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76、下山

　　阴了半日后天老爷就放了晴，弄来修大围墙的黏土跟石块儿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手头没活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忙活起来。

　　萧羊身子不舒坦畏冷的很，半下午要起来走走前柳鸷就给他换了身厚实些的衣裳，婆娘的好日子是婆娘的闲日子嘞，柳鸷啥都不让他做只让他坐在椅子上歇着。

　　哪里能瞅着别个做活自个儿歇着嘞？萧羊觉着自个儿咋个都得要为着这个家做些啥的，柳鸷拗不过他婆娘就翻了件前些天遭矮树划破的衣裳出来，小羊儿的针线活没他做的好嘞，想要把这活做好小羊儿就得慢悠悠的来急不得嘞。

　　嫂嫂身子舒坦些了，土娃跟红石可是来了一身的劲儿，肚皮儿大的小汉子下劳力能当个大汉子用嘞！

　　提水的提水搅泥的搅泥……萧羊时不时的还从细麻布衣裳上抬起眼，帮着他们一块儿瞅着四处的动静嘞，日头晒得浑身暖暖的舒坦着嘞，自个儿汉子却遭热出了一身的汗，汗迷进眼睛里耽误事儿，他汉子干脆把扁担一撂手一伸衣裳一解……健壮踏实的身板就露出来了嘞。

　　露水儿一样个儿的汗珠一颗颗的从自个儿汉子那大地一样的身板上流下，萧羊瞅着心里头发热，自个儿的汉子哪哪儿都好嘞，就是不晓得他啥个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身板嘞？

　　柳鸷一边拿板子来砌墙一边儿跟他说着闲话：“小羊儿，咱用不了多久咱上茅房就方便了嘞。”

　　“那是嘞，咱能轻松好些嘞。”

　　“这时节山里头有好些果子都要红了嘞，等你身子舒坦了咱一家子都去山里头打打小肉嘞……顺道寻些果子回来香香咱的嘴子嘞。”

　　一提到吃的，土娃跟红石可就激动了，果子好着嘞，从树上摘下来往衣裳上随便擦擦都不用洗就能吃进肚皮儿嘞，夜里头饿了馋嘴子了就不用省着干果吃了嘞！

　　土娃抬头瞅着他嫂嫂，一张黑黄黑黄的小脸都是勤劳干活热出的汗嘞：“我要把我的小背篓都给装满嘞！”

　　装满好嘞，装满了肚皮儿就能满嘞，红石也跟着朝嫂嫂瞅了过去，一个劲儿的点头嘞。

　　小娃子就贪个嘴嘞，柳鸷逗着他俩玩：“你咱个不说把咱的山洞也给装满嘞？我瞅着你俩个还能躺果子上头挺觉嘞！”

　　把山洞给装满？那可是好大个山洞嘞！红石吃惊的大张着嘴巴，土娃抹抹嘴巴角上的口水：“我觉着好嘞！那得是啥样儿的好日子嘞？”

　　萧羊慢慢的弄一点点儿来针脚就细密规整着嘞，他拿针抹着头油笑道：“果子不当饭吃嘞，咱还是少弄点儿嘞，多了得压着咱家的粮食嘞……”

　　“嫂嫂，咱吃不完也能晒成果干嘞！”

　　柳鸷抢过了这话头：“咱家就你主意最多嘞……”

　　没多会儿的功夫，他们三个能干的汉子都弄了一人宽的围墙了嘞，土娃瞅着要不了多久山里头的果子就得进他土娃的肚皮儿喽！

　　“最香嘴子的果子咱都给嫂嫂吃嘞……”

　　人这心里头要是有了盼头啊，这日子再苦再累都能觉出甜味儿来嘞，鸟生了蛋，蛋孵出了鸟，红透了的果子能让人笑眯了眼嘞，汗珠子砸出来的大围墙一日过一日的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嘞。

　　身子一日比一日舒坦，萧羊的气色也养的越发的红润，晨起时他就觉着自个儿的眼皮一直跳，刚好今个儿又是牛哥要下山的日子……

　　他心头跳的慌做饭的时候总魂不守舍的，柳鸷担心他身子又难受了，就想叫他回小山洞里头歇着去，他心头不踏实不是歇不歇就能治的，村里头现个儿是啥样个儿？在山里头咋个能晓得嘞？

　　不就是一个水缸嘛？大不了他们勤快儿点去打水就成了，萧羊拉着自个儿汉子的手认真的说道：“牛哥，咱不下山了成不？”

　　“咋了嘞？”柳鸷摸着他脑袋疑惑道：“昨个儿咱不是说好了吗？”

　　萧羊觉着那山下的一切都是能丢的，是丢了就好的，可牛哥却有东西留在了山下丢不下的嘞，可大马官兵是敢抢人杀人的嘞，那山下丢不下的咋个有牛哥重要嘞？

　　“山里头的日子好嘞……咱们就呆在山里头过咱们的日子不下山了嘞，咱要好好的嘞……”

　　大围墙一天天建起来，茅房也有了个大致的样子，日子瞅着一天比一天更安生，可夜里头柳鸷总是能听着熟悉的叫鸡打鸣的声儿嘞……一回两回的出门瞅，山里头可又听不着叫鸡打鸣嘞。

　　老村长的那只老叫鸡早早就死了嘞，一只死了的老叫鸡咋个夜里头专对着他柳鸷打鸣嘞。

　　来来回回的进出，三番五次的惊醒，小羊儿从“没听着”到“我也听着了嘞”，可他有一回是睁着眼睛过夜的，他又听着那只老叫鸡打着出不了日头的鸣嘞，山里头的夜他从前是不害怕的嘞，可小羊儿在他身旁安生的睡着嘞，小羊儿没被他吓醒就没有黏黏糊糊的抱着他，温声细语的对着他讲哄人的话：“牛哥，我也听着了嘞。”

　　牛哥，啥都有我嘞，不怕嘞。

　　“那死老叫鸡要在夜里头对着我打鸣嘞……小羊儿我不去瞅瞅心里头踏实不了嘞……”

　　牛哥夜里头睡不好觉嘞，是山下的那只叫鸡成了鬼了嘞要挑夜里来吓唬他牛哥嘞，可牛哥是有小羊儿跟着在一块儿分不开的，有小羊儿牛哥就啥都不怕了嘞……可牛哥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瞅着坏嘞，牛哥是有法子的，法子就是下山去瞅瞅去问问，去瞅去问那早早死了的老叫鸡是为了个，啥要在夜里头喊他牛哥起床嘞，去外头走走瞅瞅嘞？

　　可他也是牛哥的汉子嘞，下山捉鬼打鬼的事儿是他这个叫鬼都害怕的汉子能出大力的嘞，萧羊紧紧的抓着柳鸷的手：“我得跟着你一道去嘞。”

　　踏实肯干的小羊儿也是大马官兵要抓的汉子嘞，柳鸷头一回不听他婆娘的话：“不成嘞，你得跟着俩娃子在山里头把咱的家给守住了，我这心里头才踏实嘞。”

　　山里头的家是让他们活命的嘞，那么多的粮食要遭大肉盯住了土娃跟红石俩小娃子是守不住的嘞，萧羊不晓得咋办了：“牛哥……”

　　“小羊儿把柴刀给我磨磨嘞，你给我磨利的柴刀我拿在手上就啥个都不怕了嘞……”

　　他汉子说的对着嘞，柴刀得利利的磨嘞，得让大马官兵都怕了这刀不敢朝牛哥过来嘞！

　　吃完了饭，萧羊仔仔细细的给柳鸷收拾出了吃食袋子，路去的长肚皮儿里头有食才走的稳步子嘞，土娃晓得他鸷哥哥是要到村子里头去后，就想跟着一道去瞅瞅，柳鸷没答应，一个小娃娃咋个能跑的过大人嘞？要遭抓了可是要害了土娃一辈子的。

　　萧羊拉着土娃的手，不让他跟着自个儿汉子去嘞，牛哥的本事厉害着嘞，牛哥要他们安安生生的一块儿守着这个家嘞，红石踩在树桩子上远远的盯着瞅，嘴巴嗫嚅的喊着“老汉老汉……”

　　日头把山照的亮堂着嘞，牛哥的背影是那样个儿的高大那样个儿的健壮，宽厚的肩膀把他们给驼的稳稳当当的嘞，牛哥走远了嘞……踮起脚伸着头都瞅不着牛哥了嘞。

　　萧羊愣了许久后才回神，他忙喊着土娃跟红石把两道门板都给盖住嘞，牛哥不在他们就不能再到山里头去转悠嘞。

　　土娃跟红石都是听话的乖娃子，闹了会儿脾气后就听他的话一块儿把厚实的门板给盖住了。

　　“肚皮儿饿了不？”萧羊不能叫小娃娃跟着一块儿担心嘞，他得把这个家给好好的顶起来让他的汉子把心踏实的放肚皮儿里头嘞：“你俩都是咱家的乖娃子嘞，嫂嫂给你俩煮红糖鸡蛋来香嘴子嘞……”

　　嫂嫂身子不好嘞，鸷哥哥说了他们都得听嫂嫂的话抢着帮嫂嫂做活嘞，红糖鸡蛋可是老香嘴子的好吃的嘞，红石跳下木桩子闷不吭声的跑到灶头那儿惹火去了。

　　“嫂嫂！咱多熬糖水嘞！”土娃晓得野鸡蛋放在哪儿的嘞，说完了这话就冲进山洞里头去拿野鸡蛋去了。

　　不能闲着嘞闲着了就要多想嘞，今个儿还没给米粥跟猪腿儿梳毛嘞……红糖慢慢的化在热气腾腾的水里头，萧羊抓着圆溜的鸡蛋心头突然就不慌了嘞，牛哥稀罕着他嘞，牛哥一定会好好的回他身边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