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13、银杏书签的小秘密

　　第十三章银杏书签的小秘密
　　周一清晨的风，带着几分秋意的清爽，拂过临江树中校门口的香樟树，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怀栀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踏进校门，指尖却始终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塑封好的银杏叶书签，那触感微凉平滑，像揣着一块小小的、暖融融的阳光。

　　这枚书签，是他昨晚回到遇暗堂后，耗费了近一个小时才做成的。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和宁桑柠在巷口道别后，他便一路小跑着回家，怀里紧紧揣着那片宁桑柠递给他的银杏叶。叶片边缘微微泛黄，脉络却清晰得像被精心勾勒过，拿在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巷口晚风的温度，和宁桑柠说话时，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语调。

　　一进遇暗堂，怀栀就直奔觅卿的书房。他记得觅卿那里有美工刀、压花板，还有一台小小的塑封机，以前觅卿做手工时，他总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彼时觅卿正在灯下看书，见他一头汗地冲进来，手里还攥着片叶子，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是捡了什么宝贝？”

　　怀栀也不隐瞒，红着脸把宁桑柠送他叶子的事说了，末了又小声补充：“我想把它做成书签，夹在我的海洋图鉴里。”

　　觅卿失笑，起身从书柜的抽屉里翻出他要的东西：“小心点用美工刀，别划到手。”

　　得到允许，怀栀立刻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书桌前忙活起来。他先是把银杏叶平平整整地铺在压花板上，又小心翼翼地盖上一层吸水纸，再压上厚厚的词典，生怕力道重了，会压坏叶片的脉络。等了约莫半个钟头，估摸着叶子里的水分被吸得差不多了，他才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词典和吸水纸。

　　那片银杏叶果然变得干燥而挺括，颜色也沉淀成了一种温润的金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琥珀。怀栀松了口气，又拿出美工刀，对着灯光，一点点修剪掉叶片边缘些许不平整的地方。他的动作极轻极慢，连呼吸都放得又细又匀，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片叶子，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修剪妥当后，他又翻出一张透明的塑封膜，仔细地将银杏叶夹在中间，对齐边角，这才把塑封膜塞进塑封机里。伴随着机器轻微的嗡鸣声，塑封膜一点点收紧，将银杏叶牢牢地裹在其中，原本略带脆弱的叶片，瞬间变得□□而有光泽。

　　等塑封膜冷却，怀栀拿着剪刀，沿着叶片的轮廓，仔仔细细地剪出一圈窄窄的留白，一枚银杏书签便初具雏形了。看着眼前这枚金黄的书签，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想了想，又翻出一盒彩色水笔，选了一支天蓝色的，在书签的右下角，一笔一画地描了一道浅浅的海浪纹路。

　　那海浪弯弯绕绕，线条稚嫩却灵动，像极了他记忆里，海底翻涌的细浪，也像巷口路灯下，宁桑柠眼底淡淡的笑意。画完后，他捧着书签看了许久，直到觅卿催他去睡觉，才恋恋不舍地把书签放进书包夹层里，临睡前，还忍不住摸了摸书包，确认书签安然无恙，这才带着满心的欢喜，沉沉睡去。

　　此刻，怀栀踏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同学，琅琅的读书声混着窗外的蝉鸣，织成了一片热闹又鲜活的晨景。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刚要坐下，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怀栀，早呀！”

　　是鹿咏月。她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怀栀连忙回以一笑：“早。”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书包拉链，想把那枚银杏书签拿出来，夹进自己常看的那本《海洋生物图鉴》里。谁知刚把书签掏出来，指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鹿咏月的目光就被那枚金黄的书签牢牢吸引住了。

　　“哇！这是什么？也太好看了吧！”鹿咏月惊呼一声，连手里的肉包子都顾不上吃了，凑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这是银杏叶做的书签吗？颜色好漂亮，金灿灿的！”

　　怀栀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把书签往怀里拢了拢，又怕鹿咏月觉得他小气，连忙松开手，把书签递到她面前：“嗯……是昨天捡的叶子，晚上闲着没事，就做成书签了。”

　　他没好意思说是宁桑柠送的，总觉得这是一件很私人的小事，说出来，反倒显得有些矫情。

　　鹿咏月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签，指尖轻轻拂过塑封膜光滑的表面，眼神里满是羡慕：“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上周末也捡了好几片银杏叶，想做书签来着，结果没两天就蔫了，卷边发黄，丑得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你这个怎么弄得这么好啊？一点都没变形，还这么亮！”

　　“我先用压花板压了半个钟头，把水分吸干了，然后又用塑封膜封起来了。”怀栀挠了挠头，说起做书签的过程，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好藏的，“觅卿姐姐那里有塑封机，我也是第一次做，没想到还挺成功的。”

　　“塑封机！”鹿咏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难怪呢！我说我的叶子怎么放两天就坏了，原来是少了塑封这一步！你也太有心了吧！”她又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书签，目光落在右下角那道浅浅的海浪纹路上，眼睛更亮了，“这个小图案也好可爱啊！是你自己画的吗？和这片银杏叶好配，一下子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怀栀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就是随便画的，想着……想着海洋的样子，就画了。”

　　其实他没说，画这道海浪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不只是海底的细浪，还有和宁桑柠在巷口并肩而行的画面。晚风拂过，路灯的光暖黄而柔和，宁桑柠的声音轻轻的，像海浪拍打着沙滩，那句“人类本来就很复杂，有坏的，也有好的”，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里暖暖的。

　　“随便画都这么好看！”鹿咏月啧啧赞叹着，又把书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才恋恋不舍地递还给怀栀，“太精致了，你这手艺，不去当手工博主都可惜了！对了对了，怀栀，你教教我呗？下次我捡到好看的叶子，也想做一枚这么漂亮的书签！”

　　“好啊。”怀栀爽快地答应下来，接过书签，小心翼翼地翻开自己的语文课本，想把它夹在里面。他想了想，又觉得语文课本翻看的次数太多，怕不小心弄坏了书签，犹豫了一下，又把课本合上，转而翻开了那本厚厚的《海洋生物图鉴》。

　　这本书他看得格外仔细，平日里也舍不得随便折页，把书签夹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他轻轻将书签插进书页间，看着那抹金黄的边角露在外面，像一朵小小的、盛开的花，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满足感。

　　鹿咏月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看你宝贝的，跟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不过说真的，这么好看的书签，换我我也宝贝。”

　　怀栀的脸颊又红了红，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预备铃声，早读课的时间到了。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拿出课本，开始大声朗读起来。鹿咏月也连忙坐回自己的座位，啃了两口肉包子，便拿起语文书，跟着大家一起读了起来。

　　怀栀也深吸一口气，翻开语文课本，刚想跟着朗读，却瞥见鹿咏月又偷偷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小声道：“怀栀，等周末有空，我们一起去捡叶子吧！校门口的银杏叶落了好多，肯定能捡到好看的！”

　　怀栀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在教室里回荡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课桌上，落在那本《海洋生物图鉴》上，也落在露出的书签一角，将那抹金黄，映照得愈发温暖明亮。怀栀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身边同学们的读书声，还有鹿咏月偶尔传来的、轻轻的翻书声，心里那点因为上周在图书馆被江莳试探而悬着的忐忑，仿佛被这枚小小的银杏书签，一点点抚平了。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书签，指尖轻轻碰了碰书签上的海浪纹路，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了。

　　他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门的窗边，两个身影正悄然路过。

　　是江莳和顾菲。

　　江莳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正和身边的顾菲说着什么。两人路过怀栀的座位时，江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肚里那本摊开的《海洋生物图鉴》，落在了那枚露出一角的银杏书签上。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书签上停留了几秒，又抬眼看向怀栀。彼时怀栀正低头看着语文课本，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清澈与欢喜。江莳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嘴角微微挑了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站在他身边的顾菲，依旧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一头纯黑的碎发，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的目光也顺着江莳的视线，落在了那枚银杏书签上，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黑色的手链，手链上坠着的银色小牌，在晨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片刻后，顾菲收回目光，抬眼看向江莳，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在示意他该走了。

　　江莳这才收回目光，对着顾菲笑了笑，两人便并肩离开了教室后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处，顾菲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一枚书签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江莳却慢悠悠地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把玩着那本英语单词本，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不觉得，这枚书签，有点特别吗？”

　　“特别？”顾菲挑眉，“不过是一片银杏叶，哪里特别了？”

　　“你没看见书签右下角的图案吗？”江莳笑了笑，“是一道海浪。一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喜欢海洋，捡到一片银杏叶，做书签时，还特意画了一道海浪……你不觉得，这有点意思吗？”

　　顾菲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才冷冷道：“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说明不了什么。我们的任务是确认他是不是海妖，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必要浪费时间。”

　　“话不能这么说。”江莳收起笑意，眼神变得深邃了些，“越是细节，越能看出破绽。你想想，上周在图书馆，我试探他关于海洋的事情，他的反应有多慌乱。现在，他却因为一枚小小的银杏书签，笑得这么开心……这枚书签，说不定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送他这片叶子的人，也很有意思吗？”

　　顾菲的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

　　楼梯口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两人的衣角。江莳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走廊，嘴角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既然他藏着秘密，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而此刻的教室里，怀栀正沉浸在早读的书声里，完全没有察觉到，那枚藏着他小小心思的银杏书签，已经被人悄然盯上。他只是偶尔低头，看着那枚书签露出的金黄一角，心里满是欢喜。

　　这枚小小的银杏书签，就像一个藏在晨光里的秘密，安安静静地躺在书页间，没有惹出任何误会，却成了怀栀藏在心底的，关于那个晚风习习的巷口，关于那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年，独属于他的，一份温暖而柔软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