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79、是个女娃子嘞

　　山洞里山洞外来来去去的收拾了好几遍都没等到人回来，日头一偏……天眼瞅着就要黑了。

　　萧羊眼皮子直跳伸了手去压咋个也压不住，牛哥咋个还没回来嘞？他捂着直跳的眼皮儿走来走去的打转转。

　　不能干等着嘞！要是牛哥在山下或是上山的路上遇着点儿啥……他不敢多想嘞，冲到山洞里头把大镰刀给拿在了手上，他咋个都得下山嘞，他得去帮帮他牛哥嘞！

　　土娃跟红石这会儿也没心思跟米粥猪腿儿玩儿了，一都眼巴巴的瞅着嫂嫂，他们的鸷哥哥这会儿了都没回来，他们的心里头也跟着着急嘞。

　　山里头危险萧羊不愿叫两个娃子跟着他去嘞，就伸了手挨个摸了几下脑袋后道：“嫂嫂得出去找找你们的鸷哥哥嘞，你们呆屋里头瞅着时辰把晚饭给做了嘞。”

　　“嫂嫂我也去嘞！”

　　红石跟着点头，鸷哥哥跟嫂嫂对他们可好了嘞，他们要跟着嫂嫂一块儿去把鸷哥哥给找回来嘞。

　　萧羊鼻子酸的厉害，抬起头飞快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水儿落下来，他嗓子涨的差点儿没说出话：“……外头有大肉嘞小娃子不跟着去嘞。”

　　嫂嫂的心最软了嘞，嫂嫂每天都要从自个儿的吃食袋子里头分糖给他们吃嘞，糖甜甜的可香嘴子了嘞，不能啥福的都让他们小娃子享了嘞。

　　土娃拍着自个儿的小胸脯给他嫂嫂保证道：“土娃要跟着去嘞！土娃厉害着嘞！”

　　这个家里的事儿不能差他红石嘞，红石嘴上不说话却早就迈着步子到山洞里头去拿他们两个小娃子用的小柴刀了。

　　米粥跟猪腿儿也闹哄哄的嘞，两个小娃子眼巴巴的瞅着他嘞，萧羊抹了下眼睛跟着红石一块儿把厚实的门板给搬开，他们要把牛哥给找回来嘞。

　　下山的路不好走有坡有坎的，两只小狼一只打头一只守后头都警觉的很，要是一不小心落下了或是走错了道，只要喊它俩的名 字一准就要过来，等它俩再大些往后牛哥下山就有伴了。

　　萧羊拿着大镰刀顺手把挡路的刺藤啥的都给割了，天越黑他心头就越焦急，心一慌步子就迈的大迈的急，一个不注意就遭凸起的石块儿绊了脚，眼睛一花人就摔进了个小坎下。

　　这可把土娃跟红石吓坏了，土娃冲上去就要往坎下跳，还是萧羊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跟他说没事儿才没笨个脑袋跟着往下跳。

　　萧羊低着头找了一会儿才瞅着了丢在一棵树后头的大镰刀，小坎子好下来不好上去，他只好绕着路打算从前边儿的一个小斜坡走上去，米粥朝前打着头阵没一会儿突然叫了起来。

　　“哇哇哇……”

　　萧羊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这山里头咋个还会有奶娃子的哭声儿嘞？他抓着根树杈子正打算爬上坡就听着土娃慌里慌张的喊：“嫂嫂！鬼嘞！”

　　“你也听着了嘞？”

　　土娃吓的直打抖：“山里头咋个有小娃儿哭嘞？”

　　红石胆子大握紧小柴刀飞着个腿儿追着米粥就朝下山的路跑，这娃子！萧羊赶紧爬到平地上都顾不得疼着的腚扯起浑身打抖的土娃就跟着冲！

　　土娃吓的魂飞魄散：“嫂嫂！”

　　“有鬼嘞！有鬼嘞！”

　　“呜呜呜……土娃怕嘞！”

　　咋招呼都不打一个的都走了嘞！猪腿儿屎都没拉完汪汪嚎叫着追了上去！

　　咋个能吓臭土娃嘞？那里来的鬼嘞？红石气哄哄的瞪着眼往前头冲，米粥冲的有多快他就跑的有多快嘞。

　　这人咋越追越远嘞？萧羊腚疼的越跑越慢只得大着声儿喊：“红石！等等我嘞！”

　　土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着他嫂嫂一块儿喊：“追不上嘞……追不上嘞……”

　　不晓得是啥个时候，高高的野草挡住了视线，远远的天边昏暗的一抹残霞还没落尽山头，萧羊满头大汗的停下喘息，米粥跟红石突然从前头弯道那儿窜了出来。

　　“小羊儿！”

　　“牛哥！”

　　听着声儿了！是牛哥嘞！是牛哥没错嘞！萧羊松开土娃的手酸了两眼朝弯道那儿冲了过去：“牛哥！”

　　“小羊儿！莫慌嘞我回来了嘞！”

　　是他的牛哥回来了嘞，萧羊用手扑开挡路的枝叶心跳得飞快：“回来就好嘞！回来就好嘞……”

　　抱着的奶娃子这会儿都哭没劲儿了，柳鸷听到自个儿婆娘热切的呼唤着他的声儿，掉到冰窟窿里头的心子总算是一点点儿的热了起来，他还有他的小羊儿他还有他的家嘞。

　　就守在山里一辈子，就守着这个家一辈子。

　　他的牛哥累着了嘞，他的牛哥苦着了嘞。萧羊接过他牛哥怀里头的奶娃子，啥都没问，人回来了，人好好生生的回来了，他提着的心就踏实了就被塞满了，他们往回赶嘞，往家里头赶嘞。

　　最后一抹残霞融入将来的夜色，山里的一条弯曲的隐秘的小路上，饿着肚皮儿的一家人，相伴着相守着相护着朝深的叫人哭叫人苦叫人痛的漆黑里去。

　　萧羊对脑袋都要靠在他怀头的土娃说道：“土娃你咋还不去帮着红石烧锅做饭嘞？”

　　土娃挠着脑壳问道：“鸷哥哥咋抱了个恁小的娃子回来嘞？”

　　“还臭臭的嘞！”

　　萧羊今个儿都跟他俩在一块儿咋个会晓得是为啥嘞？不过牛哥总归有牛哥的道理，他轻轻瞪了眼土娃道：“啥臭不臭嘞？一个吃奶娃子能晓得个啥？”

　　土娃掰着手指头跟他嫂嫂算：“我、红石还有……他叫啥名儿嘞……三个娃子了嘞！”

　　住山里头肉是管够的，多个娃子也亏不着谁的肚皮儿，毕竟他牛哥的本事大着嘞缺不着吃的，后头再慢慢地把种粮食的地给开出来……粮食也短不了的嘞。

　　院子外头摆着的野猪牛哥瞅着了就给提到外头去了……恁多肉牛哥都不稀罕嘞，他汉子可有本事了。

　　“你去弄两桶热水嘞，我给这娃子洗香嘞……还真臭臭的嘞……”

　　把臭娃子洗成香娃子这可是好大的事儿嘞！土娃挺起小胸脯豪气道：“我晓得了嫂嫂！”

　　正说着话嘞，柳鸷就从小山洞里头走了出来，先前拿凉水把脸脖子手跟脚洗了后，这会儿再换了身衣裳跟鞋袜，他总算过了心里头的那关敢牵他婆娘的手了。

　　萧羊头一回抱奶娃子总觉着软的跟豆腐一样个儿一点劲儿都不敢松，偏偏这时候他汉子还把他的一只给牵着。

　　可自个儿汉子黏糊自个儿叫他心软的没法儿嘞，说话都轻声轻气的：“肚皮儿饿了不？”

　　柳鸷真想靠在他婆娘身上，可婆娘怀里头还……身上的疲惫是从心里头漫出来的，他瞅着他婆娘软乎的脸，嘴巴就跟着软了：“饿了……我心里头想着你就觉着好过多了。”

　　这是在外头遭了啥罪嘞？萧羊想都不敢想。

　　“咱快吃饭了嘞……肚皮儿一会儿就不饿了……”萧羊转过头怕眼泪珠子哗哗啦啦的掉下来，大着声音压下心头的酸苦对土娃道：“土娃给你鸷哥哥拿些吃的嘞……”

　　萧羊瞅着土娃飞快地起身朝山洞里头跑去，几乎是喃喃自语：“咋把肚皮儿饿着了嘞……”

　　奶娃子伸了指头拽他衣裳晓不得是不是要闹了嘞……他转过头又很快把头给低下。

　　柳鸷松开手把他给搂在怀里，自个儿婆娘的心可软乎了，心里一难受就要掉眼泪水嘞，他心头有话要对着他婆娘说，他婆娘一听这话准要高兴嘞：“咱不下山了嘞，咱守着这个家过嘞。”

　　萧羊从泪里头抿出了酸牙窝窝的笑：“好着嘞，好着嘞……”

　　土娃把给奶娃子洗香的水给打来了，奶娃子的屁股蛋子遭屎尿沤了恁久肯定难受着嘞，瞅瞅这小脑门儿都皱起来了嘞。

　　大木桶？奶娃子？萧羊瞅着不成，只好将就着木桶给奶娃子洗香了，裹着奶娃子的褥子一解开，熏鼻子的屎尿臭就窜了一院子。

　　土娃闻着了这熏人的味儿，忙捏着鼻子扯着飞腿儿跑了过来，还大叫着喊嘞：“臭娃儿！好臭的娃儿啊！好臭的娃儿啊！”

　　柳鸷瞪他一眼道：“你的屎尿才叫臭嘞！再叫你给洗嘞！”

　　土娃慌忙拐了个弯儿跑到了他嫂嫂边儿上：“嫂嫂！”

　　萧羊皱着眉把奶娃子臭气十足的红肚兜脱下，往奶娃子的下边儿瞅了一眼，就赶紧转过身把土娃给挡住：“你跟着红石烧锅嘞！”

　　土娃不情不愿的转身，没走几步就听着他嫂嫂跟他鸷哥哥说“这是个女娃嘞……”

　　“啊啊啊！啊啊啊……”土娃大叫着朝红石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咋是个女娃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