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11、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图书馆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墨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裹着一室静谧。怀栀捧着那本《海洋与人类的羁绊》看得入神，时不时抬手揉揉泛红的眼眶，指尖划过书页上蓝鲸的插图时，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眷恋。

　　江莳坐在他身边，手里的习题册摊开着，却没怎么动笔。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余光却时不时掠过怀栀的侧脸，落在他指尖那点薄茧上——那是常年在海水里穿梭，与珊瑚礁石摩挲才会留下的痕迹。

　　“怀栀，”江莳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两人听见，“你这么喜欢海洋，以前是不是经常去海边玩啊？”

　　怀栀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点书里的情绪：“嗯……算是吧。我以前住的地方，离海很近很近。”

　　“那你一定很会游泳吧？”江莳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习题册的边缘，“我小时候去海边，差点被浪卷走，从那以后就有点怕水了。倒是听说，有些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水性好得像鱼一样，能在水里憋很久的气呢。”

　　这话像是随口提起，却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怀栀的眼神闪了闪，想起自己在海底能自在游弋，闭气几个时辰都不成问题的日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摇摇头：“我……我还行吧，就是能在水里待一会儿。”

　　他怕说多了露馅，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翻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莳看着他这副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没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知道吗？我们镇上以前有个传说，说海里住着海妖，能化成人形，还能和鱼儿说话。小时候我奶奶总拿这个吓唬我，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海妖抓走。”

　　怀栀翻书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

　　海妖。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底那层小心翼翼的伪装。他抬起头，看向江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传……传说吗？应该是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江莳耸耸肩，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不出真假，“不过前阵子，有人说在江边看到过奇怪的影子，晚上的时候，水面上会有淡淡的蓝光，像……像鱼群游动的样子。”

　　怀栀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他第一次化形上岸时，不小心泄露的妖力。当时他怕被人发现，匆匆收敛了气息，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他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探究更浓了几分。坐在不远处靠窗位置的顾菲，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穿过书架的缝隙，落在怀栀身上，黑沉沉的眸子里，藏着和江莳一样的审视。

　　顾菲早上收到江莳的消息，说在图书馆撞见了怀栀，两人便默契地演了这出戏。一个明着试探，一个暗地观察，就是想确认，这个看起来干净无害的转学生，到底是不是那天在遇暗堂窗外，窥见的那只海妖。

　　就在怀栀快要招架不住时，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怀栀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合上书：“啊，要闭馆了，我该回去了。”

　　江莳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习题册，慢悠悠地站起身。

　　顾菲也收起了目光，转身走向图书馆门口，和江莳擦肩而过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确定。

　　但有疑点。

　　怀栀抱着书，快步走出图书馆，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没吹散他心底的慌乱。

　　他总觉得，江莳的那些话，不是随口说说的。

　　就像……就像在试探他一样。

　　怀栀攥紧了怀里的书，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不安摆动的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