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水神节 从此，国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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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尔门政变后，宫廷禁卫军在旧王萨拉丁的授意下，向新王卡扬效忠，成为新王在埃萨赫的第一股势力。
卡尔吉尔，萨拉伊宫廷，迪万厅。
尽管已经加急修缮，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尘土味与淡淡的焦痕。
残缺的廊柱尚未完全更换，那些曾被墨心激活又战成齑粉的十二座禁卫石像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一地尚未填补的凹坑。破碎的大门半掩着，风从中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残酷惊险的大战并未远去。
而在那重新铺设了猩红地毯的大厅中央，那把象征着埃萨赫最高权力的黄金宝座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萨拉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健壮的男人。
他头戴纯金王冠，身绣繁复星月纹的藏蓝王袍，随意地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双与萨拉丁如出一辙的灰褐色眼眸，冷冷地扫视过台下战战兢兢站着的臣子和贵族。
两名宫廷禁卫手执长枪，威严地立在他身后。
伤势初愈的墨心和索拉瑞斯站在人群的最末尾，隔着衣香鬓影，遥遥观望着这一幕，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心排演的荒诞戏剧。
“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坐在这王座之上！”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纳伊姆公爵似乎忍耐到了极限，他颤抖着手指着高台上的卡扬，满脸涨红，“这是对拉希德家族的亵渎！这是对神明的背叛！”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卡扬身后的禁卫手中长枪一颤，刚要跨出去，却被卡扬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拦下。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意：“看来纳伊姆公爵对我有些不满啊。光凭我一张嘴，怕是说不清这件事的合法性。”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来，请我的好父亲，前任国王，为大家说明一下吧。”
破碎的大门处，萨拉丁在两位禁卫的“陪同”下，缓步走入。短短几日，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背脊佝偻，再无昔日国王的威严。
他走上台阶，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站在宝座旁。
“我亲爱的父亲，”卡扬没有起身，依旧支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告诉大家，我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萨拉丁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开合，声音空洞而机械：
“……身体已衰，恐不能继续肩负埃萨赫帝国之重……我自愿将苏丹之位，交予我子卡扬·拉希德……望众人服从新主，如服从我……”
语毕，他退至一侧，再无动静。
“听到了吗，纳伊姆公爵。”卡扬收敛了笑意，声音骤然转冷，“现在，拜阿吧！”
“等等！”大维齐尔法赫德·拉苏尔朗声说，“若国王陛下退位，当以大王子阿米尔继位，再不济还有塔里克殿下，这王位，无论按长幼还是血统，怎么会轮到你！”
“长幼？血统？”卡扬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那你就看看，这是什么。”
他挥了挥手。
“带上来！”
几名禁卫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影走进大殿，那正是满身狼狈、还在不断挣扎的阿米尔。他们粗暴地将阿米尔按倒在地，强迫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在卡扬的脚边。
“你们的大殿下，妄图在先王退位前夕刺杀萨拉丁陛下，弑君篡位。”卡扬站起身，缓缓抽出腰侧那柄从萨拉丁手中夺来的佩剑，剑锋在火光下寒光凛凛，“此事被我与二王子殿下联手阻拦。于公，依《埃萨赫法典》，弑君者当判死罪；于私……”
他走到阿米尔面前，用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直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声音低沉：
“我是新王。根据古老的传统，新王登基，当清除所有潜在的威胁，包括所有的兄弟与子侄。所以，他也得死。”
阿米尔瞳孔猛地收缩，还没来得及求饶——
“噗嗤！”
卡扬手腕一抖，长剑干脆利落地贯穿了阿米尔的喉咙。
鲜血如喷泉般溅出，点点血迹落在卡扬那张俊朗却冷酷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
阿米尔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两下，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慑住了！
卡扬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在阿米尔身上擦干血迹，一脚将尸体踹下台阶。
“介于我初登大位，许多政务尚不熟悉，需有人辅佐。”
卡扬转身坐回王座，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盯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维齐尔，“特命塔里克殿下为新任大维齐尔，辅佐我处理王国一切事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也就是说，拉苏尔先生，你被罢免了。现在，滚吧。”
“这简直是胡闹！这是政变！这是独裁！”法赫德·拉苏尔握紧了拳头，双目赤红地怒吼。
阴影中，塔里克缓缓走出。
他左手扶右胸，向卡扬弯下身体：“谨遵陛下旨意，我以大地之母忒拉之名宣誓，在顺境与逆境中，在光明与黑暗里，我都将听从并服从您的命令。”
大法官优素福接着单膝跪下，左手扶右胸，高声道：“我以大地之母忒拉之名宣誓，在顺境与逆境中，在光明与黑暗里，我都将听从并服从您的命令。”
随着他的举动，越来越多的人单膝跪下，向着卡扬拜阿。
徒留站在原地的个别几个官员和贵族格外突出。
卡扬也不说话，就那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和他们对望着，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纳伊姆公爵双膝抖如筛糠，终于承受不住，普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出誓词。
卡扬看差不多了，随意一挥手。
禁卫军立刻上前，将那几个还试图负隅顽抗的家伙统统拖了出去，求饶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站在队尾，看完这场充满血腥与权谋大戏的墨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腕，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这主意是你出的？”
索拉瑞斯垂下眼睫，语气淡淡：“你猜呢？”
“卡扬那个脑子，绝对想不出这么阴损又有效的招数。”墨心抱起双臂，挑了挑眉，“肯定是你给他支的招。”
索拉瑞斯不置可否，转身向外走去：“不管是谁出的主意，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启程了。”
“再等几天吧。”墨心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等过完水神节。难得遇上埃萨赫这么盛大的节日，我还想见识一下它的盛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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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扬决定把登基大典设在水神节那一天，同样在那一天的，还有他和莉亚娜的婚礼。
大典前夜，萨拉伊宫廷，古尔沙宫。
莉亚娜坐在荆棘木高脚凳上，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面颊，长叹一口气。
“不开心吗？莉亚娜。你终于要和卡扬在一起了，没有人再能阻拦你们。”墨心从一旁的阴影里走出，目光扫过莉亚娜。
莉亚娜：“柯罗娜，我向往自由的爱情，那种不被拘束，自由自在的爱情，成为一国之母，这责任太大，也太重。”
墨心走到她身后，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附在她耳边轻语：“倘若不想要这王后之位，我相信你同卡扬说明，或许他会放你自由，就要看你，选择爱情，还是自由。”
“不过还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忙照顾凯伦和巴斯蒂安，他们俩看起来都圆润了不少。”
她将头抬起，拍了拍莉亚娜的肩。
莉亚娜陷入沉默，不再言语。
很快，十二位身着素白长袍的水神女祭司鱼贯而入。她们捧着盛放玫瑰水和薄荷的金盆，迎着莉亚娜走向那个散发着氤氲水汽的巨大浴池。
在这个神圣的夜晚，她们将用最纯净的玫瑰水与圣洁的薄荷，为未来的王后擦洗长发、身体和双足，象征着以最纯净的身心，去迎接明日的大典。
临走前，莉亚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墨心。
她说：“我选责任。”
“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梅朵莉亚努力地从墨心手腕上抬起头说。
墨心挠挠她的小脑袋，开口道：“一个愿意扛起国家责任的王后，想必会带着国家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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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入西边的山谷，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条深红色的天鹅绒长毯，从修复后的迪万厅一直铺到了宏伟的卡斯尔巨门前。百官与参礼的贵族早已穿戴整齐，手持权杖，肃立在红毯的两侧。
而在迪万厅的正厅门口，摆放着一把纯金铸造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华丽王座。宝座前立着一座三尺高的汉白玉高台，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金杯，杯中是祭司们于昨夜便备好的圣水。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宫墙时，大祭司将一柄银勺伸入杯中，舀起一勺圣水，高高举起，让阳光穿透水帘，高声道：“生命之水已醒，大地之脉已开，时候已到！”
卡扬身着一件纯白丝质内袍，外披藏蓝外袍，其上织就星月纹，似在缓缓流动。
他头戴金色王冠，赤足踏上红毯，在乐声中一步一步走向王座，登上台阶，举起圣杯，饮下圣水，转身落座于王座之上。
新任大维齐尔塔里克上前一步，双手并拢呈在身前。卡扬将杯中剩余的圣水倾倒在他的掌心，塔里克仰头饮下，象征着权力的分享与忠诚。
紧接着，塔里克又将圣水分发给在场的七位维齐尔。
随后文武百官依次上前，单膝跪地，握住卡扬的右手宣誓。
大祭司将埃萨赫代代相传的宝剑提出，单膝跪地，献于国王。
国王将佩剑戴于自己腰间。
此刻，禁卫军将长矛斜指天空，高呼：“吾王！吾王！吾王！”
那声音惊起墙头的沙鹰，响彻云霄。
人群安静下来后，红毯起始传来铃铛声响。
十二位女祭司手捧香炉，缓缓走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身披白色长袍，面上遮半透明银纱的女子，她披散着头发，脚踝处系着一枚铃铛，随着走动发出“叮铃”声。
她这样一步步走到国王座前，单膝跪地。
国王从大祭司手中接过秘银后冠，戴在莉亚娜头上，将她搀扶起来，二人执手相望。
“从此，国王和王后幸福生活在了一起……”梅朵莉亚趴在墨心的怀里，用尾巴卷着笔，在书页上写下一行字。
“柯罗娜，柯罗娜，我想去宴会。”她用羽毛笔挠着墨心的下巴。
墨心把笔从她尾巴处拿走，抬头，看着索拉瑞斯说：“我带她去宴会转转，顺便你也去散散心嘛”
凯伦连忙出声：“我也想去。”
索拉瑞斯：“一起吧。”
墨心和索拉瑞斯并四只小动物溜出登基大典仪式，前往绿洲盛宴。
此时，卡尔吉尔的街道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四处都装饰着娇艳欲滴的沙漠玫瑰，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美食的香气。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不光是穿着华丽长袍的绿洲居民，还有赤裸着上半身、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痕迹的沙漠区游民，甚至还能看到不少有着浅色头发的玛尔商人混杂在人群中。
在这流动的色彩中，墨心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
那些黑发深眸的埃萨赫女性，无论贵贱，颈间、耳畔或额头上，都佩戴着一种泪滴状的饰品。有的是璀璨的红宝石，有的是温润的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墨心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好漂亮。”
索拉瑞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耐心地解释道：“那是‘沙泪’，是埃萨赫女性群体中流行的一种装饰，象征着对生命的珍视与坚韧。贵族的沙泪大都由稀有宝石或琉璃制成，品质越纯净、体积越大，便意味着社会地位越高；而平民们则用彩色的玻璃来代替，同样美丽。”
“公主殿下真是博闻强识。”墨心用嘴叼着果椰糕，腾出两只手，海豹一样啪啪给他鼓着掌。
索拉瑞斯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看着她把自己噎住，然后捶胸顿足地到处找水。
他把墨心拎到一处杂货店，敲敲柜台：“一瓶水，谢谢。”
墨心抱着陶罐喝下救命的水，喘着粗气吐出“谢谢”，随后又问道：“多少钱？”
“免费！”杂货店老板嘴角向两侧提起，露出个夸张的表情，“为庆贺新王登基，本次水神节的所有开销均由王室买单！”
说到这，他指了指远处喧嚣的街市，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此外，王室还开放了三十余处原本禁用的沙泉眼给沙漠区的兄弟们。那群可怜见的家伙们，终于有救喽。”
墨心笑着回应：“看来确实是一位英明的国王。”
“可不嘛！”老板将杯子收回去，一边擦手一边絮叨，“我的妻子就是从沙漠区出来的。过去的水神节，我们这群穷鬼只能等祈水集市，等着那群兵老爷们施舍给我们半碗浑水。今年好了，大家可以在宴席上敞开肚皮喝！谁要是不让老百姓喝水，那就是跟整个卡尔吉尔过不去！”
说着，老板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
“奥瑞克先生？”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索拉瑞斯回头：“巴尔加斯先生。”
墨心歪歪头，看着对方带着一只眼罩的脸，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迭戈·巴尔加斯，此次卡扬政变行动散商商会中最大的支持者。”巴斯蒂安晃着尾巴，在墨心身后说。
“谁，谁在说话？”迭戈茫然地转头。
“没什么，柯罗娜·维塔瑞丝，很高兴认识您。”墨心连忙伸出手，分散对方注意力。
迭戈甫一看见墨心的脸，瞬间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刚想上去抓住她的手，被索拉瑞斯用剑柄挡住。他悻悻地看了那高大的银发男人一眼，继而用热切的目光舔舐过墨心那张混血美丽的脸庞：“维塔瑞丝小姐，不如可否请您赏脸来喝杯酒？”
墨心刚想拒绝，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可以。”
迭戈愣了一下，刚想询问他们的关系。
索拉瑞斯：“我是柯罗娜的兄长兼监护人，碰巧有些事想找巴尔加斯先生聊聊，请吧。”
他们二人跟随迭戈钻进一面帐篷里。
帐篷内，奢华至极。
桌上摆着泛着油光的烤鸡，累成一摞的烤卷，还有摆在四角，一桶摞着一桶的蒸馏酒——阿拉克。
“来，奥瑞克先生，之前忙于共筹大业，没能和你好好喝上一杯，这些‘白水’，今天让我们喝个尽兴！”迭戈一挥手，端坐在两侧的女仆抱起木桶，为他们倒酒。
“我要‘红玫瑰’就好。”墨心连忙摁住要为她倒阿拉克的女仆，在她耳边说。
索拉瑞斯端起面前的“白水”，一饮而尽：“听闻巴尔加斯先生近期要回一趟玛尔。”
迭戈拿酒杯的手一顿：“您还是如传说中那般神秘和智慧，是的，我正准备回一趟玛尔，进购一批顶级的珍珠，赶上下季度的珠宝展。”
索拉瑞斯：“不知可否方便搭乘您的船只，我们的目的地，也是玛尔。”
迭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已经有些微醺、正在逗弄手里那条小蛇的黑发少女，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利弊。
最终，他爽朗地一笑：“可以。但这艘船是我的私产，规矩我有几个：只能有你们两个人，加上你们的这几只……宠物，不许动我船上的任何货物，也不许干涉我的航线。”
“嗯。”索拉瑞斯微微颔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们自备路费，还会付给你相对应的报酬。”
“报酬就不必了，能让‘白沙’商会成为和‘沙驼’巴尔卡家族齐名的商会，已经是最好的报酬了，能和奥瑞克先生这样的人结交，也算是我的幸运。”他举起杯子，向索拉瑞斯举了举，仰头喝下。
迭戈：“以防夜长梦多，我们明日便从班达尔港口出发，沿斯科尔海南下，前往玛尔。”
索拉瑞斯也将辛辣的酒液喝下：“悉听尊便。”
接下来的时光，在两人一轮又一轮的推杯换盏中飞逝而过。
帐篷外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直到墨心甚至怀疑这两个人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酒精的时候——
“咚！”
迭戈整张脸已经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他那只被遮住的“真实之眼”似乎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失控，在眼眶里不安分地乱蹦。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头往下一栽，直接栽倒在桌子上，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四周伺候的女仆们训练有素地向他们行了个礼，随后七手八脚地抬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迭戈，退出了帐篷。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
索拉瑞斯仍坐在原地，眼神不再聚焦，苍白的脸上微微带了些暖意。
墨心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计上心来。
她凑到他耳边，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博学多识的王子殿下，既然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方便为我科普一下那个……反叛之战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水神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