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4、Chapter4 我和许昭年

　　德树的校庆设定在六月初，高考过去的几天后。

　　德树校内并没设置高考考场，因此高考当天，准高三们就已经坐进了高三的教室。到底高二还没结束，暂时没有真正高三学生的日子里，校内的气氛还不算太压抑。

　　校庆在晚上六点四十开始。按照邀请函的时间，受邀嘉宾们最多提前一个小时到场，以免造成校内人员混乱。

　　钟从霜下午三点不到就到了学校。
　　德树周边不方便打车，钟从霜是开车来的。

　　车停在学校外的停车场，钟从霜到保安室门口，把自己的邀请函递了进去。

　　说是邀请函，不过就是一张正红色的铜版纸，上面标明了钟从霜的身份，保安看到后就放行了。

　　高中的时候，钟从霜跟着许昭年一起玩，也算鸡犬升天混成了风云人物。学校的老师都认识钟从霜，钟从霜也能跟老师们说得上话，只可惜钟从霜基因里就带着怕老师的代码，毕业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校庆邀请什么人，普通的老师们是没资格被通知、也懒得去打听的。

　　钟从霜默默地回了学校，依照以往的记忆找到了高一的老师办公室。

　　碰巧现在是大课间，走廊里很热闹，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办公室里也不遑多让。老师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闲聊的、改卷子的……
　　钟从霜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注意力很快被一旁老师批评学生的热闹吸引了。

　　身后传来几个高中生的声音，叫她让一让。

　　钟从霜这才意识到自己挡路了。她侧身让路。
　　一队人的尾巴，是个打扮得明显成熟些的女性。

　　“钟从霜？”

　　钟从霜回过头：“唐老师！”

　　“哎呦，我差点没认出来！怎么在门口站着？快快快，跟我进去。”说着，唐老师一把揽过钟从霜的肩膀，把她往里边带。

　　高跟鞋的声音被淹没在一路讲题的声音里。
　　唐老师从旁拉来一张凳子：“你怎么回来了？”

　　“学校给我发了邀请函，让我以优秀校友的名义回来参加校庆。”钟从霜接过唐老师递来的水，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唐老师一听顿时笑了，她半是不可思议地说：“我还说我们学校就只出了许昭年一个‘优秀校友’，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俩还是我们学校的双子星！”

　　钟从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笑笑。唐老师则是拉着钟从霜的手，连说了几句好。

　　唐老师向钟从霜打听她的工作，钟从霜说是编剧。

　　闻言，唐老师立刻想到什么，问：“那你跟许昭年还在一起玩？”

　　“我们前几天才见过。”

　　唐老师有些尴尬，她向钟从霜解释说：“你俩高中玩得好，我一听都是拍电视剧、电影的，还以为你们平时经常见呢。”

　　不怪唐老师这么以为，哪怕是钟从霜自己——高中的钟从霜如果知道未来她和许昭年各自做了现在的职业，也会认为两个人关系一如既往一如既往。

　　那时候的钟从霜肯定比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这么以为。

　　如今回想起和许昭年吵架的那个晚上，钟从霜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当年居然就因为这么小的问题，两个人分道扬镳。

　　但事实如此，人生就是这么戏剧。

　　学校里和学校外仿佛是两个时空，半个小时的大课间转瞬即逝。

　　唐老师还有课，自然没办法和钟从霜继续聊天，收拾书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唐老师还半开玩笑似的提议让钟从霜去班上分享语文学习方法。

　　一晃眼，办公室里的老师寥寥无几，再呆在这里也不合适，钟从霜想着在学校里逛逛。

　　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课前读书的声音，穿过走廊到了楼梯，又是楼下操场传来的声音占了上风。

　　钟从霜往楼下走，走到二楼的转角平台的时候，迎面跑来两个男生。他们合抬着一个纸箱，天热，箱子又重，看见钟从霜却不约如同站好，笑着冲她问了声“老师好。”

　　钟从霜笑着点头，两个男生就抬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钟从霜刚想继续往下走，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的一声惊呼：“好球！”

　　钟从霜脚步一顿。
　　她顺着窗户往下看去：篮球场边围满了人，人群中央的几个人在打篮球，其中一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无可挑剔，比刚刚钟从霜遇见的两个男生出彩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有些眼熟。

　　钟从霜定定看了一会儿。她心有所感，下意识想要收回视线。

　　然而钟从霜还是慢了一步，许昭年早就看了过来。

　　钟从霜看见许昭年的嘴唇动了动。

　　等等我。

　　许昭年洋溢着笑容，看嘴型，说的是：“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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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校园里的篮球场从不缺人。爱打篮球的多，爱看人打篮球的更多，更何况今天打篮球的一群人里还有某位大明星学长。

　　在娱乐圈，许昭年的流量不算最大，但回到学校，那就像弼马温回了花果山，摇身一变成了大圣。

　　钟从霜坐在花坛边，头抵在膝盖上，脖颈直面阳光，热得有些许刺痛。
　　她此刻仿佛一条分界线，身后是朗朗书声，身前是球场上的欢呼声。

　　蝉鸣混着树叶飒飒声，微风带来一股懒散的温热气。

　　“你怎么了？”

　　钟从霜被这道身影叫醒，惊觉自己居然在花坛边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后颈微微的灼热消失不见，钟从霜被一团阴影笼罩。她抬起头，看见许昭年正蹲在自己面前。

　　他额头上还有些细汗，因为运动而红润的脸还没有彻底恢复。许昭年关切问：“中暑了？我带了藿香正气水。”

　　“不用。”钟从霜摇头拒绝。

　　手中的冰水在烈日下，外边早就凝结出了密密的水珠，钟从霜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原本附在瓶身岌岌可危的水珠立刻倾泻而下。

　　钟从霜轻呼一声，躲闪不及，裙子湿了一片。

　　许昭年把东西从她手中拿过：“你还要喝吗？不喝的话，我帮你拿着吧。”

　　钟从霜原本是拒绝的，但许昭年却觉得没什么，她拗不过许昭年，两个人因为谁来拿水争来争去也不好看。

　　许昭年颠了颠手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奶茶，问：“这个不好喝？”

　　“我这些年不爱喝这些东西了。”

　　许昭年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接着说：“我记住了，下次我请你喝矿泉水。”

　　钟从霜被许昭年的话逗笑。
　　许昭年快步走到钟从霜前几步，转过身，面对着钟从霜向后走。

　　钟从霜看他这样，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发现，你对在学校里遇见我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他嘴角轻轻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云飞哥跟我说的。”

　　许昭年：？

　　“那天你们从我家离开，下午云飞哥就给我发消息，说你要回学校参加校庆，让我如果遇见你的话看着你点。”

　　许昭年轻嗤：“我有什么需要别人管着的地方吗？”

　　“确实。所以云飞哥‘请求’了我很多天，我都没答应。”钟从霜顿了顿，“许昭年。”

　　许昭年不解：“怎么了？”

　　“你再走几步，就——”
　　话没说话，钟从霜忽然抓住许昭年的手。
　　与此同时许昭年踩了个空向后栽了下去。

　　作为演员，许昭年对体重的管理很自律，但他终究是个男性。钟从霜拉住了他，却被他的重量踉跄着向前进了几步。

　　许昭年安稳落地，但钟从霜却失去了重心。

　　“攻守”易转，这次换许昭年托住了钟从霜。

　　钟从霜从许昭年的怀里抽出。

　　她将头发别在耳后，可头发在微风下却有些不听话，钟从霜尝试了几次才成功。目的达成，钟从霜这才说了谢谢。

　　头顶簌簌落下几片白色花瓣，钟从霜抬头，这才注意到两人在一枝槐花树横窜出的树枝下。

　　这是德树的槐花树林。
　　将近十年，德树的变化已经大到看不见从前的影子，但这片槐花树林除了更加茂盛之外，和从前毫无差别。

　　许昭年学着钟从霜的动作，刚刚仰起头，花瓣恰好落在了他的鼻尖。

　　“香吗？”

　　许昭年对上钟从霜含笑的眼睛。

　　“毕业之后，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这个味道。在国外的时候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片槐花树，不过总觉得味道和学校里的不一样。”
　　钟从霜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忽然轻笑出声：“走吧，我们进去坐坐？”

　　许昭年自然不可能拒绝。

　　高中的时候，许昭年最喜欢在晚自习下课后和钟从霜趴在栏杆上，一起感受槐花的香味。

　　他记得钟从霜是很喜欢这个味道的，但这片槐花林在学校的最角落，哪怕学校不大，钟从霜也仅仅只来过这里一次。

　　想到这，许昭年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向刚刚落座的钟从霜，似乎迫不及待和钟从霜分享：“你还记得这里吗？我们被德育处主任抓住早恋，就在这里——你还记得吗？”

　　钟从霜愣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

　　她读书的时候嫌麻烦，从来只在教学楼、食堂、宿舍这三点之间来回，唯一一次踏足这个小树林是许昭年拉她一起来的。
　　那天下午，许昭年神秘兮兮地跑到她的班上，让她下午和他一起去小树林里。

　　许昭年在高中风头无两，全校也都知道钟从霜和他关系好，一男一女走得太近难免会传出些八卦，因此那个下午，许昭年要跟钟从霜表白的谣言从钟从霜的班里传出，传得满天飞。

　　果不其然，德育处哪个小老头在小树林抓住了许昭年给钟从霜递情书。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钟从霜哭笑不得。

　　哪里是什么情书呢？
　　那天许昭年把自己叫去小树林，看架势，钟从霜也以为他要给自己表白。

　　其实下午的时候，她的同桌问她:“如果许昭年真给你表白，你答不答应？”之后，钟从霜就开始思考怎么委婉又不打击许昭年同学自尊的方式拒绝。

　　直到许昭年真的九十度鞠躬，把一张方方正正的粉红色纸张递给她——
　　整整一百，对高中生而言算是巨款了。

　　事情说清楚后，办公室的老师们哭笑不得，拉着许昭年问为什么送钱要送出这个架势？

　　尽管和老师们说清楚了，但学校里很多人，钟从霜是无法跟他们细细解释的。

　　谣言止于智者，但对于学生而言，这些八卦是在饭桌上可以反复提起的下饭菜。

　　但钟从霜习以为常了，因为这样的传言已经传了很久——这是钟从霜高中所苦恼的事情之一。

　　相比起槐花香，钟从霜更忘不掉的是运动会的时候。
　　三千米的终点，她瘫在了来接自己的人怀里。
　　她的心砰砰直跳，脸红得发烫。

　　女孩在她的耳边开口，语气轻松：“你和许昭年是不是恋爱了？我看他一直陪着你跑，刚刚他站在终点想接你，被唐老师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