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风雨欲来 墨心不想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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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瑞斯斜乜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重新恢复神采：“不要妄想把我灌醉问出消息，小美同学，巨龙的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力很高。”
墨心吃了瘪，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往他身边一坐，支着脑袋：“告诉我和我无关的事情这么难吗？还是说它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
索拉瑞斯起身走出帐篷外，只留下一句：“现在的你不该知道这些事情。”便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徒留墨心在原地和醉酒的凯伦大眼瞪小眼。
“我猜你一定知道。”墨心捉住短小的兔尾巴，抓住他的兔耳朵拎起来。
“知道，嗝，我也不能说啊！”凯伦的毛绒四肢在空中扑腾一下，酒醒了大半，“我说出来，明天我就会变成殿下的一块擦手布，还是兔毛的！”
“还有，对你的老师放尊重点！”
墨心叹口气，把他放在桌子上，找个角落蜷缩在一旁，打个响指，帐篷里陷入一片黑暗。
“柯罗娜，柯罗娜，”梅朵莉亚窸窸窣窣地爬上她的肩头，“没准等殿下找到了智慧殿堂，他会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也许吧。”墨心枕着自己的胳膊，声音闷闷的，“我本来以为，经历了生死，经历了逃亡，我们已经是……是同伴了。但我现在发现，我和他之间，依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梅朵莉亚慌了：“不是这样的！柯罗娜，我们是同伴……”
“我想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墨心听出来，那是猞猁巴斯蒂安。
“我们从来不是同伴，只是同盟，少问殿下的事情和我们的事情。同样的，我们也不会过问你的私事。这就是规则。”
说完，他尾巴一甩，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巴斯蒂安！！”梅朵莉亚发出尖锐的嘶鸣，追了出去。
“你们是那样想的对吗？”墨心在黑暗中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唉——”凯伦长长叹口气，从桌子上蹦下来，摸黑拍了拍墨心的脚踝，“至少我真的是你的师父，你真的是我的徒弟。”
在月光都照不进的帐篷角落，墨心无声地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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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班达尔港口。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海天一色。
一艘约莫140英尺长、30英尺宽的三桅远洋武装商船正静静地停靠在提贾拉码头，高耸的桅杆直指苍穹。
索拉瑞斯和墨心一身简装，站在码头隐蔽处，和两个身披长斗篷的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四处皆安排着宫廷禁卫军值守，确保国王和王后的安全。
国王卡扬拉了拉斗篷的帽檐，遮住那双锐利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为何不多留几天？我已经下令，将以最高的礼仪接待你们。”
王后莉亚娜在一旁补充：“对于我父亲的事，还有卡扬的事……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大家。”
墨心笑了笑，左手横在胸腹前，右腿后撤，夸张地行了一个宫廷小丑礼，打破了离别的感伤：“谢了，国王陛下、王后殿下。不过我们还有远大的志向，智慧宫殿还在等着我们。越早找到它，我们距离想要完成的目标就越近一步。”
“好了，别打趣我们了，柯罗娜，你知道的，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做到，定会帮你完成。”国王卡扬直视着墨心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出，做出庄严的承诺。
索拉瑞斯淡淡开口：“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身为你们的朋友，我不食言；身为埃萨赫的君主，我更不会毁约。”卡扬迎上索拉瑞斯的目光，坦荡地回答，“奥瑞克先生大可放心。”
莉亚娜：“奎拉女士已经用传送阵前往克洛维亚，她说她在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你们要是路过克洛维亚，可以去那里找她。”
“为什么我们不用传送阵去玛尔呢？”梅朵莉亚从墨心手腕上抬起小脑袋，好奇地问。
“因为玛尔没有传送阵。”墨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远处，迭戈洪亮的声音传来：“要出发了——！！”
墨心转身挥挥手：“走了，二位，我们日后再见。”
莉亚娜快步上前，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柯罗娜，记得给我写信。”
墨心回抱住她：“会的，莉亚娜，我会的。”
在卡扬和莉亚娜那渐渐模糊的目光中，墨心和索拉瑞斯登上了舷梯。
汽笛长鸣，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巨大的风帆在风中猎猎展开，船只缓缓驶离码头。
墨心站在船舷后，一直向着岸边用力挥手，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化作岸边渺小的两点，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船行至海面，风浪渐起。
墨心和索拉瑞斯来到一层甲板——炮甲板上。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正在指挥水手的迭戈·巴尔加斯。
迭戈换了一身装束，褪下了埃萨赫传统的长袍，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脚踏高筒皮靴，斜挎着一个黄铜望远镜，俨然一副经验丰富的老海手打扮。
“欢迎来到‘星沙号’，先生和小姐。”迭戈走到墨心旁边，靠在缆绳上，随手撩了一下他那浅蓝色的碎发，显得风度翩翩。
“你不需要去安排船员吗？不需要确定航线吗？不需要安排货物吗？”墨心看着这个闲散的船长，发出无奈三连问。
迭戈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说：“那些粗活，大副会做得很好。这条航线我们来返过太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开，一般不会出现问题。”
索拉瑞斯看他一眼：“这片海域，海盗出现的情况如何？”
“这片航线几乎不会出现海盗。”迭戈解释道，“毕竟这是贵族王公们的钱袋子。为了保护他们的贸易，官方会安排专人维护航线的安全。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
他指了指脚下的甲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这‘星沙号’，可是配备了三大炼金阵法。”
“最大的防护阵，可以偏转箭矢、投枪与火焰，极大减弱敌军炮火的冲击；第二道是感应引路阵，可以在感应到周围一海里内的生物，还能让我们在迷雾里保持稳定的航向。”
“至于第三道嘛……”说到这里，迭戈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听得津津有味的墨心忍不住追问：“怎么了巴尔加斯先生？这个阵法有什么问题？”
迭戈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阵法本身没问题，它的作用是将整艘船变成一个绝对封闭的‘笼子’，将船上的人和物品死死锁在这个‘笼子’里，隔绝一切进出。”
“有趣的阵法。”索拉瑞斯点评道。
迭戈揉揉头：“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当敌人实力过于强大，我们不得不弃船而逃时，就把他们锁在船上，便于我们逃走。当然我希望这个阵法永远不要开启，这意味着我要和我的星沙号永别了，哦，我美丽的女儿，希望我死前都不要与她分离。”
说着，迭戈跪下亲吻了炮甲板。
墨心已经对这奇怪的商人见怪不怪了。在她眼里，迭戈就算赤身裸体在二层甲板上高歌一曲《我是海盗》她都不会惊讶。
她沿着楼梯走上二层露天主甲板，迭戈跟在她身后，而索拉瑞斯静静站在，眺望着海面，风扬起他银色的长发，巴斯蒂安卧在他的脚边。
墨心来到甲板边缘，探出头，看着深蓝色的海面上洒满了碎金般的阳光，几只白色的鸥鸟绕着船桅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景色如此美好，可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您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维塔瑞丝小姐。”迭戈拎着两瓶“红玫瑰”上来，在她身后出声。
墨心依然弯腰探头，看着水里的太阳倒影，“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巴尔加斯先生足够了解女孩子的心思……”
她起身，转过来面对迭戈：
“那就是您眼罩下的那个东西可以看到什么了。”
迭戈看着身上布满幽蓝色光芒的女孩，哈哈大笑两声，掀起自己的眼罩，咕噜咕噜直转的真实之眼“刷”一下定格在船舷边的那道身影上。
“你和你的兄长一样聪明，敏锐。”
迭戈收起笑意，指了指桌子：“孩子，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说，我嘛，年纪在这里了，见识的也多，没准可以帮你，排忧解难。”
他拖过一把椅子，把两瓶“红玫瑰”摆在桌子上，自己先倒了一杯。
墨心看着真实之眼，有些惊愕：“它看上去……不像普通的魔法道具。”
“它当然不是。它能看见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一位少女内心深处的悲伤。”
那双机械眼上下移动，像扫描仪一样打量着走到面前的少女，“怎么，方便说说吗？比如，你和那位神秘的奥瑞克先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们绝非兄妹。从你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那深深的纠葛让我觉得你们像一对情侣，又似乎不像，你们的关系很复杂，这让我迷惑，似乎也让你迷惑。”
墨心的心脏被戳了一下。她拉开椅子坐下，也不管什么礼仪，抓起面前的红葡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楚。
“我只是很好奇，迭戈。”她放下酒杯，眼眶有些发红，“难道一同经历过生死冒险的人，不能算作同伴吗？不能算作可以分享秘密、托付后背的人吗？”
迭戈看着她那双因愤怒和委屈而发红的眼圈，还有那双亮得惊人、此时却蒙着水雾的绿眼睛，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红玫瑰”，摇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翻滚，缓缓开口：
“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当然可以算得上同伴。但这要看你对‘同伴’的定义。”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深沉：“在一些人眼里，比如我，我的大副，这些船上的水手，他们是我的同伴。我们一起在风暴里搏命，一起面对海盗的刀剑。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是一体的。”
“按照你那种天真浪漫的理解来看，我们之间只能是‘同盟’。我们可以交付后背，是因为此刻的利益一致。但是，如果有一天分赃不均，或者其中一方的利益受损……”
迭戈冷笑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撕成碎片扔下船。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大海的法则，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墨心怔怔地看着他。
她过去十九年的教育，她在和平年代的成长经历，从未教过她这些。她本能地以为，一起经历过磨砺、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就是可以长久走下去的伙伴，是可以信任的家人。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无法理解。
“因为你想要的是朋友和爱人，小柯罗娜。”
迭戈的声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苍凉，“只有朋友和爱人才会分享秘密，才会给予无条件的包容。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大陆，在这片吞噬生命的沙漠和吞噬灵魂的海洋里，‘朋友’是太奢侈、太难得的东西。”
“更何况，朋友也可能背叛，爱人也可能反目。相比于那种脆弱的情感维系，建立在利益交换上的‘同盟’关系，对大家来说更容易接受。我们接受它的形成，也接受它的破裂。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痛苦的折磨。”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着阳光一饮而尽。
接着，他给墨心讲了他妻子的事。讲述了他们曾经恩爱的十年，又是如何在后来的十年里因为利益和猜忌充满了争吵。最后，这场婚姻闹剧，以他的妻子为了夺取商会的控制权，把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左眼而告终。
“自那之后，我就不再相信爱情了。”迭戈指了指自己那只机械眼，“我有个女儿，也被她带走了。她有一双和你一样漂亮的绿眼睛……可惜，我也没能保护好她。”
墨心沉默了。
她看着迭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索拉瑞斯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或许，他也曾像迭戈一样，经历过那种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剧痛？
“但这并不是你要泡她的理由。”
一道冷冷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氛围。
是索拉瑞斯。
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二层甲板。夕阳将天边染成漫天的红霞，金红色的光芒洒在他银色的发丝上，像是一团烈火落在了皑皑雪地上，美得惊心动魄。
迭戈哼哼两声：“你还真是看得紧，要说你们俩没什么，谁信啊？”
他喝干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摇摇晃晃走下舷梯。
甲板上，只剩下墨心和索拉瑞斯。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面颊都镀上了一层绯红的边，却让这沉默变得更加煎熬。
墨心不想独自和现在的索拉瑞斯待在一起，那种疏离感让她窒息。她快步走向舷梯，想要逃离。
就在转角处，她和一个身形相仿的女孩撞了个满怀。
“哎呀！”
“对不起！”
墨心站稳一看，猛地愣住了。
面前挽着发髻、穿着水手服的女孩，那张清秀却坚毅的脸庞——正是前不久，为了帮助他们逃脱、引走亚辛的阿米娜！
“阿米娜！”她惊愕地喊出声，“是你吗阿米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被迭戈救了？”
阿米娜看到墨心，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走。
墨心却一把冲上去，死死钳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定要瞒着我，躲着我？！”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了。墨心死死抓着阿米娜不撒手，声音都在颤抖：“我是什么瘟疫吗？还是说，我就不配知道真相？！”
阿米娜发现无法挣脱，只能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墨心。看着女孩那双通红的眼睛，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冷静点，维塔瑞丝小姐。我没有要躲你的意思……算了，去找个地方，我给你讲下经过。”
墨心跟着阿米娜来到船舱深处，属于阿米娜的那间狭小却整洁的房间里。
阿米娜和她讲述了她如何在在亚辛手下杀出一条生路，成功逃到宫外，重伤倒在迭戈门口的经过。
“我比较好奇的是……”墨心开口。
阿米娜冷淡地接上：“阿米尔已死，大势已去，我为什么不回塔里克的身边？是想问这个是吗？”
墨心点点头。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我了，他已经成为了大维齐尔，可以辅佐他的君王对埃萨赫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再需要一个只会送信和杀人的魔法师。”
“但是塔里克一定很想知道你还活着，你还好好的活着。”
阿米娜长叹一口气，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许吧。但是我不想这样没用地回去，继续变成那个伪装成女仆的影子。”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学习更强大的魔法。等我成长为高级魔法师，甚至大魔法师的那一天，或许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旁边，而不是作为他的附属品。”
墨心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阿米娜……”
“别叫了，你可以写信给王后，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告诉他们阿米娜想和迭戈·巴尔加斯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他会理解我的。”
下一秒，阿米娜被墨心扑了个满怀。
“阿米娜，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
墨心扣紧她的肩膀，眼圈红了：“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阿米娜刚想开口，想到那个银发冰冷的男人，好像猜到了墨心为什么而难过，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拍了拍墨心的肩头。
二层主甲板上，索拉瑞斯的瞳孔映着夕阳下去的最后一点余晖，那光芒绚烂，却在他的眼底折射不出一丝温度。
“梅朵莉亚，那天我离开帐篷后，发生了什么？”
小蛇抬起头，看了巴斯蒂安一眼，刚想张嘴——
刹那间，尖锐而急促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艘“星沙号”！
那是星沙号的感应阵法被触发时特有的警报声。
“敌袭——！！有敌袭——！！”
水手长站在瞭望台上高呼。原本平静的整艘星沙号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水手们冲出舱室，站在甲板上，抽出腰间的弯刀。炮手长就位，嘶吼着下达命令。每位炮手飞快地抵达大炮所在位置，将预填充好的弹药推入炮膛。
大副站在桅杆处，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是空袭！敌人在空中。”
墨心和阿米娜听到警报，第一时间冲到二层主甲板上。
索拉瑞斯和迭戈已经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点。
那黑点以惊人的速度膨胀，逐渐进入到大炮射程范围内。
墨心也看清了，那是一头深蓝色的法厄同，宽阔的龙背上，站着一个女人。她身后两侧各跟着三名骑着扫帚的魔法师。
离得更近了，墨心把那个龙背上的人看得更清晰。
那美丽的金色卷发，那妖异的浅紫色眼睛，还有那张熟悉至极、美丽却又透着疯狂气息的脸庞。
墨心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奎妮！！！”
奎妮身着一身作战服，连体的衣服紧贴她的身体，勾勒出她曼妙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姿，让她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成熟、更加危险。
她听见墨心的呼喊，居高临下地站在法厄同的头顶，往下看去。
她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满脸震惊的墨心，扫过站在一旁警惕的迭戈，在那冰冷的银发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眯着眼笑起来：
“好久不见，绿宝石甜心。”
第二卷，泪水与黄沙之城，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风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