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70、安生的夜

　　大铁锅里头的水一烧热，萧羊跟土娃就往各自的洗脚桶里头打了热水，鸷哥哥跟红石还没回山洞嘞，土娃可不敢把鞋子给脱了。

　　瞅着他脸红红的样，萧羊就先喊他过来一块儿把床给铺了，好在稻草席编的多这会儿匀一个出来也足够给红石用了。

　　土娃瞅着嫂嫂拿来了张比自个儿褥子更大的褥子，一下子就闹了：“嫂嫂！红石的褥子咱比我的褥子大恁多嘞？！”

　　萧羊把手头的褥子铺开比了比，自个儿也笑个不行：“真是大着嘞！怕是我汉子后头置办的嘞，我汉子一年比一年壮实嘞！”

　　“咱土娃个子小小的人也瘦瘦的，小褥子用着正好嘞……”

　　嫂嫂的手也小也瘦嘞，可嫂嫂厉害着嘞，力气大不说还可会种地了，往常还跟他讲好多种地的法子嘞。

　　萧羊一忙活土娃就跟着搭把手，不过一会儿两个娃子的褥子就都给铺好了，山里头比村里头冷一床铺盖怕是不够用，萧羊翻翻找找家里头只多了两床铺盖嘞，他跟他汉子得要上一床，那这两小娃子也只能一块儿用一床了。

　　“只有一床铺盖了嘞……”

　　土娃委屈巴巴的抬着脑袋瞅着他嫂嫂：“不盖了嘞……”

　　“咋能嘞？”萧羊往他腚上一拍：“冻着了得吃药嘞。”

　　吃药，那可不成？土娃只好抱着铺盖到他的小山洞去了，萧羊跟在他后头，声音带着疲惫：“你俩一个娃子盖一床，这床铺盖大着嘞一块儿盖够着嘞……”

　　嫂嫂累着了嘞，嫂嫂都难受了还想着他土娃嘞，自个儿咋个能让嫂嫂操心嘞？土娃转过身一脑袋扎进他嫂嫂的怀里，伸着干巴的手指头去扣他嫂嫂的衣裳：“嫂嫂……土娃不是好娃子嘞，土娃累着嫂嫂了嘞……”

　　萧羊笑呵呵的揉他脑袋：“咋说这傻话嘞？土娃心里头有嫂嫂，嫂嫂晓得嘞。”

　　嫂嫂好嫂嫂好世上嫂嫂最最好，土娃没赖多会儿就听着门板被搬开的动静，遭嘞！准是是鸷哥哥回来了嘞，他赶忙抱着铺盖撒丫子朝自个儿山洞里头跑。

　　柳鸷瞅着他溜的飞快的背影奇怪的“嘿”了一声，红石跟他后头进来默默的把门板给搬来挡了门儿。

　　柳鸷还没说啥嘞，就瞅着他婆娘走出来冲着他咧开嘴笑，啥累不累的？婆娘瞅着他乐嘞，他一点儿也不累嘞。

　　“小羊儿！”

　　眼睛还没好全嘞，外头一大片的除了他牛哥其他的都是黑乎乎的嘞，风这么大萧羊替他觉得累替他觉得冷嘞。

　　“咱洗了脚歇着了嘞。”

　　“我听我婆娘的嘞！”

　　嫂嫂跟鸷哥哥洗了脚回自个儿屋了嘞，红石搬了张椅子挨着土娃坐，土娃一想他的脚可臭烘的厉害嘞，是红石自个儿要搬了椅子挨着他洗脚的嘞，不是我土娃故意要臭烘他的嘞……

　　哪想，红石自他脱了鞋袜到洗完了脚倒了水都没吭个声的，这真是怪事儿嘞，米粥这会儿还远远的躲着嘞，这红石咱不觉着他的脚臭烘烘的嘞？

　　柳鸷刚把敷眼的药给萧羊拴好，萧羊就催着他赶紧把香点了过来躺着，柳鸷嘴一咧就没合上，婆娘又香又甜乎还要坐他腚上给他按身子嘞。

　　“不晓得红石跟土娃夜里头害不害怕嘞……”萧羊手头的力气使的大，给自家汉子按的松快极了。

　　“有米粥跟猪腿儿陪着嘞……咋说都是汉子嘞……”柳鸷越说声儿越小：“小羊儿啥都不怕嘞……有我嘞……”

　　萧羊偷摸的抹了把眼泪，心头又酸又软：“牛哥我跟你一块儿嘞，一辈子一块儿嘞……”

　　“我婆娘好嘞……”柳鸷背着手去摸他都是肌肉跟骨头的腿儿：“腿还疼不？”

　　“舒坦了嘞……”前个儿才敷了热帕子嘞，这会儿早不抽着疼了，萧羊压下身子摸着去给他揉脑袋：“你睡会儿嘞……你还要给我守香嘞。”

　　“成……”

　　青香燃了两根，柳鸷给自个儿婆娘盖好铺盖后走出去瞅了眼睡得打呼的两娃子，米粥跟猪腿儿瞅着他就要叫唤，他蹲下来手热的捏了它俩一会儿，这才走出山洞仔仔细细的瞅着周围有没有大肉的身影。

　　夜黑的深，树影摇摇晃晃虫鸣不歇晌的叫唤，风吹着冷的慌身上也酸的慌，好在是一家子齐齐整整的住到山洞里头来了，肉啥的也够吃这些儿个天就慢着做活计，得好好的缓上一缓往后瞅着才更好嘞。

　　萧羊拖着没好全的身子跟着累了好几天，这会儿心里头稍微能踏实了，眼睛一闭就睡得沉了，柳鸷躺回床铺上把他给搂进怀里，挨着地的床铺不好睡香觉嘞，咋说都得要紧着先弄两张床铺出来。

　　山洞里头都是石头，碰到哪儿哪儿就是凉冰冰的，好在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到夏天了嘞，到时候说不定能比外头凉快不少，这样个儿一想还是个好事儿嘞。

　　柳鸷一身的火气，萧羊挨着他睡总是热烘烘的咋个也不觉着冷嘞，憨实可爱的脸一下又睡得发红了，山洞里头通风不好第三根青烟烧灭了，烟味儿还飘荡在山洞里头好一会儿都还没散，到底不是在村子里头，柳鸷夜里睡不踏实没一会儿就得走出去瞅瞅转转啥的，虽是累人，但眼睛能瞅着周围的“平平安安”，咋说他心里头总是要踏实些。

　　山洞里头的人安睡了一夜，风往大了吹，等天一亮渐渐的能瞅着日头了，风就小了。

　　土娃迷蒙的睁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后这才想起他们现个儿可是在山上嘞，山上的早晨会是啥样个儿嘞？他得快快起了去瞅嘞，他歪了歪脑袋瞅着红石睡得一张脸红烫红烫的，他才不叫醒红石嘞，赖着床不起嘞，红石是个懒娃子嘞。

　　鸟儿叫的欢实，山里头的早晨可好看了，树叶被微风吹得扑扑簌簌的响，嫂嫂要用热水来洗脸刷牙嘞，还喊着他土娃也跟着一块儿用嘞，抱柴火烧灶头水还没烧开，土娃就瞅着他嫂嫂出来了。

　　鸷哥哥咋没起嘞？土娃瞅着他嫂嫂笑眯了眼：“嫂嫂你咋个先起来了嘞？”

　　萧羊站山洞门口吹着风，睡意一下子就飞远了：“我汉子在我边儿上，夜里头睡得踏实嘞。”

　　嫂嫂，嫂嫂，嫂嫂，土娃一大早就能瞅着他嫂嫂可把他给高兴坏了，嫂嫂跟鸷哥哥可不一样个儿嘞，嫂嫂总是笑眯眯的，鸷哥哥只有瞅着嫂嫂才笑眯眯的嘞。

　　昨个儿还剩的有小半蒸子饭跟十一个野鸡蛋，不晓得够不够吃嘞，家里头的肚皮儿都大着嘞，怕不够吃的，萧羊就转去了“堂屋”提了小半袋干野菜出来，这还是土娃用自个儿的法子弄的嘞。

　　“土娃，咱剩的红薯不吃了嘞，我瞅着过些日子咱得收拾块儿地出来，种来年吃的红薯嘞。”

　　土娃抢过他手里头的干菜，热乎道：“我跟嫂嫂一块儿种红薯嘞！”

　　要在山里头过日子想吃啥菜就得自个儿想着法子种嘞，家里头没个不爱吃红薯的，就连米粥跟猪腿儿也是能吃上一些的，可不能只顾着现个儿的肚皮儿，不顾着往后的肚皮儿嘞。

　　“土娃是好娃子嘞……”

　　“我要跟嫂嫂一块往地里头使大力嘞！”

　　柳鸷起来时给萧羊吃的药都熬了好一会儿了，夜里头他眼神好不用火把都能瞅得着东西嘞，白日里头咋说都要好得多，六双眼睛盯着总不能放个大肉跑过来才是。

　　六双眼睛……米粥跟猪腿儿这会儿也起了，正在围墙里头跑着玩儿嘞，小羊儿跟土娃弄着灶头做饭嘞，红石嘞？

　　“红石嘞？”

　　土娃终于听着有人问了，赶忙道：“他是懒娃子嘞这会儿还在床铺上没起嘞！”

　　柳鸷听了这话转身去他的小山洞里头瞅，一瞅就坏事了，又红又烫这脸烧着怕是病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