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64、在一块也想嘞

　　到了家三人一都卸了气力挨着坐在门槛上歇了下来，吃食袋子差不多都吃空了，这会儿一歇下来动的不想动，但再咋说饭是一定要吃的，吃了饭身板才能壮实有气力嘞，要半夜肚皮儿饿了睡不着觉才磨人嘞，米粥跟猪腿儿在背篓里头叫唤个不停，柳鸷起身去到柴房把它俩放出来玩儿，顺道抱了柴火来烧锅。

　　米粥跟猪腿儿一天天大了，吃得多拉的也多灶房是人做饭来吃的地儿，可不能让他俩给整的臭烘烘的，柳鸷干脆就让它俩去占着柴房去了，土娃又是个稀罕小狼的一到夜里准得把铺盖卷往柴房里头搬，他跟小羊儿一说这事儿，小羊儿就让他夜里去摸摸土娃的手跟脚，要是热乎的冻不着由着土娃就是了……

　　萧羊瞅着他抱着了柴火，也不急着揉自个儿发软的腿起身就去帮忙了，土娃也要跟着去，一个小娃子可没大人皮实，萧羊就喊他去跟米粥猪腿儿玩会儿，免得它俩玩起来没个数的，又要朝墙角下的陷阱那儿跑，怪吓人的。

　　刚进去灶房，萧羊就瞅着柳鸷正蹲在地上往灶膛里头递柴火，他朝着水缸那儿走打算舀了水来烧，牛哥折腾了一天又是到镇上去又是带着他跟土娃上山的，肯定是累坏了，他瞅着柳鸷疲累的面容心头软的不行。

　　“咱吃了饭好生的泡泡脚，我给你好好捏捏身子嘞……”

　　火一燃起来，灶房就一点点的亮开了，柳鸷听了这话冲着他傻乐，又坏着心思逗他：“我汉子疼我嘞……”

　　这话听着可耳熟了，牛哥夜里起来烧水给他擦身子时他常对牛哥说这话嘞，他不晓得又想着了些啥脸上烧的慌，在外头他能是汉子嘞，在屋里头他就只能给牛哥做婆娘嘞……

　　幸好土娃这会儿不在，萧羊红着脸软乎乎的瞪他一眼：“……你又不能给我生娃娃嘞。”

　　没成亲前柳鸷从不觉着夫妻间的事儿磨人嘞，自他跟小羊儿成了亲进了洞房，好多事儿一晓得再一琢磨就成天都在惦记，这些个天儿的活都不轻松他只得苦苦的把“惦记”给压着嘞。

　　柳鸷忍不住站起身把他婆娘往怀里头一抱，又低头跟人脑门儿抵着脑门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才道：“我心里头憋着火嘞……力气都得往山里头使，你要啥都惯着我准要累着你……你晓得的我舍不得嘞，就是咱的娃得慢些来了嘞……”

　　萧羊放了手里头的瓢回抱住他，他的汉子是个靠得住的是个晓得疼人的嘞，自个儿早就稀罕的不得了，心头软的不行：“咱娃娃有个好爹嘞。”

　　“咱娃的娘最好嘞……”柳鸷啄了他鼻尖一下又一下：“最好嘞最好嘞，咱小羊儿最好嘞。”

　　“鸷哥哥！嫂嫂！”土娃跑着叫唤：“猪腿儿放了好大个臭屁嘞！臭烘烘的嘞！”

　　柳鸷不理他，只管把自个儿婆娘抱到小板凳上歇着。

　　土娃在灶房门口探了个脑袋出来，不晓得是咋个回事儿还玩了一脑门儿的汗：“猪腿儿的臭屁比我的脚还要臭烘嘞！”

　　柳鸷瞪他一眼：“真有本事跟咱家臭猪腿儿比臭烘嘞。”

　　凶着嘞不好惹嘞，土娃收回脑袋一溜烟的又窜去柴房了。

　　夜饭弄的简单白米红薯粥外加个炒肉菜，费了腿脚使了力气人都累的麻了，没闻着饭味儿还不觉着饿，闻着了肚皮儿倒是叫的欢了，张开嘴儿撒开手脚又是吃的喷香的一顿饭。

　　明个儿得早早的起，夜里就得早早的睡嘞，收拾完灶膛刷完牙洗完脸就要洗脚睡觉了嘞，土娃的脚臭烘，柳鸷就把堂屋门槛让给他了，自个儿提了桶热水关了房门儿跟婆娘一块儿舒舒服服的泡脚去了。

　　一大碗肉粥吃的米粥跟猪腿儿小肚皮儿溜圆，土娃坐门槛上靠着门框一手摸着米粥一手摸着猪腿儿眼睛一闭一闭……

　　卧房里头，萧羊跟往常一样靠着柳鸷一块儿热热乎乎的泡脚，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牛哥的脚比他的大的多也比他的好看，牛哥的脚有十个脚趾头而他的脚只有九个脚趾头，可这都不是事儿嘞……

　　往后在山里头跟牛哥一块儿泡脚是啥样个儿嘞？萧羊想不出来是啥样个儿，靠着牛哥就靠着了热乎，牛哥跟小羊儿好像就是十个脚趾头跟九个脚趾头，只要在一块儿啥都不会变嘞……

　　没一会儿，柳鸷的脑袋转而靠在了萧羊的肩膀上，萧羊侧着头瞅他又把他的双手转来自个儿的手心里，两个人一块儿泡脚就是要互相给对方搓嘞……泡脚桶里的水变温了不热乎了，牛哥的鼾声才渐渐响起。

　　萧羊轻轻把他放躺在床铺上，拿了干帕子把脚都给擦干了才穿了鞋下了床把桶给提到了卧房外头，他空着手转身回来，牛哥的鼾声都越来越响了嘞，这得是有多累啊……

　　他刚把铺盖给牛哥盖上，牛哥忽然就醒了，睁开的眼睛还迷迷瞪瞪的嘴巴却开始说着一长串一长串的话：“小羊儿你躺里头去，我得把眼睛给你敷上不能落了这事儿嘞……”

　　夜里头静的很，风儿吹草儿晃，月亮亮星星闪……整个槐树村都好像陷入了安睡，牛哥抱着睡熟了的小羊儿守着最后一段青灰静静落下。

　　次日，土娃打着哈欠推开柴房的门，一转眼就瞅着了灶房里头亮起了火光，天还黑着嘞，鸷哥哥起的可真早，米粥跟猪腿儿这会儿还睡着嘞，他轻轻带上房门快着脚往灶房去了。

　　萧羊坐在小板凳上眼睛正敷着药嘞，只听得见土娃走进来的脚步声：“给你留了热水嘞。”

　　今个儿人人都有活做嘞，得快些洗洗脸可不能迷糊了，土娃乖乖的应了声提了桶就跑到堂屋外头去了，柳鸷舀了大半盆米洗了往锅里头煮，今个儿得煮大白米饭嘞，肚皮儿吃的饱饱的夜里回来打半碗鸡蛋炒个饭也是香的。

　　萧羊眼睛敷上了药就做不了啥活，柳鸷一边儿拿锅铲搅米一边哄他多睡会儿：“咱今个儿的活重着嘞，你闭了眼睛就睡会儿嘞。”

　　萧羊摇摇头：“我昨个儿睡得好着嘞，醒了脸一洗觉都没了嘞。”

　　“真的？”柳鸷走过来拉他的手：“那你能恁早起来给我揉腿儿嘞？”

　　萧羊抓着他的手捏来捏去：“我心里想着你嘞……想着想着就醒了嘞……”

　　手被婆娘捏的可舒坦了，柳鸷愣了会儿问道：“我抱着你睡嘞，你咱还能想我嘞？”

　　萧羊一个劲儿的乐：“不晓得嘞不晓得嘞，就是老稀罕你了嘞，咋个都想嘞……”

　　这话说的，柳鸷傻不愣登的往他怀里头钻，土娃刷完牙洗完脸进来瞅着了，忙抿着嘴巴不敢笑出声儿来，鸷哥哥一跟嫂嫂黏糊在一块儿就跟个娃娃似的，锅里头还煮着米嘞可不能弄糊了嘞，他忙垫着脚拿锅铲搅米，瞅瞅，这个家没了他准是吃不了好干饭的。

　　吃完饭后，柳鸷喊着土娃一块儿把屋子给收拾干净了，今个儿上山是要给自家的山洞垒院墙的，锄头背篓麻绳啥的一都得带上，忙碌中天色慢悠悠的亮开，萧羊洗干净脸后忙拿了吃食袋子进卧房去了。

　　他们要在山里头呆上小一天嘞，得多带些吃的上去，灶膛里头正烧着六个大红薯，在加上干果花生酥冬瓜糖煮鸡蛋啥的应该就够吃了。

　　收拾好东西，该带的东西都给装背篓里头了，柳鸷关好了院门儿，三人有说有笑的朝着山上去了，地里头忙活的庄户人不少，扯草的扯草松土的松土，大片大片的土地都让人给种上了粮食，人闲不着地更闲不着嘞。

　　萧羊远远的瞅，不晓得啥个时候他也能扛上锄头，在自家的土地上亲手种上自家的粮食。

　　大人忙着地里的活，上山的就剩一群小娃娃了，柳鸷走在前头开路心中不免有些恍惚，要不了多久抓壮丁的一来，这山里的地里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就是不晓得被他打断了手断了腿儿的还算不算壮丁……可这不干他的事儿嘞，村子里头的多生娃子恁多，他家就只认了一个土娃，人心肉长，但是肉长的无论是论斤称还是论个卖，总归都是有数的。

　　半个时辰过去，日头热热烈烈的出来了，萧羊给他俩个剥了颗桂圆后也往自个儿的嘴里塞了一颗，这个味儿好着嘞甜滋滋的，山里的早晨没村子里的早晨亮堂，野鸟不怕生的飞来飞去叫来叫去，风儿吹着，脸上冒出的汗一下子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