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成骸》执笔叙温言

6、第六章 小十三 凌叙这

　　凌叙这两天也没来，我去问过，他家里出了点事，请了个事假。
　　没了他扒着窗沿往这边望的身影，也没了他课间突然塞到我掌心的糖，连往常喧闹的教室都跟着静下来半拍。没有凌叙的环境是自在清净，可笔尖落在习题册上时，总会下意识往窗台上瞟，总盼着下一秒那一双漂亮眼眸就会探进来。空落落的感觉像一根细羽毛，轻轻蹭在我心口，连刷题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放学之后我没往人挤人闹哄哄的主路走，拐进了巷尾那条少有人走的僻静小道。墙根处长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乎乎的，风卷着点潮湿的草木气裹过来，连蝉鸣都比主干道上淡了好几个度。我找了块被路人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坐下来，书包往身边一放，正发呆时，脚踝突然被个软乎乎暖乎乎的小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细声细气的“喵呜”顺着裤腿爬上来，我垂眸往下看，是只毛色油亮的小狸花猫，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玻璃球。它见我望过来，立刻把脑袋往我掌心拱，湿漉漉的小鼻尖蹭得手心发痒，半点不认生。我笑着摸出兜里今早随手塞进去的火腿肠，撕开包装膜捏在手里递过去，它凑过来小口小口啃得仔细，胡须一颠一颠的，尾巴轻轻卷着我的鞋尖，乖得像团软乎乎的小云彩。
　　风把巷口香樟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指尖刚蹭过小十三软绒绒的头顶，它就把圆滚滚的脑袋往我掌心里又埋了埋，奶声奶气的“喵”了一声，像举着小爪子认认真真应了我一声。我指尖绕着它耳尖的软毛打圈，“我的生日在8月13日，那我叫你小十三好不好？”
　　小声把“小十三”三个字又念了一遍，它不蹦跶也不闹，就安安静静蜷在我脚边，琥珀色的圆眼睛直勾勾望着我，亮得像把巷子里漏下来的碎夕阳都揉进了墨色的瞳孔里，竟和凌叙每次盯着我发呆时的眼神，像得出奇。
　　最近这些天明明他不在我视线里，却总能让我不受控制地飘到他身上去。那些藏在碎时光里的小片段攒成软乎乎的云，只要一沾边，脑子里就全是他扒着窗沿递糖时亮得发烫的眼睛，连唇瓣都没经过脑子，就轻飘飘溢出了两个字：“凌叙……”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带着点巷间风暖意的清亮声音就贴着耳边落了下来，近得我能闻见他袖口沾着洗衣液的淡香：“我在呢。”
　　我猛地抬眼，鼻尖差点撞上他弯下来的肩，他半蹲在我身侧的青石板上，裤脚沾了点路边的青苔碎。
　　小十三被吓到，猛地跑了两步，回头恶狠狠的朝着凌叙叫了一声。
　　凌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睁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望我，语气里全是委屈巴巴的错愕：“不是吧小木头，这小家伙刚刚是不是在凶我？我又没惹它啊。”
　　我看着一人一猫隔着半米远大眼瞪小眼的模样，轻轻的笑了两声，对着小十三弯了弯眉眼，柔声喊它：“小十三，过来。”
　　刚才还凶巴巴炸着毛的小狸花，听见我声音瞬间就卸了劲儿，迈着软乎乎的小爪子哒哒跑回来，把湿凉的小鼻尖往我掌心里拱了拱，尾巴缠在我手腕上蹭来蹭去，半点刚才凶人的影子都没了。
　　凌叙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这猫通灵性？”说着他又试探着把手往小十三头顶伸，指尖还差一厘米碰到软绒的猫毛时，小十三扭着身子“唰”地一下就躲开了，稳稳蹲在我另一侧，用后背对着他，摆明了不想搭理。
　　一人一猫直接较上了劲。凌叙换了好几个角度伸手，要么被小十三扭腰躲开，要么被它用尾巴扫开手，他瞅准小猫低头舔爪的空隙，指尖飞快地往前一送，轻轻在它圆溜溜的猫脑袋上推了一下。
　　小十三整个猫都愣了两秒，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对着凌叙“哈——”地喷出一口奶气十足的凶气，得逞的凌叙乐弯了腰，指尖还悬在半空中，对着我晃了晃嘚瑟得不行。
　　“好了，别闹了，请假回来啦！”我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拍了下他凑过来的胳膊，刚想问问他这两天事情有没有处理好，就看见他挑着眉眼尾弯起来，装得一本正经地开口：“对呀，我听说我请假的时候，你来我班上找过我？小木头，你是不是……”
　　“不是！”我条件反射的反驳。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凌叙失声笑着，举着两手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眼底亮得全是促狭的光。
　　“说不说没区别。”我将话题往别的地方扯，侧过脸躲开他直勾勾的目光，假装去揪石缝里冒出来的狗尾巴草，“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凌叙半点没跟我纠结刚才被我打断的事，任由我扯开话题，拍了拍白衬衫下摆沾的草屑：“我不知道啊，我把学校都找了个遍，在这找到你了！”
　　他蹲到我跟前，手肘搭在膝头把脸往我这边凑，鼻尖都快要碰到我的额头，声音裹着午后的风飘过来：“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抿唇，低头去逗小十三，指尖戳了戳小猫粉粉的肉垫，软毛扫过我发烫的指节，却半分都没能把我纷乱的心思拽回来。
　　凌叙的目光像落在我耳尖上的暖光，烫得我连后颈的汗毛都有点发紧，心里的那句回应滚到喉咙口绕了好几个圈，可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攒不齐。
　　“怎么不说话？你看你又沉默！每次都这样！遛狗呢？人遛狗都好歹还知道给根肠！你遛我也要给我好处！”凌叙蹲下身，背对着我把后背绷得笔直，语气里裹着点装得半生不熟的委屈，后脑勺对着我像只闹脾气的大型犬。我侧眸看向他绷得僵硬的后背。
　　那个假装生气的背影就“唰”地转了回来。
　　他晃着胳膊凑到我膝边耍赖，额前碎发都乱翘着，把脸快贴到我膝盖上，黏黏糊糊的声音在耳边绕来绕去：“哎呀，想不想嘛，想不想？想不想？小木头？你说话呀！”
　　“嗯！”我轻轻吐出的那个字轻得像风，自己都怕声音稍大一点，藏在里面的那点滚烫心意就要漫出来。
　　“嗯什么？”凌叙立马往前又挪了半步，膝盖几乎抵着我坐的石墩边，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尖，连说话的气息里都裹着点青柠糖的甜香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指尖轻轻勾了勾小十三的尾巴，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落在他脚边散落的梧桐花上，不敢往他亮得发烫的眼睛上落。
　　“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想听！”他把脑袋往我膝头蹭了蹭，指尖轻轻勾着我校服外套的下摆晃来晃去，耍赖的模样半分都不打算退让。
　　“想你！”我深吸了半口气，终于抬眼撞进他亮得像盛了整颗盛夏的眼眸里，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哎呀，再说一遍，好不好，加主语嘛！”他立刻得寸进尺，指尖点了点我发烫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也带着点烫人的暖意，眼底的笑意漫得快要漫出来。
　　我盯着他悬在半空中、等着我回应的指尖，一字一顿地把在心里憋了五天的那句话吐了出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