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97、大娃子好了嘞 半

　　半个时辰不到嘞，柳鸷跟鲁威就各提了一只兔儿跟野鸡回来，这段时日山里头的野鸡长灵光了，听到人的动静赶紧飞的远远的，幸好今日下了雨野鸡的毛遭打的湿漉漉的，柳鸷眼疾手快的砸下两只飞的笨重的野鸡。

　　曾花瞅着两只野鸡高兴道：“我瞅着家里头还有干枣嘞，跟着鸡拿来好好炖上一锅阿羊吃了好着嘞！”

　　“那可好着嘞！”柳鸷瞅着他婆娘，脸上笑的出花来：“你汉子这就去杀鸡嘞！”

　　自个儿汉子可有本事了嘞，就没有空着手回来过，萧羊摸着自个儿的肚皮儿：“那快去快回嘞，红糖鸡蛋等会儿就下锅了嘞。”

　　鲁威也是个闲不住的，顺道挑了两个空桶跟着去了，他们走后没多久出去跑山的米粥跟猪腿儿也回来了，门板被它俩拍的“哐当哐当”响。

　　土娃可有力气了一下就把门板给搬开，激动的不得了的米粥跟猪腿儿一下扑在他身上，扒了他一身的泥水。

　　“啊啊啊啊！”

　　听到着他愤怒的叫喊，萧羊赶紧从小山洞里头走了出来“土娃咋了嘞？”

　　“臭米粥跟臭猪腿儿扒了我一身泥巴！啊啊啊啊！”

　　“擦擦嘞，擦擦就好了嘞。”

　　米粥跟猪腿儿晓得自个儿犯错了，赶紧讨好的围着土娃转圈圈。

　　“下回不分蛋给你俩吃了嘞！”

　　萧羊瞅着他不气了这才回小山洞接着去哄水娃，红石跟土娃在外头抱着小羊玩儿，急得母羊“咩咩咩”的差点儿就要跳出围栏去，偏偏米粥跟猪腿儿还一个劲儿的围着小羊嗅。

　　曾花从茅房里头出来，瞅着了赶紧喊两娃子把小羊给抱回窝棚去，母羊可是全家的宝嘞，要是给吓得不下奶了水娃的肚皮儿可是要受苦了。

　　土娃跟红石也晓得自个儿做错了事儿，赶紧把小羊给放回了羊窝棚，又心虚的抱了一么多绿草扔窝棚里头。

　　曾花听到水娃在哭，赶紧走到小山洞里头跟阿羊一块儿哄娃儿去了。

　　晌午的时候院子里头可香了，一大锅干枣炖野鸡兔儿简直能香死个人，土娃馋的早早就把碗筷给摆在了饭桌上，今日无事，柳鸷跟曾威闲不住的商量起了打木床的事儿，他们原先做的木床虽不大好看，但甚在结实耐用。

　　常住山洞里身子里头的寒气到底要多些，要是能打张现个儿睡的木床，咋说都是好事一桩。

　　听着两个汉子商量起了下力气的事儿，萧羊又说着干脆再打一个衣柜，这样个儿一来往后鲁威跟曾花夫妻俩住在山洞里头就方便了。

　　一说到方便，柳鸷又说着还得搭个灶头啥的，这一说起来又没完没了的了，锅里头的肉香喷的不行了，土娃跟红石肚皮儿打着鼓馋的一直朝锅里头瞅。

　　曾花瞅得想笑，算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喊着开饭，要开饭了两个汉子也不再唠了，赶紧帮着把满当当的盆给端上桌。

　　下雨天吃这样个儿的一锅肉菜可舒坦了，柳鸷拿了勺子赶紧给他婆娘舀了满满一大碗，鸡肉兔肉的鲜香气被醇厚甜滋的红枣裹上一层回味悠长的淡香，萧羊连着喝了小半碗汤后，这才舍得停了嘴。

　　“阿花，你做的汤好香嘴子哦！”

　　曾花给两个小娃各舀了一大碗后，才动手给自个儿的汉子舀：“别光喝汤嘞，多吃点肉！补身子嘞！”

　　柳鸷瞅着自个儿婆娘吃的香，就跟自个儿吃着了似的又跟着夸：“嫂子手艺好嘞！”

　　土娃可是要先吃肉的，嫩嫩的兔儿肉沾了辣子水可过瘾了嘞，他忙着吃都顾不上说话了。

　　一顿饭吃的是各各肚儿鼓涨满面红光，就这还不够，一个个的都还嚷嚷着等空了再去打兔儿跟野鸡回来炖汤嘞。

　　山里头的日子祥和安宁，没几日另一处的小山洞都像个家模样了，按习俗头一回住新家是要叫上亲戚好友一块儿来暖房的，萧羊跟他汉子商量了一下干脆除了母羊小羊外，自个儿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上阿花家里头去。

　　夜里头风大的很，大人小娃干脆在宽敞平整的院坝里头烧起了火堆，扯天拉地的唠上了闲嗑，土娃在村里头可是个多生娃子，满村到处跑一天天的净是调皮捣蛋不说，还听到过好多古怪离奇的故事嘞。

　　他这一讲可把红石给吓坏了，什么老光棍黄老头有一回夜里头做梦，梦到自个儿早死了半辈子的老汉喊他去瞅给他买来的新婆娘，那新婆娘穿了一身镇上婆娘才能穿上的红嫁衣，站在一架写了字的桥上一个劲儿的朝他挥手黄老头大喜过望的朝着新婆娘跑过去，就差一步要抱到他婆娘的时候……

　　一阵凉风吹来，山林里头呼啸声四起，红石赶紧挨着旁边儿的威哥哥，害怕的大气不敢喘。
　　黄老头突然感觉脚上一痛，脑壳一晕昏昏暗暗间他那新婆娘居然飘着朝后头退……

　　除了红石，几双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土娃，土娃神神秘秘的摇头晃脑后继续讲了起来。

　　黄老头突然眼睛一睁，才发现自个儿的面前是一座前几天刚埋了个寡妇的坟墓，而他的脚居然断成了两截……

　　镇上的古怪故事可比村子里头的多的多，曾花又是个常跟老人妇人打交道的，不免多晓得了些，这会儿趁着热闹跟大家伙讲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大娃小娃打起了瞌睡，曾花赶紧带着他们到山洞里头睡觉去了。

　　几个大人又挨了一个时辰的觉后，实在是困的不行了，柳鸷就留了米粥跟猪腿儿在这守夜，喊上小娃子抱上水娃点着火把摸着黑回去了。

　　自从今夜过后，鲁威跟曾花在山里头才算是真正有了属于自个儿的家，三四个月的颠沛流离好像到了今时今日才觉着出个踏实的安稳来。

　　特别是米粥跟猪腿儿也跟他们夫妻渐渐亲近了起来，早起的时候这边儿的门一开，两只大狼甩起尾巴就奔到了另一边儿去，头一回还把搬门板的鲁威吓了一大跳，曾花瞅着了倒是高兴的不行，摸摸这个又去摸摸那个。

　　虽然大家伙没住在同一处，但来往还是密切的，汉子跟小娃子忙着满山挖石头的时候，曾花时不时的就会过来陪着萧羊，有时一块儿做做饭一块儿晒晒草药，缝缝补补做做衣裳鞋袜啥的，相互说说心里话商量着各自的打算，这日子更是有滋有味了起来。

　　一个多月后，拿来修大路的石头终于是备的差不多了，与此同时萧羊的肚皮儿也鼓涨了起来，柳鸷每每收工最惦记的事儿就是回去摸摸他婆娘一日比一日鼓涨的肚皮儿，圆圆滚滚的衬得他婆娘胖乎了不少。

　　小娃儿们就更是黏人了，眼睛一有空准是要瞅着他们嫂嫂的，瞅着这一家子的幸福样儿，鲁威跟他婆娘夜里头也加了把劲儿，争取也能早早的当上爹娘。

　　粮食一日比一日少，虽说大家伙儿喝的粥是越煮越稀越吃越省，可到底耐不住家里的张口要的嘴巴太多了。

　　红石每每捣米的时候，总在想他得告诉他鸷哥哥跟嫂嫂，他老汉给他藏的两千斤粮食没放在树木镇里边儿，而是放在了树木镇外边儿的一个地窖里头。

　　可咋说他鸷哥哥跟嫂嫂才能晓得嘞？可要是不说……嫂嫂说明个儿大家伙儿一块儿去把红薯给收了，那样大家伙后头的口粮就有了，但……但再过几月就是寒冷的冬日子了，要是冬日子里头断了口粮，要是连着下好几个月的大雪，要是……要是连肉都没的吃了……那……

　　红石想着想着竟默默的流出了眼泪儿，手一松抱着的捣米罐子一下就掉在了地上，这动静把正缝补着袜子的萧羊吓的不轻，转身一瞅，心都要疼坏了，他的大娃子咋哭起来了嘞？

　　他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计，上前把红石给抱在了自个儿的怀里，温温柔柔的说：“乖娃子嫂嫂在嘞……嫂嫂在嘞……”

　　红石抱着他嫂嫂心头酸涩害怕的怎么也止不住，啪嗒啪嗒流下的眼泪水儿打湿了萧羊身前的一大片衣裳。

　　这让萧羊更是难受，轻轻的抚着红石的脑袋轻轻的哄：“嫂嫂在嘞，乖娃子想哭就哭嘞，嫂嫂陪着红石一块儿嘞……”

　　不晓得是啥个时候，厚实的门板被人从外头打开了，柳鸷瞅着里头这副样子，心头也是一惊，红石跟土娃可不是一样个儿的娃子嘞，红石是伤着了流血了都不会哭不会喊的娃儿嘞，咋他出去一趟就哭成这样个儿嘞？

　　他忧心着红石也担心自个儿婆娘不大方便的身子，赶紧把门板一盖上前把自个儿婆娘抱来坐在椅子上，又将红石给搂在了怀里头。

　　“咋了嘞这是？我大娃子咋个哭成这样个儿了嘞？”

　　红石先前哭得太凶，这会儿就连喘气儿都是一顿一顿的，听着娃儿都哭抽抽了，柳鸷跟萧羊焦急的对视一眼，谁也没在说话。

　　抚在背上的大手宽厚结实，红石觉得好像抱着他的，一下从鸷哥哥变成了他的老汉，他心头突然勃发出一阵憧憧跳动的希望，停顿了好长好长的嗓子终于呜咽出了一句磕绊的话：“老汉……老汉……呜呜呜……红石想……想你了嘞……”

　　萧羊偏过头一大串眼泪从心窝窝里头砸出，他觉着自个儿的大娃子受委屈了嘞，他大娃子想他老汉了嘞，他大娃子小小一个肩上的担子就那么重了嘞……

　　柳鸷抬着头，他不能够让眼泪水儿落出来嘞，他大娃子要他挡着前边儿嘞，许久后，红石的眼泪水儿渐渐停了下来，胖乎白净的一张脸肿涨涨红彤彤的。

　　萧羊给他绞了帕子擦脸，又让自个儿汉子给红石到山洞拿糖给红石吃。

　　红石脸上干干净净了，嘴巴里头含着糖甜甜的，他哭得太厉害了，哭得不像个小汉子了。

　　“嫂嫂……鸷哥哥……”

　　萧羊拿着帕子一下就笑了出了：“哎！我大娃子好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