霜袍黑发飘逸,寒风吹起白色衣袂猎猎作响。
他漫不经心地挥出一剑,一剑而己,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随着人体躯干和杂枝繁叶破碎的声音,江轻云不由后挪了半步。
那动静很小,但宋言珏直接就转头看了过来,神情之淡然,唇边还挂着一星血色。
宋言珏脸色很苍白,其实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其实经脉也十分紊乱,这是丹田受损的表现,他以剑撑地,着着江轻云。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好看,像溯雪流光,墨黑眸子璀璨十分。
江轻云不由想。
只可情太平静了,无波无澜像口死井,让人觉得平时的喜怒哀乐都不会出现在其中。
但至少,至少也相伴了一段时间吧。
在这对视的余暇中,不知怎的,一丝凌空剑气又冲过来。
宋言珏立马皱眉回身,还是来不及。
而江轻云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几个翻滚后吐出口热血来,肩头疼得厉害,正要从崖边掉下去。
崖石苔藓冰滑,他一个不稳没抓住,径直坠了下去。呼啸风声和暴雷骤雨吹打着他的眉眼耳朵,他往上只能模糊看见飞飘的白色衣角。
江轻云不由闭上了眼。
心想这是他的回忆。从这里结束后应该就是江叔“收留”自己的时间吧?
但想象中粉身断骨的剧疼最终没有到来,只有在风雨中破碎的白檀香萦在鼻尖,以及一句:
“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
“醒醒……睡着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江轻云猛然挣开了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棵枯树上,他头昏脑涨的,伸手揉了揉后颈。
而宋言珏站在他对面,眉头微皱看着他。见他醒了冷不丁来了句:“爱徒突然昏倒,贪睡如此,为师甚觉失望。”
江轻云本来沉浸在幻境中,眼中还有丝红绯色未消。
闻声头脑立马清醒不少了,眼中也清明了,只拱手歉道:“抱歉师尊,弟子身体欠佳,还恳请师尊责罚。”
宋言珏听了没什么反应,潇洒转身,留下个背影:“为师不舍得,耽搁时间。走吧。”
江轻云心中还回顾、整理着一大堆“新”回忆,就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跟上了对方。
*
那打斗的确实是两个修士。
一个江轻云认识,是黄芸;另一个身着月牙圆领青衣袍,是个长相孺雅清瘦的男子,看着有些刻薄,也有些眼熟。
但让人诧异的是他一只右手和左腿全都是用实木做的。
二人正在城上空中打斗,方圆十里一片房屋在纷争间被摧毁得稀烂,只余残墙断瓦。而那男修士用木制的手脚却也流利,只是堪堪落了下风。
“方昭,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们何至于如此?”
“黄芸长老您糊涂了啊,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徐砚青么!难道就因为他是您曾经的师弟,您就动了侧隐之心?”
方昭笑着抬剑就是一击,又补充道:“他动用邪术操控鬼妖、祸害苍生!搅起江南,不,人间大乱,遭点反噬又如何?实在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呐!”
黄芸冷哼一声,竖起眉头,用剑挡下喝道:“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师父和……”
“嘘——”方昭举起根手指放到唇前,转而像才发现什么,又不以为然地大笑着道:
“哈哈哈,哎呀,我都忘了这的人都死光了!徐砚青?他就是个倔骨头!不想让我们取血逃了,自以为戴个面具,换个名字就能过过隐姓埋名的生活了。
您说,真让他过上了那多可惜啊?
这么好的血呢,结果还是让他死了。自己烧光所有人,灭了自己满门,您说他的那些儿啊、妻啊会不会还在九泉之下恨他啊?要不是他,他们哪会被活活烧死?”
“你!”黄芸怒极,直接几道剑气狂砍过去。
方昭虽然手臂和胸前裂了长口子,但笑嘻嘻躲开了,那剑气直直震碎了其身后的房屋,尘埃在半空中升腾起来。
他看了看黄芸的神情,又继续道:“黄芸长老,您生气了?说到底您可是最没理由生气的那个人啊。
当年不是你、他、溪山长老和我师父组队入秘境受困,才让徐砚青不得不用血的吗?他被追杀、最终自焚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啊。”
这些话如若魔音绕耳,黄芸不禁浑身发抖,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并厉声问道:“不对,你修为怎么会提升那么多,难道…………你们在干什么……”
“黄芸长老,您可能不知道,那徐砚青的血果真是好用,几滴就让恶鬼发狂、妖兽痴迷,想来他这么些年可真是暴遣天物啊。”
方昭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水,他笑眼中全然是无边欲望,以至于精神十分亢奋。
“不,你们怎么能……而且引发这样一场大战,死了这么多人…”
黄芸又气又惊地说不出话。
但方昭依旧哈哈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深褐色的丹药吞下,道:“引起大战的不是徐砚青么?他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啊哈哈哈,功德?要功德有什么用呢,说到底啊,修士里最终有几人能飞升?
要是只求下辈子过得好,但下辈子谁又认识谁呢?不如这辈子就过得好!”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只余剑刃相搏的铮铮响声。
方昭这回竟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呢。
江轻云看这个方昭是越看越不顺眼,觉得看起来真欠揍,可是幻境中改变不了以前的事,也使不上灵力,便有些不耐。
扭头看了看宋言珏,对方表情依旧是淡漠的,很难和回忆中的“乖顺”孩子联系起来。
说到这,宋言珏不会是因为之前下凡渡劫时自己“救”过他,给他当过一阵子“大哥”,才收他为徒的吧?!
……怪不得没有拒绝自己。
正想着,宋言珏也悠然望过来,冷冷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
“徒弟观两位前辈打架,思及师尊您英姿仙貌,便觉得倘若两位前辈见了您也要自惭形秽、退避三舍。”江轻云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张嘴就来。
“是吗。”宋言珏依然没什么反应。
不过倒是他出剑一挥,那两人死了。
江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