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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想念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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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石跟土娃站在山洞门口两双眼睛都是红彤彤水汪汪的,柳鸷把柴刀紧握在手里跟他俩嘱咐道:“你俩都是咱家的好汉子嘞,是好汉子就要把咱这个家给顾好嘞,晓得不?”
两娃子的肩膀上也有担子了嘞,一都把脑袋仰着不叫眼泪水儿流出来。
“要听我婆娘的话嘞,家里头吃食够填肚皮儿,不打水就不往外去了嘞……”
米粥跟猪腿儿要追着去,硬是叫柳鸷给吼回了家,秋风吹来一阵萧瑟的寒凉,黏土跟石头垒起来的大院墙硬生生铸起了一点点暖意。
红石抱了柴火烧热了灶头,他得把嫂嫂能吃一些进肚的白米粥给熬起来嘞,他们的鸷哥哥要下山去给嫂嫂找大夫嘞,等鸷哥哥回来了嫂嫂的病就要好了嘞,他们是这个家的汉子,要好好听话好好干活把这个家给好好的撑起来嘞。
等萧羊睡醒过来都到了吃夜饭的时候了,他走出山洞刚好瞅着土娃正给水娃喂羊奶,他揉了揉眼睛问道:“我汉子跟红石嘞?”
他问着心里却是在想,这会儿子不在怕是拿了桶到小溪那儿担水去了,他刚一蹲下伸手去摸水娃,就听土娃道:“红石在茅房里头拉屎,鸷哥哥下山去了。”
下山?
萧羊一时没明白,问道:“家里头不是还有肉吗?我汉子干啥要下山嘞?”
往常只要土娃瞅着他妹妹大口大口吃着羊奶,他心里头就可高兴可高兴了嘞,可……
“鸷哥哥下山去找大夫去了嘞,鸷哥哥说他拿了柴刀让嫂嫂不要担心他嘞……”
萧羊“轰”地一下脑子就炸了,咋个能下山去了嘞?上回下山他汉子就瞅着了不好的事儿嘞……
红石从茅房里头出来,瞅着他嫂嫂神色不好赶忙跑去打水洗手。
“是啥个时候去的嘞?”
土娃想了一下后道:“晌午那会儿嘞……嫂嫂鸷哥哥厉害着嘞……”
萧羊站起身瞅着高高的院墙跟紧紧盖上的门板,没一会儿又冲进山洞里头拿了大镰刀,红石洗完手瞅着他嫂嫂要朝外头走,忙撒丫子追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嫂嫂的腰杆不要他嫂嫂朝外头走。
土娃都顾不得吓着水娃大声喊道:“嫂嫂!”
晓得娃子们是误会了,萧羊跟他们解释道:“嫂嫂去刺牙地割羊草嘞,你们在山里头嫂嫂要守着你们嘞。”
土娃的眼泪水一下就滚出来了,连带着他怀里头的水娃一块儿嚎:“呜呜呜……嫂嫂……呜呜呜……”
“哭啥嘞?好好的咱不掉眼泪水儿嘞。”
土娃赶忙把眼泪水儿抹掉,低头哄水娃去了。
红石冲到前面去把门板搬开,背上大背篓跟着他嫂嫂一块儿朝外头走,憋了一下午没出去跑山的米粥猪腿儿,这会儿可欢实了,撒丫子跑都能听到风的声音。
秋日子的日头一散,寒凉的风就吹了人满身,萧羊紧紧闭上嘴巴没声儿的把眼泪水全吞进扁扁的肚皮里,只是往外头喘出的气还是反出了心头的苦。
锋利的镰刀割下一把又一把绿油油的红薯藤藤,大片大片的绿越来越满的背篓总算让萧羊的心头好过了一些。
嫂嫂的身子不舒坦嘞,满满的背篓红石都不让他嫂嫂背一下碰一下的,娃子都是好娃子嘞,萧羊把跑山的米粥猪腿儿喊回来后,就带着红石朝家里头走了。
他牛哥不在的日子,他也要好好的过日子,他过的好他牛哥心里头才高兴嘞。
柳鸷这会儿正抄着小路朝镇上赶嘞,这条路他曾经背着他婆娘走过,现在走起来倒不觉得陌生。
一路上除了最外头的几个山头能瞅着几个砍柴火的多生娃子,柳鸷倒没瞅着多的人,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们村头的那棵老槐树居然遭人从中间砍了一半,槐树村坏了槐树,这可是个不好的兆头嘞。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柳鸷也走到了去往镇上的大道上,不晓得是啥个时候他突然听着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声,惊的他赶紧找了个草笼子钻了进去,没等多久就瞅着陆陆续续二十几个大马官兵朝树木镇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对嘞,这官兵身上穿的盔甲咋个跟以往不一样个儿了嘞?怕是不好了嘞。
等听不着马蹄声了,柳鸷这才从草笼子里头钻了出来,不晓得树木镇现个儿是啥个光景了嘞,家里头有一大家子等着他平平安安的打个大夫回去嘞,可得是要小心着些才成。
想到这儿,他立刻把柴刀从刀鞘里头抽出来,格外注意着身前身后的动静,秋日子里头的夜里风,吹下落叶的同时也吹来了软刀子,他离树木镇越近,心头的就越发不安起来。
远远的瞅城门口居然还亮着火光,一左一右共四个穿盔戴甲的官兵各拿着杆长枪守在镇口,柳鸷矮着身子从侧边儿的草笼子里头又朝前走了一小段路,他抬头瞅去,突然瞅到黑乎乎一片的镇楼上飘荡着一面写了字的旗子。
一共四个大字,他只认得其中的一个“谷”字,好大夫可是在镇子里头嘞,得想法子进去才成,他握紧柴刀调转了头,当初大马官跑到镇里的时候,他跟红石还是从“耗子洞”里头跑出来的。
能跑出来肯定能跑进去,柳鸷照着记忆绕了远路找到了“耗子洞口”,这地儿隐秘的很周围的杂草过了一个热夏更是长的茂盛。
他掏出个鸡蛋剥了皮几口吃掉填了点儿肚皮儿后,这才把柴刀插回刀鞘中俯身钻进了“耗子洞”。
虽说过的是秋日子了,可山里头的咬人虫子还是很多,家里头三个娃儿两个泡脚,一个玩“摇摇船儿”都乖着嘞不叫他操多的心。
萧羊拿着烧着了的驱蚊草来来回回的把大山洞小山洞给熏了个遍,今个儿吃夜饭的时候,他心头想着为着他下山去了的牛哥,硬生生逼着个儿吃了一大碗白米粥。
刚开始还好没吐,又过了会儿水娃肚皮儿饿了,他给水娃熬羊奶的时候被生奶的腥膻味儿一冲,喉咙一恶心一下子就给全吐了出来,这些日子他是日日吐顿顿吐,喉咙遭吐的又红又肿,这会儿竟瞅着了白花花的呕吐物中还带出了血丝。
这可把跑过来的两娃子给吓坏了,又是背着他们嫂嫂回屋又是打热水给他们嫂嫂漱口的,就连米粥跟猪腿儿也急呼呼的跟在脚边儿走趴在床头守的。
萧羊闭着眼闷声儿在床铺上躺了小半个时辰,肚皮儿里头实在是饿的发痛了,叫他不得不抹了眼泪水儿撑着床头起了身。
他一动,趴在床边儿的米粥猪腿儿一下就站了起身,两个大脑袋搭在床铺边儿上,两双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他。
他心头突然生起一丝力气,喊了土娃跟红石进来叫两娃子再给他做顿饭。
哪想两娃子早早就把吃食给他做好了,听到他喊饿立马烧了灶头把红糖白米粥煮的热热乎乎的给他端到了凳子上。
两娃子一人抱着一头小狼,一左一右的蹲在布帘子前头,安安静静的守着他慢慢的一口一口的把一大碗红糖白米粥给吃的干干净净。
红石收了碗筷朝外头走,土娃又把早早收了的兔子帽翻了出来给他嫂嫂带上,他想起来了嘞,他嫂嫂以前生了病戴了兔子帽没多久,他嫂嫂的病就好了嘞。
白日里头睡的太多,萧羊是一点儿觉都没了,吃了红糖白米粥身上的力气一点点的回来了,他不想闲着,闲着他就要想他的汉子,有时是往坏了想有时是往好了想,可不管是咋个想,他的心总是被一根头发丝一样个儿的线,给缠的乱七八糟涩涩的疼得慌。
萧羊把剩了小半截的驱蚊草,就听着土娃跟他讲“嫂嫂!水娃冲我笑了嘞!”,他回头笑道:“咱水娃可是个乖崽嘞。”
土娃的脚刚从泡脚桶里头提了出来,红石就把自个儿湿漉漉的大脚丫子往草鞋里头一搁,利索的提了泡脚桶里头的水去冲了茅房。
躺在摇摇船儿里头的水娃小脸肉嘟嘟的,萧羊坐在另一侧一边儿摇一边儿轻轻的戳水娃的脸颊肉,没一会儿红石就提着大半桶热水放到了他嫂嫂的跟前。
土娃站起身给他嫂嫂搬了张椅子:“嫂嫂,洗个热水脚舒坦舒坦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