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69、吓土娃

　　还没到门口儿嘞，柳鸷就急吼吼的喊上了自个儿的婆娘：“小羊儿我打水回来了嘞！”

　　土娃软着两条腿儿跟在他后头累的直喘气：“嫂嫂我也回来了嘞……”

　　“那好着嘞！”

　　红石听到这一前一后的喊声“腾”的冲到门口儿，张开两手就把门板给抬开了。

　　柳鸷直愣愣的把搁地上的水桶给重新提起来，边走边跟自个儿的婆娘道：“这娃儿力气咋个恁大嘞？”

　　“肚皮儿饿了嘞，急着要吃饭嘞。”

　　红石放下门板，瞅着柳鸷手里头还提着水桶就忙跑到灶头前把锅铲给拿过来。

　　土娃正要去鼓捣门板嘞，哪想红石一把把他扯开又把锅铲给塞他手里，这给土娃气的鼻孔都要冒烟了：“你干啥嘞？！”

　　肚皮儿饿的响出声儿了，红石慌着用白胖的手去指着灶头，两片嘴唇子闭得死紧。

　　萧羊瞅着这两娃子觉着好笑得很：“土娃你看你跟我汉子哪个去烧锅嘞？红石不要我给咱弄臭嘴子的饭嘞。”

　　“红石！你咋个能觉着嫂嫂做的饭臭嘴子嘞！”土娃插着腰怒气冲冲道：“我嫂嫂做的饭好……好……好……”

　　他嫂嫂做的饭真是臭嘴子嘞……鸷哥哥说好娃儿不哄人嘞，他没好意思好个啥出来。

　　柳鸷空了手过来打着圆场：“啥香不香的臭不臭的？我来烧锅嘞，一个两个的不歇着就去把背篓给收拾出来嘞！”

　　红石把门板搬来挡好后，又伸出手指往灶头哪儿指。

　　土娃朝烧锅的跑过去把锅铲给塞他鸷哥哥手里头，脸上要笑出花来了：“鸷哥哥烧锅嘞，鸷哥哥烧锅最香嘴子了嘞！”

　　“你个娃子……”柳鸷说没说完，伸手往他后背轻轻一拍：“一都歇着去嘞。”

　　萧羊把门口让给土娃坐，自个儿则走到灶头哪儿跟着自个儿汉子一块儿烧锅做饭。

　　这会儿子的天是瞅着黑了，深山老林里时不时的就响起大肉的嚎叫，米粥跟猪腿儿闹得很，土娃就把他俩抱出来耍，不晓得是从哪儿传来好几声吓人的叫唤，小肥腿儿刚伸出来的米粥跟猪腿儿，就遭这动静给吓的直往山洞里头跑。

　　红石方方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瞅着正烧着锅的柳鸷跟萧羊，土娃闹出的动静大，他又忍不住的伸头去瞅那扭着肥屁股朝里头跑的小狼。

　　要炒四个汉子两个小狼的饭嘞，油得往多了倒才成，等油一烧热十五个野鸡蛋打出来的蛋液一倒进热锅里，香味儿一下就散了出来，米粥跟猪腿儿这会儿也不往山洞里头跑了，大着胆子蹲在土娃的屁股后头盯着烧火的灶头。

　　大半蒸子的白米饭倒进锅里，红石激动的双手握拳“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袋巴不得直接伸进那锅里头去，土娃瞅着他这贪吃的样，气鼓鼓的大着眼睛去瞪他！

　　真是个贪吃的两千斤粮食！

　　白米炒热了咸盐也搁里头了，萧羊退了柴火后喊道：“自个儿拿碗来端饭嘞！”

　　他刚一转眼，红石就冲到他跟前了，圆圆的脸红红的眼手往嘴巴上一抹，就等着吃了！

　　萧羊赶忙手快的从背篓里头找了盆出来，急吼吼的对他家汉子道：“牛哥，先把你的盆给装了嘞！”

　　四个汉子肚皮儿一都饿的打响雷，一端着食拿着筷腚都没顾着落张着张大嘴就开始刨饭。

　　米粥跟猪腿儿瞅着他们四个吃的香乎的很，偏偏它俩的遭人给忘记了没得吃，急着又叫又咬的围着人团团转。

　　红石一边儿往嘴里刨拉饭，两大眼睛还抽空盯着锅里头的……

　　肚皮儿吃了个半饱土娃终于想起了米粥跟猪腿儿了，他先是刨了一大口饭到嘴里，一边儿嚼一边儿翻了小狼的碗去舀饭。

　　红石瞅着他碗里头的饭还没吃完，就又拿了个碗去灶头那儿舀饭，慌得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坐下的。直到晓得了那饭是给那俩小狼舀的后，他这才大腚黏椅的安心的干起饭来。

　　萧羊挑着自个儿碗里头的蛋往柳鸷的盆里头夹：“你多多吃嘞，累着你了嘞……”

　　柳鸷往他身上蹭：“夜里头我给你揉身子嘞……”

　　慌慌忙忙的一顿饭吃的一个个的肚皮儿胀鼓鼓的，红石瞅着土娃给一个小灶头烧火，这是还要弄吃的？

　　土娃抹着嘴巴上的油，笑呵呵的跟他嫂嫂卖乖道：“嫂嫂我给你把药熬上嘞！”

　　萧羊给他家汉子捏着肩膀笑道：“土娃是好娃子嘞。”

　　我可是好娃子嘞，土娃得意的瞪了一眼直勾勾瞅着他的红石，小灶头烧着火是要熬药的……药臭嘴子嘞，红石转开眼睛去瞅米粥跟猪腿儿，不瞅土娃了。

　　这是晓得比不过我了嘞，土娃得意的摇头晃脑。

　　歇也歇完了收拾得也差不多了，这一天天的累人的紧，柳鸷跟着萧羊把他俩红彤彤的床铺给铺好了后，又去帮着土娃铺床，一个小床铺不够两个娃子睡嘞，这要咋办嘞？

　　红石不是个讨人厌的娃子，再说了除了柳鸷，萧羊跟土娃瞅着他可精贵着了，那可是个有两千斤粮食的粮囤嘞！

　　还没想出个法子，外头就吹了大风，天黑的深都没个敢自个儿出去上“茅厕”的，土娃憋得不行只能喊上他鸷哥哥带他出去上“茅厕”，山里就是这点儿不方便，他们这个围墙造的急就弄得小，要想吃得香饭睡得好觉就不能在围墙里头弄出个茅厕嘞。

　　不足的事儿一茬又一茬，但日子总是要瞅着前头过的，慢慢的想慢慢的弄总归是有解决的法子的。

　　柳鸷挨着棵大树站着，语重心长的跟蹲着拉屎的土娃讲理：“红石是个乖娃子嘞，他要不害咱咱就不能把他当外人瞅嘞。”

　　土娃捏着草纸心头憋闷得很：“鸷哥哥……”他不喜欢红石嘞，可红石比他厉害有两千斤粮食嘞。

　　“山里头过活不容易嘞，咱不能歪了心嘞。”

　　歪了心，这是啥个意思？土娃小心翼翼的仰头去瞅他高壮结实的鸷哥哥：“嫂嫂说我是好娃子嘞……”

　　“你是咱家的娃子嘞，往后咱都学了山里头过活的本事，要打着了大肉红石也能帮咱一手嘞。”

　　大人的理小娃子是不好懂的嘞，柳鸷只得花了心思跟他解释：“咱现个儿是四个人，那就吃四个人的饭嘞，这对着不？”

　　“对着嘞。”可是……土娃想红石的肚皮儿可真能吃饭嘞，好家伙，光一顿饭就添了四次碗嘞，可是个比他还大的肚皮儿嘞！

　　“四个人吃饭就四个人干活计嘞，这对着不？”

　　红石肚皮儿能吃，可红石的力气跟嫂嫂一样个儿大着嘞，家里头洗香的大木桶可重着嘞，红石背的起不说，还能再背两张椅子嘞。

　　土娃一想到这儿心头就不服了，红石是一身的厚肉力气才大嘞，可嫂嫂身上的肉不厚嘞，嫂嫂的力气比红石还要大着嘞……他不情不愿道：“红石力气大着嘞……”

　　这娃子，柳鸷揉着自个儿的脑壳，想了想又道：“我跟你嫂嫂把你当亲娃子嘞……你是咱亲娃子嘞……”

　　“鸷哥哥……呜呜呜……呜呜呜……”

　　“咋个又流眼泪水儿了嘞？”柳鸷故意道：“红石那娃子就不流眼泪水儿嘞……”

　　红石不流眼泪水儿嘞，他土娃也不能流眼泪水儿嘞，红石是外头的娃子，他土娃是鸷哥哥跟嫂嫂的娃子，红石跟他土娃可是不一样个儿的娃子嘞。

　　他缓了一会儿，拿草纸擦腚：“鸷哥哥……我不流眼泪水儿了嘞……”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虎啸，吓的土娃立刻光着腚跳了起来：“呜呜呜……鸷哥哥……嫂嫂……”

　　柳鸷叹了口气，喊他快把裤子给提起来：“还不跑嘞？要老虎追过来了，明个儿的饭红石给你吃了嘞！”

　　土娃手忙脚乱的提着裤腰：“不成嘞！可不成嘞！”

　　这地儿又冷又臭烘嘞，柳鸷闭着气忙着朝山洞跑，他这一跑可给土娃吓着了，裤带还没拴上就跟在他后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鸷哥哥……呜呜呜……嫂嫂……”

　　红石听着外头有声儿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门板给搬开了，柳鸷刚冲进来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柳鸷的手，土娃吓得一脸的泪，气的没喘匀就瞅着“臭”鸷哥哥的手被红石给拉着了。

　　他可怜巴巴的瞅着从山洞里头走出来的萧羊：“嫂嫂……”

　　咋个出去一趟就哭成这样个儿了嘞？萧羊招手喊他过来：“咋了嘞这是？”

　　“鸷哥哥跑了嘞，他不等土娃嘞……”

　　咋能这样嘞？萧羊严肃的跟土娃讲理：“我汉子做啥都对着嘞。”

　　土娃又怕又委屈：“呜呜呜……呜呜呜……”

　　柳鸷瞅着他这个样儿，又好气又好笑：“他拉屎臭烘嘞，我让他赶紧走嘞……”

　　是这样个儿嘞……萧羊还没说话，土娃又道：“老虎叫嘞，吓着我了嘞……”

　　萧羊瞅他实在是可怜就安慰似的给他拍着背，又对瞅着红石不晓得咋个回事的自家汉子道：“红石放臭屁了嘞，他也要去拉屎嘞！”

　　啥？红石也是臭烘烘的？

　　好啊好啊，红石也是个臭烘烘的娃子嘞，土娃破涕为笑：“红石也臭烘烘嘞！”

　　红石逮着柳鸷就要朝外头跑，深山老林时时刻刻都吓人着嘞，他不敢一个人呆着嘞，人生大事可得赶快点，柳鸷把门板给搬来挡着后，就慌忙带着红石去拉屎去了。

　　他俩一走，萧羊就跟土娃商量道：“我给你的山洞铺个大床铺嘞，山洞里头没多的地儿嘞，红石跟你一块儿睡嘞……”

　　这不成嘞，土娃顾不上流眼泪水儿了，急道：“汉子是要跟自个儿婆娘的，红石又不是我婆娘嘞，我不跟红石睡嘞！”

　　“咋是婆娘跟汉子嘞？”

　　“嫂嫂……你跟鸷哥哥睡不跟我睡，鸷哥哥是你汉子嘞！”

　　萧羊想了想觉着他说的有道理：“那铺两个床铺嘞，你跟红石睡一个山洞不挨着睡嘞，成不？”

　　瞅着土娃不情不愿的，萧羊只得哄道：“山洞里头的小山洞才吹不着风嘞，夜里的冷气厉害着嘞，咱可不能冻来病着了。”

　　“你要替咱家瞅好两千斤粮食嘞，晓得不？”

　　两千斤粮食都给他土娃一个娃子瞅着嘞，这个家没他土娃可是不行的嘞，土娃这回答应了：“嫂嫂，我晓得嘞，我瞅好红石瞅好咱家的两千斤粮食嘞。”

　　萧羊笑眯眯的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土娃是咱家的好娃子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