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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二百七十一章 熟悉的套路 顾念安倒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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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安倒吸一口气,十几万两,够她吃多久了。
到时候想省钱的官家老伯又得肉疼了。他老人家连自己的生日都是简办,没有宫宴,没有歌舞,没有任何生辰赏赐,完全缩减开支。搞得宫里的娘娘都不好意思开生日party了。
隔日,宫里传来口谕,让顾念安入宫给皇后娘娘看病。
她不会真被气病了吧。
顾念安有点紧张,皇后的身子之前被她调理得很好,即便伤心过度,得个头疼脑热倒是有可能,肺痨……不至于吧。海正如今颇受官家器重,还担任科举考官,门生众多,皇后应该高兴才是。所以,她此次进宫,不会被骂吧——说她乱调理弄垮了皇后的身子?
那其他人身子骨好着呢,比如太后,怎么偏皇后就病了呢?
不会又是熟悉的套路……被下毒吧?
参考此前太子被毒虫咬,官家被江河行刺……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操作——下毒。
皇后正靠在床头,面色晦暗偏青,两颧隐隐泛红,口唇暗紫,鼻头微暗,眼周青暗,眼下浮起淡肿,精神倦怠,气短懒言。
顾念安防护性地带了面纱,把了脉,又翻阅了皇后近来的治疗档案,基础滋阴润肺方,情绪起伏晕厥之后,加平肝熄风、顺气开窍药,诊断写的是肺痨,从皇后的脉象上来看,确实如此。
诶,也是,已经换了好几个御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如何?”皇后问道。
“回皇后娘娘,娘娘久咳潮热,脉象细数,乃是肺阴亏虚、劳瘵之证。”
原以为顾念安能看出什么不一样来,没想到她的回答也跟那些御医一样。
所以,自己是真的没救了吗?!
不行,不可以!
“什么?”皇后的不悦清晰可见,“之前本宫给你调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这么快就病了?!是不是你在药方中动手脚,想要害死本宫!”
顾念安抖了抖,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皇后直接以为是她下的毒?!
救命!不是救皇后的命,是救她的命啊!!!
“皇后娘娘明鉴啊……”顾念安还想解释,发现皇后揪着衣领,咳喘不止,好像上不来气了。
皇后蜷卧锦榻,胸闷如巨石压胸,阵阵呛咳牵扯胸胁剧痛,咳声之间带出腥臭浊痰,面赤唇紫,气息断续,已然陷入危候。
顾念安平脉,凝神施针,银针落定之后,她手捻针柄持续行针,宫室之内只余下皇后粗重的喘息。行针半刻,皇后喉间憋闷渐渐松缓,急促的咳喘慢慢平复,胸口压榨般的痛感大幅减轻,紫暗的面色缓缓褪去潮红。留针一盏茶的时辰,皇后咳出几口腥臭浓痰,肺气一开,悬绝的气息终于安稳下来。
不对。顾念安问:“皇后娘娘,您咳嗽的时候,是否胸口闷胀堵痛,适才生气时痛感更加明显?”
皇后没有力气回她,点了点头。
慎重起见,顾念安重按尺部与右寸关,可摸到隐隐滑象,脓毒郁结之脉暗藏于浮取之下,御医只轻取浮脉,错失关键脉象。至于她平日里的时有时无的胸痛,大抵只会视作肝郁胸闷。
皇后询问地看着顾念安,顾念安道:“是肺痈。”
“肺痈?不是痨症。”
“是。”
见顾念安欲言又止,皇后道:“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罪。”
“娘娘现下胸痛痰稠、肺内蓄脓,属于肺痈中期,肺膜尚且完好,绝非寻常外感咳喘。寸脉沉涩、瘀毒盘踞于肺,浊气久伏不散,病根并非风寒痰湿,乃是金石药毒长久沉滞肺脏,慢慢壅塞肺络,郁结化为痈脓。”
“金石之药性沉寒峻烈,最易灼伤肺阴,阻滞气血运行。日积月累,毒邪牢牢盘踞在肺叶之间,肺气不得宣降,浊痰逐步凝聚成脓。平日里情志稍有郁结,肝气上冲,便会牵动肺中痈肿,胸闷胸痛骤然加重。”
“眼下痈块尚在肺内,肺膜没有破损,尚有回旋余地。若是毒源不除,汤药只治标不治本,时日一久肺叶破溃,便回天乏术。”
“金石之药?”
“辰砂,钟乳石,石硫黄,雄黄以及雌黄。”
“你翻阅本宫的医案,可曾看过有这些药?”
“回娘娘的话,没有,此间臣妾给皇后娘娘美容养颜的方子里,也从未用过这种药。”
“果然是有人下毒。”皇后心中早有此猜测,奈何宫中的御医竟没一个看得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针灸,泻肺通壅,破瘀排脓,在配合汤药,才有可能根治。顾念安将整套的治疗方案告诉皇后,同她商量,毕竟宫里皇后贵体忌讳久针久刺,得她点头才行。
“无妨,你且放手去做。”为今之计,受些皮肉之苦已经不算什么了,什么苦她都吃得,她必须好好地活下去,不仅仅为海家前程,她还要护住她的两个孩儿。
皇后同意了,那一切都好办。顾念安迅速定制了治疗方案,回府带上各种自制的药丸。
官家闻言震怒,敢在他家后院动手,那排到他死翘翘岂不是迟早的事?他立刻下旨,让司景熹负责调查此事。
顾念安坐在马车里出神,听到桉柒唤了一句“主君”,她陡然回过神,“桉柒,让他上来。”
司景熹快步跳上马车,打开车门,顺手将其关上,压低声音道:“怎么啦?”
顾念安凑到他耳朵旁,细声道:“皇后娘娘极有可能是被人下毒了,估计是金石之毒,你先查她宫内的熏炉香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下毒导致病症发作且不被察觉的,应该通过呼吸道吸入,毒药直接沉入肺里。
没有等来男子的回答,顾念安脸颊一阵温热,司景熹轻轻地吻了上来。她脑子炸开了,都火烧眉毛了还菁菁我我!她暴躁地将司景熹推开,谁知被他一手环住腰,一手按着后背往他身上靠,整个人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你干嘛?!”顾念安恼羞成怒,却被司景熹堵住了嘴,夺走了所有的呼吸,不停地吮咬,不停地搅拌。
“国公爷,陛下已经在等着了。”车外是王公公的声音。
司景熹打开门,笑道:“好。”
王公公看见两人肿着嘴,心下了然,英国公夫妇感情真好呀。
顾念安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若真的是熏香下毒,那药量要多大,才能到达这种程度,还有,她宫里的宫女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治疗时间长达两个月,皇后奏请官家,下旨准许顾念安留宫暂住,是以,她就被安排在离皇后宫里不远的偏苑住下。日子过得提心吊胆,顾念安只得安慰自己,在这宫里冰块管够,吃得适口,最重要的是,赏赐颇多——她每日看诊一次,就能得一颗金锞子以及一匹上好的贡锦。两个月积累下来,数目也是很庞大。
待到她治完病离宫回府后,皇后后脚就让人把赏赐送进英国公府:五个超大的金丝檀木匣子的金锞子,各式进贡的上等料子两百匹,攒金丝镶嵌碧玺花卉如意香薰一把,妆花云锦丝绵宫服二十件,各色宫缎披风二十件,赤金镶各色宝石手炉一个,沉香手串一挂,还有赤金璎珞项圈一件,多层珍珠环绕,中央镶嵌鸽血红宝石,大礼服搭配项饰。除此之外,另有银铤十抬,是她此次带入宫里的药钱。
司景熹调查了整整十日,才向官家汇报结果。
皇后娘娘夜里挂在帐内熏笼里的安神香,平日宫里的熏香,沐浴用的药包里,上妆用的胭脂,海家献给皇后强身健体的丹药,以及皇后每日睡的枕头,里面都有过量的金石之毒。
安神香是由李恭人献上的。皇后自从海家遭遇变故,一直睡不大好,用了这个香,倒能安枕入眠,为此,皇后还赏赐了李恭人。皇城司捉拿李恭人时,她当场就吓晕了,被司景熹泼了一桶水唤醒,李恭人才哆哆嗦嗦说,这些是她让江湖人士配的香,说是助眠有奇效。她见顾念安为皇后治病得了不少重赏,心生羡慕,才有了这个主意,没想到竟然害了自己。
平日里宫里的熏香是田昭容献上的。皇后自从海家出事后心情烦闷,用了这个香,心情也舒缓了许多,是以,她一直用着。官家命人搜宫,在田昭容的宫殿里找到了不少辰砂,人赃俱获,田昭容无话可说。官家询问她是否受人指使,她矢口否认,将罪责揽于一身。
药浴是宫里的御医以及御药院配的,给皇后治病用的。御医言之凿凿:金石外用本就是宫廷古法,药浴药量严格依照古方配比,药力只走皮毛,并不会侵入脏腑。司景熹让人查了一下,御医所用的量,是参考值的上限,找不出错处。
胭脂是尚服局的尚妆女官制的,那女官被提到了慎刑司,受不住刑,开口招了,说是淑妃娘娘的命令。官家下旨,女官赐死,淑妃幽居别宫。皇子公主留在宫中妥善养育,褫夺镇国公府爵位。
丹药是海纭的主意。她如今回到海家,守节堂接着办,女学和诗社一个个都建起来了,举办的要求还是和之前一样。见姐姐身子一直不好,便四处拜访方士,炼得了丹药,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她便让人送进宫里,皇后身子好了,就不用老去寻顾念安治病。没想到她的聪明害了皇后。
枕头是内务府的人制作的。司景熹很快就找到了制作枕头的宫人,那人听过司景熹的恶名,当即就招供,是路远许以重金,让他这么做的。路远是太子旧党,官家下旨,将他外放到煸州。
这些是顾念安后来回府了,司景熹才告诉她的。顾念安突然心态平和了一些,大家的日子都一样的艰难。甚至,皇后比她还艰难。
顾念安估摸着皇后的病才刚好,入宫选秀的秀女也就到都城了。她又有的忙了。
南北各州勋贵、文武士族的适龄贵女纷纷启程,车马连绵奔赴都城。整座都城一夜之间人声鼎沸,各行各业全线红火,御街内外商贾云集,满城皆是置办妆奁的世家女眷。
都城的GDP成功被拉高了。
都城码头昼夜不息,漕船、骡车首尾相接,南北世家的安车、朱轮绣轿尽数停靠岸边,车轮包裹软毡,车帘绣满缠枝花鸟。车行铺子、骡马行生意爆火,上好青骡、鎏金车饰一日之内被尽数租空。车夫、轿夫人手紧缺,脚价翻倍依旧供不应求。
码头周边的大车店、河滨客栈座无虚席。随行的管家、侍女、护卫挤满客房,临河酒肆座上客满,羊肉胡饼、果酿黄酒流水般端上桌,沿河贩夫走卒的瓜果、点心小摊前人头攒动。
选秀有规制,参选女子不可居于皇城大内,必须在外城择院暂住等候复选。
朱雀大街、金水河沿岸的高门别院租金暴涨数倍。勋贵之家纷纷腾空自家闲置院落对外出租,寻常二进四合院也被世家争抢租住。街巷之中随处可见抬着箱笼、衣箱的仆妇,家家户户炭火、米面、绸缎耗材消耗量陡增。
不少外来世家临时落脚厢坊,临街宅院日夜灯火通明,宅院陈设、紫檀摆件、青花陈设器物一时之间销量大涨。
宅邸不够住了,许多秀女只得退而求其次,住了客栈,天街,长街,花街的客栈全部满员。
除此之外,首饰布匹等等亦是供不应求。
街道两侧数十家绸缎铺门庭若市,蜀锦、软烟罗、明黄妆花云锦尽数摆上柜台。参选贵女人人都要备齐大袖礼服、翟衣、霞帔、四时罗裙,绸缎商号订单堆积如山。
绣坊灯火长明,民间绣娘日夜赶制华服。金线盘绣的礼服供不应求,裁衣匠人从清晨忙至夜半,布匹、丝线、彩绒的市价一路走高。
寻常市井布铺也顺势热销,中下士族的秀女纷纷采买素雅罗纱,整条布市昼夜开市,车马来往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