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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二百五十二章 多事之秋(六) 在场不少夫 ...

  •   在场不少夫人亦投去赞赏的目光,众人只知顾念安擅医济世,却未曾想她身姿利落、胆色过人,危急时刻敢舍身扑险、徒手救贵眷,胆识心性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球场之内人声喧沸,众人皆围拢问询、赞叹不绝,大半人手都停驻在御球场这边。

      也正因全场目光、护卫人力尽数聚于马球赛场,后方登高高台反倒清静寥落,只剩几名闲散文职官员驻足闲览秋景。

      变故,便在此刻悄无声息发生。

      未时一刻,礼部一名当班礼官独自立在高台栏杆边。他今日司职大典仪簿,天未亮便入宫值守,依规当班礼官不可私取御点早食,清晨全程奔走调度,水米未进。午间开宴,他又因应酬同僚、恪守礼官拘谨本分,席上拱手寒暄,一口饭菜未食,仅浅饮两杯菊酒。

      大半日空腹操劳、烈日熏蒸,体虚气弱,他一时头昏沉热,脚步虚浮,骤然眼前漆黑,气血脱力,整个人无声无息从丈余高台失足滚落。

      崖下骤起凄厉惊呼,皇城司护卫最先奔赴崖下,那礼部礼官仰面僵卧青石地面,面色惨白如纸,四肢冰冷,气息断绝。御医俯身细查脉象、瞳孔、周身伤势,体表仅有轻微磕碰皮伤,无击打创伤、无中毒青紫、无诡异病灶。

      御医当众清晰禀奏:“此官清晨入宫当差,依规不得私食,午宴应酬无暇进食,大半日水米不沾。烈日登高、气虚脱力,引发重度晕厥,失足坠落,通体无毒、无伤、无谋害痕迹,确为意外殒命。”

      官家面色沉凝,即刻下令彻查当日当差记录、仆从证词、同僚行踪。多方勘证,尽与御医所言一致,确是劳碌体虚引发的寻常意外,无关党争、无关毒诡、无关暗害。

      皇后心有余悸,一边安抚受惊一众命妇,一边命宫人加高高台护栏、封禁崖边区域,杜绝再出意外。

      顾念安更衣回来,就听闻有人高空坠落,不由抖了抖。司景熹不是说,官家明松暗紧,命人对宴会的各项流程严加把手,细细检查,不出一点岔子。

      怎么还是翻车了?

      最终筵席草草收场,内廷依天朝旧例,颁下重九普惠恩典,赏赐遍及当日所有入宫赴宴的宗室、朝臣与内外诰命,循品阶分发,人人有份,以示佳节泽润臣僚。

      顾念安得了秋织锦缎二十匹,其中上等云锦十匹、素绫十匹,为内廷秋授衣的节令料子;御制秋菊香膏、茱萸安神香两盒;官窑菊纹瓷摆件一对;陈年菊酒两坛、御制重阳万象糕两匣;新样银鎏金钗头首饰一副。

      官家感念其临危不惧、身手果敢、救人于顷刻危亡,再叠加重阳专项特旨嘉奖,独立于例行恩典之外,不与万寿封赏重叠,恰到好处、荣宠卓绝:上等秋色云锦、素绫三十匹,皆是内廷新织秋款料子,清雅华贵,适配秋日制衣;内库珍藏益气养心、镇惊安神的御制药材一匣,含陈年茯苓、贡参、琥珀、宁心香药,贴合她行医自用;白银三百两,用以嘉奖其胆识仁心。

      皇后私下另赠和田暖玉一枚,一个澄黄花卉镶宝石的大匣子,里面是满满的金锞子,珊瑚、翡翠头面一副,另一些流光溢彩的锦缎,银海流云雪缎十匹,琉璃海宝蓝锦缎十匹,碧染翡翠金丝锦十匹,流霞织金锦十匹,还有各式珍贵的药材补品拢共十匣,酬谢她舍身救下至亲小妹。

      顾念安坐在马车上,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半是因为体虚骤然剧烈运动没缓过来,另一半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两件事。司景熹将其抱在怀里,帮其缓缓顺着胸口,淡淡道:“平日见你胆小惜命,没成想,今日你竟能单枪匹马救下海纭,夫人如此英勇,为夫这个皇城司使甚是佩服啊。”

      顾念安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悦,知道他是责怪自己太过冒险,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司景熹的衣袖,“对不起嘛,我当时见侍卫在草场上围了半天没个结果,这才上场的。”

      司景熹冷冷道:“看来,是皇城司平日的训练远远不够,这才养了许多的废物。”

      隔日,皇城司的侍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训练,侍卫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怎么招惹了司景熹的这个大魔头,发了疯似的加训,并且还是他自己亲自下场带队,众人说不了什么,他们不敢且没办法对他怎么样,只得在肚子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顾念安细细回想起来,自从上个月自己感谢司景熹那日开始,除了宫宴两日,她每天早上起床都觉得精疲力竭,须得灌了茶才能打起精神。好不容易,自己昨日快跑需要缓一缓,司景熹放过了她,今日起床,他又不知怎么,拿着眉笔就要给她描眉。

      顾念安自是不让的。

      她自己会画眉,不用他帮忙。

      两人在妆台前扒拉了许久,司景熹看起来有些委屈:“外头的夫妻,都是夫君帮夫人描眉的。”

      “那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嘛,兴许别的夫人就不大会描眉,夫君才帮忙,”顾念安见司景熹的热情依旧未熄灭,赶紧道:“那我不善洗手作羹汤,所以,就交给了你嘛。”

      司景熹认同地点了点头:“你确实该多吃些补补身子了,我都不敢怎么碰你。”

      顾念安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位仁兄当真是大放厥词。

      好在司景熹的厨艺稳定输出,顾念安只得化气愤为食欲。

      杏酪蒸羊脯肉质酥软绵烂,一抿便脱骨,羊脂香混着杏仁甘润,没有半分膻味,汤汁浓白醇厚,温补肺气;金玉羹以羊骨吊出浓汤,下入新收板栗与山药慢炖,栗肉绵密粉糯,山药软糯滑嫩,汤汁清甜浓稠;酒蒸黄金鸡,肥鸡以清酒与花椒久蒸,鸡皮金黄油润,鸡肉细嫩多汁,酒香渗入肌理,肉味醇厚温润,温中补虚,满口肉香却毫无肥腻之感;蟹粉斩肉是肥瘦猪肉掺入鲜蟹膏肉,文火清炖,肉团松而不散,舌尖一触便化开,蟹膏腴润绵密,肉鲜与蟹鲜层层交融,油润却不糊嘴,滋阴润燥。

      毫不意外的,顾念安吃撑了,赶紧让海棠上油柑叶茶,至于那一碟子重阳栗糕,她尝了一块,以米粉混栗黄、松子、银杏蒸成,糕体松软香甜,栗泥绵密甘甜,入口甘香绵长,她喜欢得不得了,却又实在吃不下,便让海棠留着当作下午的点心。

      司景熹也吃撑了,于是夫妻二人便一同散布在院子里消食。

      晴秋午后,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暖融融的日光毫无燥热,静静笼罩着王府深园。

      两人踏着青石板甬道缓步而行,道边铺着一层厚厚的银杏落叶,踏上去绵软无声。道路两侧栽种成片的银杏树,满树金光灿烂,风一拂动,无数金叶漫天飞舞,落满肩头与衣摆。几株枫树穿插其间,叶片艳若丹霞,金红交织,满目富丽。

      大片花圃里摆满御赐名品秋菊,狮头金菊、雪白霜菊、紫墨寒菊,一盆挨着一盆,层层排布,姹紫嫣红。

      临岸一方碧波池塘,秋水澄澈透亮。盛夏的荷叶早被采得一张不剩,枯杆亭亭直立,成群五色锦鳞摆着尾,成群聚在石栏之下,争抢飘落的桂花。

      沿岸十余株丹桂长得枝繁叶茂,满枝缀满密密麻麻的小金花,浓香馥郁,随风十里,细碎花瓣不住纷飞,落在水面、石桌与雕花栏杆上。

      果林里更是喜人。老柿树挂满一树红灯笼般的果实,沉甸甸压弯枝梢;石榴树果皮崩裂,殷红籽粒饱满透亮。葡萄架枝叶疏朗,仅剩几串紫黑饱满的葡萄悬在藤蔓末梢。

      雕花游廊蜿蜒曲折,廊外翠竹尚且青绿,只梢头微微泛黄。画眉、山雀落在枝头,啄食树上熟果,啾鸣声清脆婉转。

      树影横斜,暖阳透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两道并肩的人影被拉得悠长,颇有种老夫老妻的即视感。园子里仆从都远远退避,只余下秋风拂叶、流水叮咚,一派雍容安逸的秋日光景。

      两人聊起了重阳宫宴。

      重阳宫宴上接连出事,未免太过巧合,不由得人心生不安。

      一部分人认定纯属天时人事的巧合。秋日天干气燥,马匹性情本就容易焦躁;典礼执事官员终日奔波,饥乏交加,烈日之下猝然晕厥不足为奇。两件独立的意外赶在同一日,只能算作时运不济。

      另一部分老臣却始终放不下疑虑。

      官家接连两场大典布下罗网,逼迫对手现身,对方迟迟无从下手,难保不会借着重阳人多眼杂,制造几起意外搅乱人心。马惊可以用药引动,体虚失足也可以被人暗中断了吃食、刻意逼迫人连日操劳,慢慢拖垮身子,待到登高受热,自然会猝然出事。

      整件事干干净净,不留毒药、不留伤痕,恰好避开御药局的查验,手段隐蔽至极。

      众人将事情推算无数遍,都琢磨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顾念安想,所以,官家的引蛇出洞之计,究竟成功了没有?

      这时,桉久走了过来,说起了冯府今儿个发生的大事。

      前几日,冯府来了一个绣娘,看其绣品皆栩栩如生,实属上乘,海纭便把她留了下来,大抵是其相貌太过昳丽,她心有顾忌,最终没有将其留在大房,反而指去了二房。

      二房的冯衍自尽,如今只剩下姜宜宁和冯婉婉。这个绣娘的绣品得到了她们两人的关注,加之她性情柔顺,姜宜宁便让其教授冯婉婉女工。

      结果,被冯絮留意到了。

      昨日,好不容易趁着姜宜宁进宫赴宴,被他逮到了机会,将绣娘掳进房内欲行不轨,结果衣服一扯,才发现,那绣娘是男扮女装!那绣娘眼见事情败露,对冯絮大打出手,将他打得鼻青脸肿,而后引来府上的守卫,将其抓了起来五花大绑送到顺天府。

      一查才知道,原来此人是有名的采花贼,名唤“一枝花”。

      此贼狡黠诡诈,异于寻常宵小。自幼弃本业,专习妇人情态,剃须净面、束胸裹足,改男装为女装,摹女子音容步态,朝夕习练,数年竟无一人能辨真伪。又精学女红针绣、厨中细活,兼习迷香软药、哄诱人心之术,刻意装成孤苦无依、遭夫弃逐的贫家妇,博取世人怜悯。

      其作案从不翻墙硬闯、恃强施暴,反以温和手段混入高门。每至一地,必先暗中打探乡绅官宦之家,查其家中待字闺秀、内宅松弛之处。随后托邻里荐引,自称流离无靠,求入府中做针线教习、帮工婢妇。大户人家见其性情柔顺、女工精巧,素来不疑,多将其安置内宅,紧邻闺楼居住。

      昼夜相处之间,他假意温厚体贴,博取娘子与侍女信任,熟知闺中作息、出入规律,白日相伴无事,入夜便伺机而动,或以软语蛊惑,或以迷药迷眩,暗中作恶。

      最为阴毒之处,在于其深谙世家软肋:高门贵女最重名节,一旦遭遇秽事,宁自忍辱、绝不声张。是以十余年间,受害闺秀百余人,竟无一家敢报官追责,皆隐忍遮掩、草草压事,遂令此贼常年逍遥法外,辗转数州,屡犯不绝。

      顾念安想,所以,冯絮终于用他的好色做了一件好事,让这都城的娘子们免遭他的毒手!

      然而,她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采花贼枷锁上身,判罪定死后几日,都城便流言纷纷。

      市井上流传出了采花贼这些年混迹过得大家闺秀的名单,不仅一一报出姓名家世,还有她们专属私密体态、肌肤印记、隐秘疤痕,一字一句清晰具体。都城里不少名门贵女都受到了伤害,其中就包括原卿,代王的未婚妻。

      起初只是酒肆闲汉、市井无赖偷偷传阅,压低声音取笑闲谈。没过几日,纸片被风吹落到街头,被沿街玩耍的顽童捡去。

      孩童不知字句轻重,不懂世家名节千金贵重,拿着字条成群结队,在街上嬉笑打闹,嘴里朗朗念出纸上的内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多事之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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