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囚徒「星际」》舒也sy

20、逃亡 “往哪开？

　　不过，里遥上校暂时没法知道当年的自己是何反应了。
　　因为随着最后一句问话落下，眼前的场景瞬间消散，悬浮车外夜色笼罩，看台上已然空无一人。
　　前方的某片虚空骤然扭曲，紧接着数十道陌生的人影凭空出现。

　　厄森确定附加在悬浮车上的伪装程序并无故障，但那些正往这边靠近的人明显能看见他。
　　惨白的车灯打在他们身上，厄森看清了为首那人眼底凶狠的戾色。

　　争执声穿过空旷的训练场，模模糊糊，从车窗半开的缝隙里透进来。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身材高大健硕，手里似乎抓着一个头发灰白、学者打扮的中年人。

　　黯淡的天光里，雨幕像是一层拨不开的轻纱，厄森看不清，但也不必看清了。
　　他对危险的感知向来灵敏，用个人终端激活驾驶面板，十指在面板上飞速掠过。
　　“切换为手动驾驶模式。”
　　“防护罩已开启。”

　　银色悬浮车调转方向，所过之处轻纱般的雨幕一分为二，被短暂劈出一条没有雨水的通道。
　　下一刻，后方传来两阵异样的波动，随即防护罩剧烈震颤起来，车内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来自二十年后的厄森对这片校园并不熟悉，下意识左拐，挑了一条顺眼的车道，离开了粒子炮的直线射击范围。
　　这条路上车流不算密集，足够厄森疾速穿梭，又能一定程度上起到混淆视线的效果。
　　路上或步行或乘车的教授和学生们，只觉得一阵强劲的夜风从身侧刮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本就淅淅沥沥的雨水似乎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小片乔治亚风格的建筑群，看布局赫然是宿舍一类的地方。
　　快到入口的时候，就见闸门处有车正在核验身份，代表着可通行的绿灯亮起，厄森猛然加速，紧随其后拐了进去。
　　套着伪装程序的车尾被落下的屏蔽门堪堪扫过，亮着幽幽绿光的指示灯倏然闪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响起不祥的警报声。

　　从对方方才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还是有所顾忌的。
　　住宿区人员密集，又有楼宇遮挡，恰好还是厄森唯一没那么陌生的地方，选择混进这里藏身再合适不过。

　　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他本来也没打算一直躲着。
　　厄森直觉自己进入时空裂缝和那个被挟制的中年人脱不开关系，要想从这里出去，他必须找机会和对方接触。

　　一边思索着，厄森在一处空旷的偏僻角落停了车，他迅速开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从中拣了几样趁手的，装备到自己身上。
　　这箱子在他车上吃灰有一段日子了，这回终于派上用场。
　　当然，如果可以，厄森希望它最好永远也别派上用场。

　　身上那一袭黑色的太空军制服未免过于晃眼，上校军衔的银色肩章更不必说。
　　厄森脱下制服上衣扔进车里，露出内里一件战术背心，勾勒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凭着有限的一点记忆，他找到了E栋505房间，沿着外墙上的安全楼梯翻进阳台，同二十年前的自己借了一件运动外套穿上。

　　厄森站在阳台边，朝楼下望去。
　　追兵大概也给自己弄到了代步工具，此刻正围聚在厄森那辆银色悬浮车旁，为首的男人阴沉着脸，原本亲自拽着的中年人已经被扔给了手下。

　　浴室里隐约传出的水声彻底停了，厄森收回视线，闪身躲进了墙边的阴影里。
　　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厄森于是放下心来，继续用余光瞄着楼下几人的动静。
　　就见领头人沉吟片刻，将两名手下和那中年人留在原处，自己则带着其余手下分头找人去了。

　　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五分钟，厄森见悬浮车旁依然只有那三道人影相对无言地站着，便迈出半步，单手撑住栏杆轻巧地翻身一跃，在少年谢闻之有所觉察之前，顺着来时的楼梯下了楼。

　　快下到地面的时候，厄森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果然还留了人。
　　方才他等那几分钟，就是担心对方会搞回马枪之类的小动作，换成埋伏的话倒是容易解决得多。

　　厄森掏出消音麻醉枪，抬手点射，不远处两栋公寓楼下，侧对着这边的两道鬼祟身影便先后倒进阴影里。
　　剩下那人离他最近，发现异动抬手就要开个人终端报信，被厄森换了枪毫不留情轰在小臂上，惨叫未及出口，便被又一记麻醉枪封在了喉咙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悬浮车旁看管中年人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厄森跃下安全楼梯的最后几道横杆，借着夜色遮挡冲向悬浮车无人的一侧，沿着车身缓缓绕到了那三人的背后。

　　夜色中，有什么雪亮的东西倏然晃了一下，中年人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不再握着刀柄打转。
　　眼看短刀就要刺向他身侧站着的人，背在身后的手却被人蓦地扣住了，一道冷静的嗓音响起：“你打不过他们。”
　　紧接着那只手一用力，他便不由分说地被那股力道强行向后一拽，摆脱了左右两人的桎梏。

　　厄森顺着力道迈步向前，没再浪费麻醉枪，三两下将那两名同时回身的健壮男人撂倒，收手时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打开车门，他迅速将退到一旁的中年人塞进副驾驶，自己则钻进了驾驶座。
　　银色悬浮车绕开歪倒在地上的人，重新回到住宿区外的道路上，朝着远离训练场的方向疾驰。

　　除了一开始被厄森拉开时眼中闪过的惊讶，中年人后来一直很平静，包括现在坐在高速行驶的悬浮车里。
　　他夹杂着些许银白的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浅色的眼睛和暗淡的皱纹里仿佛藏了太多前尘旧事，才会这样如古井一般万年无波。
　　——不知道的还当他只是去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快迟到了。

　　比自己还沉默的人厄森倒是难得一见，他双手搭在驾驶面板上，语气不善地开口：“送我出去。”
　　谁知一旁副驾驶上坐着的人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歉疚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然后绅士般礼貌地请他再说一遍。
　　厄森有心掏枪抵在他脑门上再说一遍，但实在腾不出手，只得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中年人终于善解人意地点了头，从实验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
　　见一旁的年轻军官投来警惕的目光，他温和地解释道：“得联系外面实验室里的人打开通道。”
　　那神情活像长辈慈爱地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片刻后，中年人的通讯器熄了屏。
　　厄森瞥了一眼后视镜确定没人跟踪，问道：“往哪开？”
　　“前面，湖里。”
　　厄森看向中年人，企图从他眼里看出一点促狭的玩笑意味。
　　然而没有。

　　对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含糊，于是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沿着湖边那条种满红枫的路，找到一个T字形岔口开过去。”
　　中年人说完，却见那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逼视着自己，车速也明显慢了下来，大有一副“你不解释清楚我就拉你和后面那群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心说年轻人有时候警惕性太高、探究欲过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通道太大闭合得慢怕他们会找到也怕这里的人误入。”他语速飞快道。
　　厄森冷冷嗤笑一声，收回了视线，“还以为你一点也不急。”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悬浮车重新提速，驶过两侧铺满红枫叶的路面。
　　枫红色的叶片被雨水湿透，蔫头巴脑地贴在地面上。

　　若是这个季节不下雨的时候，过路车辆带起的气流一卷，这些落叶便会飞到半空中，红波万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厄森脑海中甚至模糊地浮现出相应的画面，但很快被颅内传来的剧痛打断了。

　　“到了。”中年人目视前方，干巴巴地提醒道。
　　那个岔口位于道路右侧，细长木板铺就的路面尽头与湖水接壤，大约是仿照古早时候的泊船渡口设计而成。
　　厄森除了眉心锁得更紧，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操控着原本向前行驶的悬浮车拐了个弯，没做任何停留，直直冲出了木板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