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3、Chapter3 如果这是寻

　　许昭年上次是在两年前。
　　电影《洛神》拍了一年，从杀青到现在，除了偶尔的综艺维持曝光，许昭年的工作寥寥无几，更别说进组拍戏。

　　许昭年美其名曰享受生活。

　　实际上，这一年里他过得并不享受。粉丝们都在为了他的未来焦虑，纷纷催促他进组拍戏，许昭年自己则是为《洛神》杞人忧天了一整年。

　　在此之前，许昭年主演的第一部电影亏得血本无归。他早在电视剧里闯出了名头，尽管算不上大红大紫，但演技也是时常被人夸赞，没成想人生第一部电影反倒在这方面栽了跟头。

　　《洛神》是许昭年沉淀一年后进组，备受期望的翻身之作。
　　随着它上映日期的临近，许昭年心里越来越忐忑，生怕它步了前者的后尘。

　　他焦虑了一整年，到现在这种感受有增无减，昨晚是他睡得最好的一次了。

　　外边天光大亮，不知道是谁把那曾这样的窗帘拉开的。许昭年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眼看见外边明媚的天色，许昭年有些愣神。

　　他从床上缓缓坐起身，自然忽略了周身陌生的陈设布局，然而刚刚推开卧室门，客厅的胡云飞和小王就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他们怎么在自己家里？

　　许昭年有些疑惑，但还是脱口而出：“早上好。”

　　“好”字的尾音还没有说完，许昭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钟从霜从另一边墙后探出头，笑语盈盈：“早上好。”

　　“谢谢。”许昭年语气平静。
　　随后他退回了卧室。

　　钟从霜不明所以。她看向胡云飞，问：“我还没做什么吧？”

　　“你得问他。”胡云飞憋着笑。

　　二十分钟后，许昭年换了身衣服出来，乱糟糟的头发也已经打理好了。

　　他穿得简单，衬得整个人干净清爽。

　　走到走廊尽头，许昭年偏头看向刚刚钟从霜的方向，发现她还在厨房，灶台上煲着汤。许昭年闻到香味了，是排骨汤。

　　终于等到许昭年出来，钟从霜撑着下巴问他：“你吃不吃早饭？”

　　许昭年点点头：“要。谢谢。”

　　短短半个小时内收获了他两次道谢，和昨天晚上比，今天的许昭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钟从霜觉得好笑，心情因此轻快不少。

　　厨房和客厅是连接的，中间做了个吧台样式的餐桌。钟从霜端上粥，顺势坐到了许昭年对面。

　　客厅里的小王一见她闲下来，立刻殷切喊道：“小霜姐小霜姐！”他把手机屏幕对着钟从霜，“小霜姐，这是你吗？Huna白月光？”

　　距离太远，钟从霜根本看不清画面，但听见后面的称谓，钟从霜羞赧地笑了笑：“是我。”

　　小王有些不可置信，眼神在手机和钟从霜的脸上来回打量。他总结道：“小霜姐，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视频的了。”钟从霜说。

　　那是钟从霜和闵朝、师诗三个人刚刚组建起Huna的时候。没有成熟的拍摄，演员不多，因此很多时候都需要幕后工作人员出境充数，钟从霜就是其中一个。
　　当年闵朝回国后，Huna账号就被协商卖给了闵氏名下的娱乐公司。互联网的流量来去如风，但Huna如今依旧在剧情向领域屹立不倒，只是仍旧有不少粉丝们怀念起初创团队。

　　早期不成熟的内容被粉丝们反复怀念。凭借着几次群演的经历，还有编剧的特殊身份，钟从霜“Huna白月光”的称呼被传来出来。

　　在网上的热度还不小。

　　不过也仅限网上了。就像小王说的，钟从霜这些年的变化很大。

　　“所以小霜姐，你这些年都在国外？”

　　“对，我才回国不久。”

　　小王又问：“中间没有回来过吗？”

　　钟从霜：“回来过，一次。”

　　一直忙着回复信息的胡云飞在此刻抬起头，问：“什么时候啊？”

　　“30年，我回来陪玉晴过生日。”钟从霜看向胡云飞，补充说，“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回来了。”

　　不光是她爸妈不知道，许昭年也不知道。

　　许昭年低着头，面前的粥一口没喝，手捏着勺子在里边慢慢搅动，时不时勺子碰到碗壁，发出些轻微的声响。他沉默地听着胡云飞和钟从霜的对话。

　　许昭年和陈玉晴地关系不算太深，大多时候都是靠钟从霜作为桥梁，钟从霜走后，两人的联系几乎没有。

　　胡云飞依稀记得30年的时候，陈玉晴还不在燕城，于是他又问钟从霜回国是去的哪里？
　　钟从霜想了想：“江京。”

　　“江京？”许昭年忽然出声。

　　钟从霜看向他，问：“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

　　慢悠悠吃完这顿早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离开是许昭年主动提议的。

　　胡云飞一上车就看见后排的许昭年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手指上下翻动，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刚一坐下胡云飞就开始在许昭年耳边唱起了歌。

　　胡云飞向屏幕上瞥了一眼，只看头像的颜色，胡云飞就认出了对面是钟从霜的账号——旧的。

　　自从当年劝说钟从霜回国失败后，许昭年好几天没和钟从霜联系。等到大半个月过去，气消了、肯低头了，许昭年认错道歉的消息发过去，却没得到钟从霜一句回复。

　　许昭年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30年的9月。
　　那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不是节假日。许昭年在江京，工作结束后去了一家书店，出门的时候无意之间对上了钟从霜的视线。

　　[都看见我了，怎么招呼也不打？]
　　许昭年给钟从霜发消息。

　　他一如既往没有得到回复。许昭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云飞哥，你手机呢？”许昭年退出了聊天界面。

　　胡云飞把手机递给他，看着他一通操作。

　　小王盯着后视镜，终于耐不住好奇问道：“昭年哥，你跟小霜姐怎么认识的啊？”

　　“还用认识吗？你昭年哥和小霜姐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胡云飞说。

　　小王恍然大悟：“难怪！”

　　许昭年不解：“难怪什么？”

　　“难怪小霜姐这么关心你啊！昭年哥你不知道，小霜姐话里话外总跟我打听你的消息。我全靠你和小霜姐拉近乎了！”

　　胡云飞不服气：“嘿！这孩子，跟我打听不是更靠谱吗？”

　　许昭年没说话，神色有些复杂。

　　恰在此时，扣在大腿上的手机震动了片刻。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昭年盯了一会儿手机，几分钟过去，对面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她哪里像关心自己的样子？

　　“别像个怨夫一样盯着手机看了，你盯半天也盯不出花来！”胡云飞见不得许昭年这副望穿秋水的样子。

　　他的话没起到半点作用。胡云飞无语：“人家是手机丢了又不是专门不理你，你那几年换了多少个微信号你不知道？”

　　造化弄人，胡云飞初中的时候就在许昭年身边工作了，谁承想直到钟从霜跑出国那年，钟从霜居然还不记得自己的电话号码！

　　胡云飞这番话仍旧没有起到效果。好在许昭年自我消化了一会儿就没再纠结这些。

　　他问小王：“你和她套近乎做什么？”

　　“昭年哥你不懂，小霜姐可是我的偶像！”

　　“没听你说过。”

　　小王点点头：“毕竟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我的偶像是小霜姐的。”

　　许昭年评价：“你那是油嘴滑舌。”

　　“我这是尊重偶像私生活好不好！昭年哥你不知道，我之前老在你手机上刷到Huna的视频，Huna的视频里，我最喜欢小霜姐做编剧的那个时候了。昨天你嗖得跟小霜姐跑了，我还没来及的认出来呢！”

　　一番真心被如此看待，小王自然不服气，冲着许昭年和胡云飞一通解释，终于成功让人信服了他的崇拜。

　　小王叽叽喳喳，一边表自己对钟从霜的忠心，顺便揭了许昭年的老底。
　　胡云飞坐在一旁看笑话，也不制止小王。最终许昭年听不下去，连喊了好几声停，这才让小王闭了嘴。

　　小王口干舌燥，他想喝口水。
　　凉水入喉的一瞬间，小王终于反应过来：“昭年哥，我就说你怎么总是盯着Huna以前的视频看呢——”

　　胡云飞警告小王：“别乱说啊，小心他恼羞成怒打你。”

　　小王佯装害怕，但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车里安静下来，许昭年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开口：“云飞哥，你觉得这里的房子怎么样？”

　　“这里？”胡云飞匆匆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商业区，一眼看过去全是商铺、餐厅，吵闹但也便利，只是如果作为许昭年的住宅的话，并不算是个好选择。

　　许昭年补充：“钟从霜的小区。”

　　胡云飞回忆了一下：“安静、私密。我听说今年刚得最佳男主的吴军也住里边。”

　　钟从霜住的小区叫逸境澜江，在屏山非常出名，因为建成时间太久，如今不太有新住户，有些老住户也搬了出去。
　　譬如钟从霜隔壁。

　　许昭年等着胡云飞继续问他，结果却没了下文。

　　他转头，看见胡云飞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正在回复消息。

　　“云飞哥，你看了一上午手机了。”

　　“哪有这么夸张！”说话间，胡云飞又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别以为你没工作我就没工作了——诶对了，这几年德树年年给你发校庆邀请函，你今年有空，要回去吗？”

　　德树作为高中并不出名，他建在乡镇，每年能考上所谓名校的学生寥寥无几，但钟从霜和许昭年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对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高中来说，培养出一个名人是很难得的，因此每年校庆的，德树都邀请了许昭年。

　　只可惜许昭年工作繁忙，每年都只能用视频的方式传达祝福。

　　今年很特殊，他有时间了，钟从霜回来了。
　　——钟从霜会回去吗？许昭年忽然这么想。

　　他不禁回忆起高中的时候，那时候他常常上台表演，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他总是找不到钟从霜，但每次下台，钟从霜总是会精准无误的找到自己。
　　那时候他们是全校皆知的要好。

　　回忆起往事，许昭年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胡云飞此刻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你去不去？”
　　“……”
　　胡云飞太了解他了：“行，我去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