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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蘅泽 在我眼中, ...
白如游轻轻接过那片枯叶,放入口中。
初入口时,清浅草木幽香袭来,宛若山间溪水淌过舌面。可转瞬之间,浓烈的辛辣瞬间炸开,仿佛直接含了一口滚烫的热油,灼得舌头阵阵发麻,辛辣从舌面中央向四周蔓延,烧过舌根,直冲喉间,辛辣与苦涩杂糅在一起,格外呛人。
他本能地咀嚼了一下想要嚼碎咽下,谁知这东西碎开后麻意更甚,像是无数细针扎在口腔里,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腔,连嘴唇好像都跟着麻了。
见他拧紧了眉,五官都皱成一团,早就料想到他反应的沈恂,恶作剧得逞般,溢出几声低浅笑声,忙不迭去给他倒水。
白如游没顾得上谢恩,接过茶盏就一饮而尽。凉水冲过灼麻的舌面,辛辣之感被压下去了大半,可舌根的麻意还赖着不走,他咂了咂嘴,扭头看向笑意浅浅的主人。
他眉眼弯弯,眼底映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亮得像碎金,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整个人都生动不少,倒像个偷着了糖的孩子。
沈恂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笑意,但眉眼间那点还没收束的促狭,还是出卖了他。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在椅背上,问道,“怎么样?什么味道?”
白如游老老实实地答道:“入口清香,而后辛辣刺舌,满口麻木,咽下去的时候有点苦。”
“这便是杜蘅,味辛微苦。”
说罢,沈恂又指了指下一个字,柔声缓缓道来:“至于泽字,圣人之泽,泽及枯骨,况于人人乎。医者当心存悲悯仁善,润泽苍生。父母为我取此名,便是愿我以草木之身,行素心之泽。”
白如游看着纸上那两个名字,摩挲了下还残留着杜蘅香气的指尖,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主人的名字……真好。”
沈恂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将洒在案上的草药收回香囊系好:“今天是第一日,就学到这儿吧。”
“给你布置下今日的课业,便是晚饭前,将这几个字抄写二十遍交给我,要求是……”
白如游下意识想到,主人定是要求必须字字工整,若写不好就重写到工整为止,却不想沈恂只道,
“哪怕写得歪斜错漏也都作数,所以不必太紧张,途中若有问题,随时可以叫我。”
语罢白如游错愕地抬头看他,沈恂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
白如游垂着头,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受过的所有训练都是,做不好就重来,做不对就受罚,做不到完美便一无是处。从来没有人跟他说“哪怕做错,做的不好,也没关系”。
他抬起眼,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指节,重新摆好宣纸,落笔书写。
沈恂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又取来一把凳子,坐在他的旁边,随手从架上取来一卷闲书,自顾自的默默翻阅,安安静静地陪着伏案之人,不催不扰,一室岁月恬谧。
白如游一笔一划写地极慢,也极认真。每写完一个字,他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确认可有需要改进之处,才接着写下一个。
沈恂始终坐在他旁边看书,偶尔翻页的声音停顿太久,白如游便会偏头瞟上一眼,确认他只是陷入沉思,才会又低下头继续写。
有一次他偏过头时,沈恂恰好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白如游惊迮地飞快垂下头,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才又落下,可这一下笔,直偏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猝然一惊,下意识用手遮挡着想要弥补,倏地想起主人的那句“无论歪斜都作数”,刚一紧绷的肩膀便松了下来,他放平心态,静心凝神,继续书写。
日头一点一滴地移过去,从案头挪到墙根。屋中的光线从明黄染成暖橘,又从暖橘化作昏沉的暮色。
直至暮色渐浓,临近晚膳时分,白如游才捧着一打字迹工整的纸张,恭敬跪到沈恂面前呈上。
一下午的时间,写了厚厚一打,又岂止写了二十遍,纸上字迹端端正正,可见他下的每一笔都深思熟虑,满是用心。
沈恂接过翻了几页,前几页还带着些生涩的拘谨,到后面便愈发沉稳,笔划也渐趋舒展,最后一页的“蘅泽”二字,笔锋甚至隐约有了些沈恂的影子。
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不错,做得好。”沈恂又摸了摸他的头,毫不吝啬地夸奖着,“想要什么奖励?”
白如游愣住了。
他所做之事微不足道,不过是学了几个字而已,就这还要劳烦主人抽出半日空闲来教导他,怎可还讨要什么奖励?
“不过分内小事,属下怎敢奢求主人赏赐。”
“在我眼中,你已然做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沈恂心中暗自盘算,解毒已至最后两日,不可有失。待过了这紧要关头,定要出去逛逛。
近来成日闷在屋子里,他的骨头都快锈了,白如游跟着他关了这么久,也该带他一起出去透透气。
“这样吧,”他想了想,“我听说后天恰逢十五庙会,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是,一切悉听主人安排。”白如游轻声应下,心底悄然泛起几分期待。
夜幕如期而至,入夜之后沈恂一如往常为白如游施针。
白如游想着主人刚刚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心中满是顾虑,几番斟酌,才谨小慎微地提议可否暂缓一日再施针,却被沈恂一口回绝,他便再不敢多嘴,只得乖乖躺下,默然配合。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白如游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经沈恂一番提醒,他才恍然想起来一件一直被自己下意识忽略掉的事。
他身上的毒,还有不到七日便会发作。
得以相伴的时光才刚刚开始,便已经到终点了么……
两日光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十五这天。
天清气朗,薄雾散尽,碧空澄澈明净,是难得的好天气。殿宇屋脊上落了几只灰鹊,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去,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静心斋内安息香萦绕其间,气韵沉郁绵长。昀亲王如常伏卧于软榻之上,神色悠然放松。
沈恂捻起一针,手法娴熟利落,银针在指尖调转方向,对准穴位,稳稳没入。
昀亲王双目轻阖,呼吸匀净绵长,经过多日悉心调理,他的气色愈发红润,精神舒展。
殿外宫人们皆是静立值守,不敢轻易出声惊扰。
白如游也静静侍立在廊下一旁,他向右瞟了一眼,喉结有些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殿门右侧,王府统领持刀肃立,气场凌冽威严,不怒自威。
他面容冷峻,身如苍松,玄色劲装束得一丝不苟,腰间长刀斜挂,素净无纹,简洁冷硬,亦如他这人一般,没有一丝多余。
他静默伫立,不言不语,周身气场无形之间,却压得廊下氛围都跟着沉了三分。
按理来说廊下阴凉,受不着烈日炙烤,可一旁当值的几名影卫皆是冒着薄汗。只因他站在这里,廊下之人便个个都挺直腰背恪守站姿,一刻都不敢松懈。
白如游默然收回目光,垂下眼。
从前他还是王府影卫时,府中一众影卫无一不对这位统领心存畏惧,包括他自己,也是怕极了这位统领大人,或者说单单一个怕字都不足以形容,那是一份深刻心底的敬畏。
虽说他如今已然易主,这位曾经的统领,怎么着也管不到他的头上,可长久以来的敬畏与威压,还是无法轻易消散。
施针耗时不算长,却需全神贯注。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沈恂取下最后一针,将银针逐一拭净,归入竹筒。
他退后几步,向榻上之人拱手一礼。
“王爷,您体内的蛊毒已然趋于安稳,今日便是最后一次施针巩固,此后只需按时服药即可,虽无法彻底拔除蛊毒,亦无碍了。”
“蘅泽,你连日费心操劳,着实是辛苦了。”王爷接过递来的茶盏,用茶盖慢悠悠地拨了拨茶沫。
“皆是草民分内之事,实担不得王爷此言。若无其他吩咐,草民便先退下了。”话音才落,沈恂已拎着药箱,准备转身离去。
昀亲王见此忽地叫住了他:“我原以为,今日这最后一次施针,你定会向我追问你父母之事,未承想你竟这般急着离去,怎的,有事?”
“王爷金口玉言,必然信守不渝。草民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的。”沈恂淡然一笑,话锋一转,解释道,“一连在府中闷了好些日子,今日恰逢十五庙会,我前两日答应了要带他出去转转。”
“哦——”王爷拖长了调子,眉眼间满是戏谑,分明是看穿了一切。
沈恂浅笑着作揖道别。
殿门蓦地推开,透过门缝,倒叫沈恂瞧见了白如游正盯着檐下影卫的腰间。听到殿门大开,他才回过神来,立刻上前,从沈恂手中接过药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心斋,朝阳已升得老高,暖融融的光洒在青石路上。
“主人,我们要先回竹逸斋吗?”
“嗯,先回去放药箱,换身衣裳,然后咱们再出去。”沈恂脚步悠然,连带着声音也透着几分轻快闲适。
“是。”白如游低声应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清风徐徐拂过,撩动起沈恂的衣袂,清雅的杜蘅香气随着微风飘荡至鼻间。
心底的那点藏了许久的欣喜与期待又悄然浮起,如同初春薄冰下暗自涌动的溪水,压不住满心的欣喜。
索性就放纵这一次,好好相伴一日吧……
沈恂
:我要带老婆出去约会,其他事勿扰。
都晚上了才想起来明天是520,节日番外如果码不出来,就只能容后再补了。
其实就算码出来了,也不一定能抬得上来,阿蝶只能说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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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蘅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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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的故事发生在苗疆,苗疆钓系阴湿公子攻-邬以翎X忠犬影卫受-甲六——《蝴蝶蛊》 预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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