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78、大花袄泥巴色儿

　　他这一带头喊，米粥跟猪腿儿叫唤的更来劲儿了，小嗓子朝天扯着都快要喊破皮儿了。

　　萧羊一个头两个大，牛哥这会儿不晓得到哪儿了，可千万别遇着啥才好嘞。

　　恁大群野猪一闹腾外头林子里的大肉一都开始叫唤了，萧羊听着接二连三的叫声心头发麻，红石又是个认死理的，那野猪遭戳疼了就不朝前头冲了，这娃子倒好野猪跑远了戳不着，他居然扒在院墙上弓着上半身去那远了的戳野猪。

　　萧羊急的喊声都能把人耳朵刺疼：“红石！你别这样个儿嘞！要摔下去了咋怎？”

　　这边儿还没弄好，土娃又急慌慌的端着一大盆烫水冲了过来！

　　“慢点儿嘞！要烫着你嘞！”

　　水溅到土娃手上，土娃还不敢松手的：“嫂嫂！”

　　萧羊忙扔了手头的竹筒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把他端着的烫水给接了过来，土娃好几根手指头都遭烫的红彤彤的，萧羊眼泪花儿都要急出来了：“快把手伸到凉水里头嘞！”

　　自个儿做事不稳定让嫂嫂担心了嘞，土娃垂头丧气的走到水桶边儿泡凉水，萧羊瞅着他委屈巴巴小小一个的叹了口气后，端着盆一转身就瞅着红石半个身子都要支出院墙去了。

　　这叫啥事儿啊？米粥跟猪腿儿又叫唤个不停……

　　萧羊急慌慌地把盆放地上，抱住红石踮起的双脚就给稳稳的按在板凳上，好生好气说话这两娃子还要给他惹事，他心头火烧火燎直接就骂了出来：“咋个不听我话了嘞？”

　　“粮食都白给你们吃了嘞！”

　　白吃了粮食嘞……红石瘪着嘴巴闷着声儿不敢转头去瞅他生气了的嫂嫂。

　　萧羊瞅他不来劲儿了，这才重新端着盆慢慢的站上了椅子，十好几只大野猪嘞，他喊着土娃：“瓢拿来我舀水嘞！”

　　土娃吸着鼻子赶忙找出水瓢给他嫂嫂拿去，萧羊扶稳了盆舀了水儿就朝近处的几头野猪泼去，野猪毛硬皮厚嘞，烫水泼在身上几回才晓得往后退嘞。

　　红石瞅着烫水能把远处的野猪给赶跑，忙跳下椅子跑到灶头那儿，把锅里头的热水都给打到桶里后，哼哧哼哧跑着把水提给他嫂嫂。

　　土娃瞅着了忙伸了手给他嫂嫂扶椅子，嘴巴卖乖道：“嫂嫂，烫水装桶里头了烫不着人了嘞！”

　　萧羊瞅着他还在跟前一个头两个大的：“你去泡凉水嘞！”

　　院墙外头的野猪跟中了邪似的踩在坑里头的野猪身上，要撞他们的院墙嘞，空了的水盆萧羊直接给丢地上，把红石递来的桶提到墙头上放稳后，就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站椅子上戳野猪要遭嫂嫂骂嘞，红石可不想要自个儿的肚皮儿挨饿嘞，忙弓腰把地上的盆给捡起来，跑着去烧水去了。

　　米粥跟猪腿儿被摔盆的动静吓了一跳，这会儿歇了嗓子小声的躲在土娃屁股后头“嗷呜嗷呜”。

　　林子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萧羊的心焦急成了一张从水里头刚捞出来的热帕子，是一点儿法子都没，一点儿都不敢往多了想。

　　牛哥这会儿在哪儿嘞？要遇着了这些大肉……

　　一桶热水全用完了，锅里烧着的水还没烫嘞，皮糙肉厚的野猪还要撞他们的院墙嘞！这个家来的可不容易嘞，谁个也别想把他们给欺负了嘞，萧羊心头火起大喊着红石把削尖的竹筒子递过来。

　　野猪打退了一个又冲来一个，萧羊咬着牙把心头的火气都融成手头的力气，削尖的竹筒子扎穿了野猪的皮肉，带出滴答滴答的血，血腥味儿一散开守着的大肉有些就忍不住要冲过来。

　　牛哥说了，山里头谁厉害这山头就是谁的，他们一家子有的是力气厉害着嘞！

　　“叫你惦记着咱！”萧羊恶狠狠的朝瞪着他的猪眼睛戳去：“把你猪眼子戳瞎嘞！”

　　土娃跟红石一脸崇拜的抬头瞅着他们的嫂嫂，怪不得鸷哥哥恁听嫂嫂的话嘞，这个家里头果然是嫂嫂最厉害嘞！

　　猪血撒了一大片，好些猪被吓的不敢再来撞院墙了，萧羊满头的汗都顾不上擦：“死畜生！我看你还敢来不！”

　　前头被萧羊给堵了，后头又是虎视眈眈的大肉，野猪进也不成退也不成慌神了木呆呆的立在原地。

　　不晓得那是不是牛哥说的老虎嘞？萧羊瞅着头毛绒绒的花斑大肉扯着飞腿儿就朝着头大野猪飞扑了过去，厚实的皮毛怕都能给他牛哥做件大花袄嘞。

　　红石跟土娃听着动静赶忙站在椅子上瞅新鲜，这大肉可真威风啊！土娃瞅的小眼珠子都瞪大了。

　　瞅着老虎只两口就把野猪给收拾了，土娃拍手叫好：“这大花肉好生厉害嘞！”

　　“这山里头咋能有恁厉害的肉嘞？”

　　这话对着嘞，红石大眼珠子闪着亮光跟着点头。

　　萧羊沉默着摇头，他觉着土娃跟红石说的不对嘞，这世上没啥能比他牛哥厉害的，没啥嘞。

　　大花肉雄赳赳气昂昂的叼着大野猪朝深处的林子里头去了，这一去就又来了一头他们从没瞅着过的大肉。

　　这是啥嘞？土娃震惊的说不出来话，这肉咋个还能比大花肉还要大嘞！还一身泥巴色儿的毛，这长的……咋……咋瞅着跟他二舅有点儿子像嘞？

　　萧羊瞅着这头新来的大肉发怵，好不容易把嘴巴闭上后立马跑到山洞里头翻出了把大镰刀来，这肉长成这样个儿削尖的竹筒子怕是不好使了嘞，得要用上趁手的大镰刀才能把这肉给干掉嘞！

　　他踩上椅子凶神恶煞的跟泥巴色儿大肉眼珠子对眼珠子，肯定是他厉害嘞！瞅瞅！那大肉瞅着他了就不敢过来了嘞！

　　这个家有他小羊儿罩着嘞！天大地大拿着大镰刀的小羊儿最大嘞！

　　还敢瞪眼？！

　　萧羊踮起脚挺起下巴拿气哄哄的鼻孔瞪过去，土娃跟红石呆若木鸡的瞅着他们嫂嫂，被厉害的不晓得咋个说话了。

　　泥巴色儿大肉惹不起他嫂嫂转头去打臭野猪去了，林子里藏着的大肉不晓得啥个时候全跑完了，野猪被打的“嗷嗷嗷”的惊叫唤，院子里头的米粥猪腿儿有了院子外头的帮手后，抢着喝完大半碗水后又开始闹起来了……

　　臭野猪被打的跑的跑死的死，泥巴色儿大肉在他家院墙前头拉了一大泡热乎的屎后，叼着头小野猪晃晃悠悠的消失在了金灿灿的林间。

　　家里头最厉害的牛哥下了山还没回来，院墙的门板是挪都不会挪的。外头有五头臭野猪肉嘞，红石出不去只能眼巴巴的瞅着拿不回来的肉一边儿呕一边儿流口水。

　　土娃倒是乖的，一得了空就把弄乱了的院子给收拾的齐整，萧羊担心他被烫着了的手快着脚去山洞里头给他翻药去了。

　　闹闹腾腾的弄到现个儿家里头五个大肚皮儿都还饿着嘞，萧羊手还在背篓里头翻着，侧过脑袋朝外头踩椅子上的红石喊道：“红石咱不瞅了嘞，咱烧锅做饭吃喽！”

　　外头有惦记着他们家粮食的臭野猪嘞，臭野猪在林子里头嘞……红石的老汉是好老汉，好老汉教出的红石是好红石嘞，好红石是不吃白饭的嘞！

　　烧锅做饭的话都说了，这娃子咋还一动不动的瞅着外头嘞？萧羊心头疑惑挠了下脑袋琢磨不出个啥来。

　　土娃把削尖的竹筒子规整好后，就跑去捏红石软乎乎的腿肉，他手头的劲儿越使越大不说还问红石是不是想躲懒了嘞？

　　他这话可把红石气的不轻，满脸涨红的抖着手指着前边的林子，偏偏红石的块头大土娃跟他站不了一张椅子，红石手指着外头里头的土娃恁是不晓得他是啥个意思。

　　萧羊拿着药膏走到他俩身边儿，拉住土娃被烫的红肿的手就开始抹药，红石站得高高的偷摸着瞅。

　　药膏一涂完土娃就高高兴兴地蹦跳着去烧锅做饭了，没有哪个小娃子是拿糖哄不了的，萧羊打开自个儿的吃食袋子挑了两块花生酥往红石的手里头塞。

　　红石绷着嘴角一动不动的假装不晓得手里头有糖了，两个娃子那个都不能亏着，萧羊瞅着红石把糖抓的稳稳的后，就晓得这娃子是哄好了，心里松了件事萧羊给自个儿嘴里塞了一小块冬瓜糖，转去给土娃分糖了。

　　心不在焉的吃过晌午饭后，萧羊就又蹲地上编起了竹片子，日头越来越偏，大风吹着一下就觉着凉了。

　　不晓得啥个时候他忽然觉着鼻尖跟脸上都有些痒，一摸才晓得是自个儿又掉了眼泪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