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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吐 打个大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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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娃的病好了给母羊搭的窝棚也被日头给晒得结实了,天老爷可不是个看人脸色的,不说是白日里突然打个响雷招来劈里啪啦的雨,就是夜里头眼睛刚闭外头就来了道闪眼的电,雨、雨、雨、是给他们水娃的福气嘞。
这些日子刺牙地里头的红薯叶尖尖可有不少进了山里一家人的肚皮儿嘞,吃上自家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心里头总是高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热,除了凉爽一些的早晨跟夜晚,大人跟小娃就少有离开阴凉的山洞朝火烧火燎的外头走的时候。
米粥跟猪腿儿却是赖不住性子的,总要想方设法的喊着人把门板给搬开,好让它们能撒丫子在山里头玩,被它们吵烦的人总是柳鸷,它俩毛绒绒的尾巴老是朝柳鸷结实的小腿上打来打去,倒不是说疼,就是弄得人心头总毛毛躁躁的,恨不得拿起旁边儿的扫帚把它俩给收拾一顿。
门板一搬开,风一样个儿的米粥跟猪腿儿一下子就瞅不着影了,萧羊端着碗红糖水站在山洞门口等着他汉子。
“赶紧过来嘞,别晒着你嘞!”
柳鸷把门板搬来合上:“就来嘞!”
山洞里头土娃跟红石一人拿着个怪模样的玩意儿,正逗着躺在“摇摇船儿”里头咯咯笑的水娃嘞,前些日子他们嫂嫂用竹片片给水娃做了个能摇来去的“船”嘞,嫂嫂可真是厉害嘞,水娃可喜欢“摇摇船儿”了,一玩儿就要笑嘞。
他们也要给水娃做好玩儿的嘞,就是,就是……就是这做的啥都不像嘞。
在一个大呼噜小呼噜此起彼伏的夜里头,住在新窝棚里的母羊生了个刚出生就能走的小羊羔,这可把一家子给高兴的不得了,土娃跟红石还把碗里头的肉省出来拿给母羊吃。
可母羊吃素的不吃荤的,竹碗里头的肉于是都便宜了米粥跟猪腿儿,小羊羔黑乎乎的跟他们白乎乎的水娃可不一样个儿,虽然也很可爱,但水娃可是他们一家子的宝嘞,这可是比不了的嘞。
夏日子过的黏糊绵长,烧锅做饭的时候最最老火,日头最毒的那些天大的小的只穿个松松垮垮的裤衩跟短衫,又趁着天将黑未黑的空当热热闹闹的往小溪里头奔。
蚊子是讨人厌的,昨个儿的蚊子包将将好,今个儿的蚊子包就又有十好几个了,最受苦的还是红石,就连有裤衩子挡住的屁股蛋也遭臭蚊子咬了不少红彤彤涨鼓鼓的包。
吃了好些日子的羊奶,水娃眼瞅着越来越壮实了,有时候吃奶吃到高兴了还要咿咿呀呀的说些大的小的都听不明白的话,天上的云儿飘啊飘啊,地上的人儿笑啊笑啊,熬过了最热的秋老虎,一转眼,几场带着凉气的雨把秋天一并给带来了。
秋日子刚开始不算凉,火气重的柳鸷跟红石在穿了两个多月的单衣后,才换上了厚实一些的衣裳,水娃这会儿还是不会走路嘞,好多时候就跟他土娃哥哥一块儿在他嫂嫂编的竹席上玩儿嘞。
天一凉下来柳鸷时常拉上自个儿婆娘跟红石到山里头去打肉,这不土娃刚把水娃弄脏了的尿片布子洗来晾上,就听着米粥跟猪腿儿远远的叫唤上了,定是打着大肉了嘞,他们家的肉啊可是吃都吃不完了。
“土娃!土娃!”
这是他鸷哥哥在喊他嘞!
“啥嘞?啥嘞?”
柳鸷背着他婆娘急慌慌的又吼:“快烧锅热水嘞!”
门板还没搬开嘞,土娃瞅不着外头是啥个光景,在快着嘴答应后手快脚快的把一大锅水给烧上了。
萧羊的嘴唇子这会儿白的有些吓人,他汉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急的全都是汗,他也不晓得他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总是犯困,今个儿在山上他汉子跟红石正在拴野猪,他站着站着身体突然一晃整个人一下就栽在地上了。
他汉子急坏了,又是把他抱到腿上坐又是喂他喝水的,他脑子发昏手脚没力气,好一会儿才扣紧他汉子的手,喊他汉子带他回家。
红石把拴好的野猪给弄进大背篓,背起来就跟在他们后头紧着一颗心一块儿朝家里头赶。
水一烧热,柳鸷就给自个儿婆娘洗了手脚又喂了红糖鸡蛋,手脚热乎肚皮儿也热乎了,他婆娘的脸总算是没恁白了。
萧羊睡了一觉起来身上还是没啥力气,他听着外头的动静赶紧穿上鞋袜出了山洞,他汉子这会儿正带着两个娃子一块儿杀猪嘞,他偷偷探个脑袋出去,野猪的腥臭味儿源源不断的窜进他鼻腔里,他紧闭着嘴巴还是没忍住胃里的恶心一下吐了出来。
“小羊儿!”柳鸷手头的柴刀瞬时就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冲上前扶着他婆娘的颤抖的身子。
哪想他身上沾了野猪的腥臭味儿,让萧羊胃里的恶心窜上了喉口,只能一把把他给推开自个儿又扶着洞壁吐了好一会儿。
土娃跟红石见状赶忙惹火烧水,水娃刚还好好睡着这会儿哭嚎着嗓子大闹了起来,晓得是野猪跟自个儿身上的腥臭味儿,惹得他婆娘身子难受后,柳鸷就要把杀了一半的野猪给扔了。
萧羊靠在木板床上捧着喝了一半的热水,小小声的跟他汉子说:“别嘞别嘞,肉是粮食咱不能浪费了嘞。”
“害你难受了,不是好东西嘞!”
这头野猪是他汉子跟红石一块儿打着的,再辛苦着红石一路背回来的嘞,家里头就只剩一袋白米跟一袋糙米了嘞,他们要省着吃要靠多多的肉来填肚皮儿的嘞。
“肉咋能不是好东西嘞?我是身子不舒坦不关肉的事儿嘞,牛哥我乖嘞,我不出去了嘞我躺床上就臭不着我嘞。”
是他这个做汉子的不好嘞,他婆娘身子不舒坦了,他还带他婆娘到山里头去做活计累着了他婆娘嘞,他对不住他婆娘了嘞,他对他婆娘不好了嘞。
柳鸷觉着自个儿混蛋极了,他把拴起来的麻布帘子解开后,拿了身换洗衣裳就冲出了山洞,他得把自个儿从头到脚都洗干净嘞,他不能再臭着他婆娘了嘞。
自个儿汉子干干爽爽的出去湿漉漉的回来,萧羊抱着自个儿吐的扁扁的肚皮儿心慌的眼睛都是红的。
“牛哥你不走嘞,你要挨着我嘞。”
柳鸷一听这话都顾不上擦头发,把自个儿脱了个精光后,立马掀开铺盖就钻进了床铺里,他屁股刚落到褥子上一下子就弹了起来,不成嘞,他头发湿着要冷到了他婆娘咋个能成嘞?
萧羊瞅着他离自个儿远了,眼泪珠子一下子就落了一长串:“牛哥我要你嘞,我要你嘞……”
“我不走嘞,我头发还湿着要冷到你嘞。”
他牛哥不走嘞,他有牛哥嘞,有牛哥嘞。
“牛哥……我把粮食给吐了嘞,我咋个能糟蹋粮食嘞?”
柳鸷气这话,更气自个儿没本事还让自个儿婆娘操心吐了的粮食,他一下跪在床铺上,把自个儿婆娘的手捧到掌心里:“小羊儿咱不能这样个儿想嘞,咱没糟蹋粮食嘞,咱是身子不舒坦了难受了才吐的嘞,我在嘞你不怕嘞。”
柳鸷伸出手轻轻地把他婆娘脸上的眼泪水儿给一点点的擦了个干净:“牛哥一辈子都是你的嘞,别掉眼泪水儿了嘞,是牛哥错了嘞,是牛哥让你难受了嘞。”
自个儿的手在牛哥的手掌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把脸紧紧的贴在他们合在一块儿的手上,他不晓得自个儿这是咋了,没力气睡不醒还要吐粮食嘞……他还要跟他牛哥过长长的好日子嘞,他不能再生病了嘞,他不要他牛哥再伤心了嘞。
萧羊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沾不得半点荤腥不说,甚至连白水煮的鸡蛋也吃不得了,有时就连干干净净啥都不沾的白米粥吃进肚皮儿没多久也要吐出来。
头顶上的天好像一下子就黑了,黑的柳鸷都快分不清哪个时候是黑天,哪个时候是白日了,他不分昼夜的守在萧羊的边儿上,时不时的就出去把灶头给烧上,想方设法的给他的小羊儿做新的吃食。
他婆娘的手怎么这么细了嘞?他婆娘不是被他养了好些肉出来了吗?他婆娘的肚皮儿怎么又是扁的嘞?他婆娘的嗓子眼怎么都吐肿了嘞?
他要想法子嘞,他婆娘是病了嘞,他不是大夫嘞,他要下山打个大夫回来给他婆娘瞅病嘞。
“婆娘婆娘,小羊儿小羊儿……”
柳鸷把他婆娘黑黄干瘦的手放在自个儿的心口,他婆娘还在睡觉嘞,他不能吵着他婆娘睡觉嘞,但他还是要跟他婆娘讲嘞,他不讲他婆娘要担心要生气嘞,他轻轻的瞅眼泪水不知不觉的滚了满脸:“牛哥小山给小羊儿找个厉害的大夫回来嘞,小羊儿要乖乖的等着牛哥嘞,等牛哥带着大夫回来了,咱小羊儿的病就好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