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12、可是海洋真的……

　　第十二章晚风吹散的疑云

　　怀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图书馆的，晚风卷着银杏叶的碎影，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却没能吹散心底的那点慌乱。江莳的那些话，像细小的石子，一颗接一颗投进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巷口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路，恰好照亮了倚在墙边的身影。

　　是宁桑柠。

　　他依旧穿着富阳八中的红白校服，手里把玩着一片银杏叶，看见怀栀，挑了挑眉：“跑这么急，被人追？”

　　怀栀愣了愣，停下脚步，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没有。”

　　宁桑柠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和紧绷的嘴角，没再多问，只是把手里的银杏叶递给他：“捡的，挺好看。”

　　银杏叶的边缘已经泛黄，脉络清晰得像画上去的。怀栀接过叶子，指尖触到微凉的叶面，心里的紧绷好像松动了一点。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石板上，轻轻的，哒哒的。

　　“你好像有心事。”宁桑柠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

　　怀栀犹豫了一下，想起江莳的试探，想起那本关于海洋的书，想起屏幕上刺目的血色，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小声说：“我……我有点看不懂人类。”

　　宁桑柠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很正常，”他说，“人类本来就很复杂。有人会对着流浪猫心软，也有人会为了钱砍倒整片森林；有人会守着海边的灯塔一辈子，也有人会往海里倒垃圾。”

　　他顿了顿，看着怀栀的眼睛，认真道：“但你不能只盯着那些不好的。就像海，有风暴，有暗流，可也有浪花，有珊瑚，有会唱歌的鲸鱼。”

　　怀栀怔住了。

　　这话，和江莳在图书馆里说的，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杏叶，叶面上的纹路，竟有点像海浪的形状。

　　巷口的风更大了些，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走了心底的那点阴霾。是啊，人类的世界有好有坏，就像海洋有光明有黑暗。他不能因为那些残忍的画面，就否定鹿咏月的笑容，否定江莳递来的薄荷糖，否定宁桑柠手里的银杏叶。

　　“谢谢你。”怀栀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了些，露出一点笑意。

　　宁桑柠看着他的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谢什么，我只是说了实话。”

　　两人走到巷子口，正要分道扬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怀栀回头，看见顾菲的身影一闪，隐进了巷尾的阴影里。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问，宁桑柠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晚了觅卿该担心了。”

　　怀栀点点头，把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里，转身往遇暗堂的方向走。

　　他没看见，巷尾的阴影里，顾菲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给江莳发了一条消息：试探有效，确有疑点。

　　晚风穿过巷子，卷走了两人的对话，也卷走了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夜色渐浓，临江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落在人间的星星。怀栀走在暖黄的光里，脚步轻快了许多。

　　或许，这个复杂的人类世界，也没那么难懂。

　　至少，此刻的晚风，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