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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二百五十一章 多事之秋(五) 顾念安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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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安问道,“不是,前阵子大理寺有什么可忙的吗?”什么卖假药,抢钱这些不是顺天府在管吗?
齐开道:“官家说天有异象,让他们查一查是否有冤情。”
差点忘了。
方知意道:“我听说啊,昨天早上,陈容的府邸查出可疑药草,说是她的兄长寄放在那里的,皇城司上冯府查了,在冯衍的房里发现了催化的药凝雾雀翎,去的时候,冯衍已经畏罪自尽了。”
畏罪自尽?那岂不是线索中断了?
没多久,隔壁大理寺传来了三司会审的结果。
首犯冯衍,私购西南异种毒花,设局催生毒雾,屠灭曹府满门,罪证确凿,现已自尽伏法,家产籍没,此案首恶就此结案。
陈冯氏身为货主之妹,代收寄存货物,未能仔细稽查药草,犯疏于防范之过。然其人深居内闱,不识百草毒性,未预闻行凶诡计,无共谋杀人之情。
念东宫太子妃有孕在身,体恤皇亲血脉,免其杖刑牢狱。
罚银百两,闭门居家思过一年,永不得再私自寄存外人货物,此案就此落定。
东宫刻意低调,太子妃闭门安胎,只遣内侍上表叩谢三司秉公断案,绝不借机袒护族人,不给旁人抓住结党营私的把柄。
顾念安松了口气,还好,陈府没有被牵连。
不得不说,太子妃这个孩子来的很是时候,不仅救了冯府,还救了陈府。
司景熹为了查陈府的案子,昨夜一夜未归,顾念安回去时,司景熹已经沐浴完在房里躺着了。顾念安换上家常便服,接过海棠呈过来的桂花茶,殷勤地递到司景熹面前:“英国公办案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司景熹眼皮懒懒地抬了抬,“能为国公夫人效力,是小的脸面。”难得见顾念安这般乖巧。
顾念安忍不住抖了抖,原以为他要说几句调侃她的话,没想到他反向操作,阿谀奉承起来了,他拉过她的手,拇指上的厚茧若有若无地磨着她柔嫩的手背,眸色清亮,“所以,国公夫人有什么赏赐吗?”
顾念安咽了咽口水,怯怯道:“现在?”
司景熹笑意更盛,将顾念安扯入怀里。
冯衍的案子告一段落,海绚的案子也结了。他身上的香囊以及干花虽非天朝所产,可与六府灭府的案件无关,是以无罪释放。
八月十八之后,都城乱象骤然平息,刑案暂且封存,街巷流言渐渐消散。
官家驳回了百官缩减仪典的奏请,决意依照最高祖制,将九月初二太后万寿办得声势浩大。在官家眼中,越是风波刚平,越要用一场盛大的典礼安定民心,击碎坊间“宫中有祟、朝局不稳”的谣言。若是皇家一味缩手缩脚,反倒会让天下人认定皇权受制于党争。太后安定后宫、调和朝局劳苦功高,君母寿辰本就是举国祥瑞,绝不能被一桩未完的旧案束缚礼制。
圣旨即刻颁下:天下州府、在外藩王与勋贵均可进贡祝寿,在都城文武官员、三品以上命妇尽数入宫行礼。礼部布设礼乐,教坊日夜承乐,宫苑张灯结彩,白昼行朝贺大礼,入夜大开筵席,一应排场丝毫不打折扣。
顾念安暗忖,官家不会是在引蛇出洞吧?
八月十九,礼部奉旨颁下文书,太后九月初二万寿依最高祖制大举操办。诏令传遍天下,准许各州府、宗室藩王、在外勋贵备办寿礼入都城朝贺,四方进贡的奇花盆景、海外名香与珍稀药材源源不断送入皇城。所有贡品统一登记在册,由皇城司专人押送,御药局医官逐件勘验排查,严防异种毒草夹带入宫。东华、西华两门敞开,接纳外藩贡使与地方贺官随行仆从。
宫苑连日装点一新,大庆殿排布全套皇家仪仗,懿坤宫挂满彩缦锦幔,后苑临水殿摆满各州进献的名贵花木,殿阁之内陈设起四方贡来的熏炉香饼。教坊司早早排定乐舞百戏,连夜搭建乐棚;后宫分出多处殿宇,专供三品以上命妇休憩集会。朝廷将宾客严格分班,外朝文武在前殿,宗室诸王分列左右,皇后率领一众内廷女眷居于后苑,仅行礼之时短暂汇合。
转眼便到九月初二正日。
寅时天尚未明,宫门开启,百官与命妇依次抵达。东华门外朝臣列队,西华门内女眷鱼贯而入,皇城司依照名册逐一核验身份,御药局官吏守在侧门,对所有花木香料先行预检,整场排查有条不紊,不曾出现半点纰漏。
卯时,官家身着衮冕驾临大庆殿,礼乐齐鸣。文武百官与诸国贡使立于庭下,宰执率众恭上贺表,诵读各地藩镇的祝寿文书,礼案之上摆满珍宝祥瑞。大礼完毕,众人列队移步慈宁宫外庭静候。
辰时,太后升座内殿。官家领着太子与诸位亲王先行入内,行家人跪拜大礼,奉酒祝寿。宗室依次进殿行礼,代王立于宗室班首,举止恭谨有度,言语谦和。紧随其后,外朝宰臣在帘外叩拜进酒,皇后带领满朝命妇入内朝贺。殿外繁花盛放,香气氤氲,却全程管控严密,无任何人借机调换陈设,风平浪静,礼仪进行得滴水不漏。
巳时朝贺礼毕,宾客分流歇息。朝臣与藩王移往前殿偏殿品茗闲谈,一众命妇随皇后去往后苑亭台赏景闲谈。两处守备各司其职,医官来回巡查茶水熏香,不曾放过一处死角。
午时,前殿国宴正式开席。筵席铺陈盛大,丝竹乐舞轮番上演,一道道佳肴酒水送上筵席,每一样都经过御药局查验。
未时到申时,后苑女眷私宴如期举行。临水殿繁花环绕,香烟袅袅,一众世家命妇围坐饮宴闲谈。皇后时刻警醒,随行女官紧盯周遭陈设,进献的花草香料层层核验。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白日筵席暂且收尾,宫人有条不紊更换陈设、增补香烛花木,往来杂役尽数在册。酉时刚至,通宵夜宴准时开启,宫苑之内灯火万家,烟火腾空,百戏不绝。宾客四散游园应酬,人流虽繁而秩序井然。
直至子时过后,筵席落幕,宾客分批出宫,宫门再度逐一核对人员,所有贡品封存入库。
顾念安吊着一颗心,一直到出宫之后,这颗心才稳稳当当地落下。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她这种小蝼蚁尤其危险。
筵席结束,各司清点贡物,英国公府进献的并蒂紫芝被单独呈递到懿坤宫。此物乃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双芝同根,色如凝紫,品相端整,恰逢太后万寿,朝野皆视作天降嘉兆。
官家龙颜大悦,当众夸赞英国公一门恭谨有心,献上稀世灵物,为国母添寿,为天朝纳祥。御赐英国公府上等金线云锦五十匹,贡缎三十匹,内库上好沉香、白檀各两箱。特赏内廷御酿老酒十坛,御用糕点百匣。
海棠拿着账册登记着顾念安今日寿宴得到的赏赐:一个玳瑁嵌螺钿牡丹吉祥纹的大匣子,里面装了满满的金锞子;上等锦缎八十匹,其中包含御用云锦、贡罗、杭绫,另有素色软绢百匹,可供缝制衣裳与药囊;沉香、乳香、龙涎香各一箱,都是海外进贡的上等香料,既可入药,也能制香防疫;内库珍藏的名贵药材一匣:人参、阿胶、犀角、冰片、安息香,皆是御药局专供内廷的上品;划拨城南一处官家药圃,田地十余亩,允许她自行栽种防疫草药、药材,赋税全免,世代保有使用权,不必再为采药奔走;鎏金药炉两具,宫廷官窑烧制的青瓷药碗、药瓶成套器物。
转瞬便至九月初九重九佳节,宫中依祖制举办重阳曲宴,选址后苑登高台。
九月初八先行备宴,内廷遍植万株名菊,黄白紫艳层层排布,台榭之间挂满菊灯。内侍备好茱萸锦囊、绢制菊朵,用以分赐群臣命妇。御膳房蒸制五色重阳糕、新酿菊酒齐备。
九月初九清晨,官家率宗室、文武群臣前往明堂行秋祭大礼,礼毕移步后苑登高台。内侍依品级分发茱萸香囊、秋菊绢花,百官簪菊立序,命妇佩囊立身。
正午登高礼毕,重阳曲宴正式开席。筵席依旧男女分场,外朝臣僚于前殿观戏饮酒,皇后携三品以上诰命、世家贵女于后苑别殿小宴。
酒过数巡,文臣于菊圃分韵赋诗,场面清雅舒缓。皇后见众闺眷久坐娴静、略觉沉闷,便传懿旨,移驾皇家御球场,开办重阳女子马球会,令各家勋贵女眷尽兴角逐,以添秋趣。
后苑御球场平整宽阔,青石板被秋日阳光晒得温润洁净,四周绕着层层盛放的金菊,栏外宫灯高挂,秋风掠过花枝,落英簌簌,铺就一地浅黄碎金。
今日参赛的世家贵女尽数褪去端庄华服,换了宫中特制的窄袖锦缎劲装。
深浅绯红、月白、鸦青、黛紫各色裁衣利落贴身,束玉带、收裙摆,褪去闺阁柔态,添了几分飒爽英气。人人鬓发高束,仅簪一支素银小簪固定发髻,除却腕间浅玉镯,再无繁饰,只为驰骋无碍。脚下蹬云纹软靴,手持涂金雕花木球杖,身姿挺拔端坐御马之上。
御厩良驹皆是温顺驯熟的白蹄骏马、枣红轻驹,马颈系彩绦,鞍鞯描金绣菊,雅致又灵动。
待皇后懿旨落下,球场鼓乐轻启,声声清越,破开秋苑静谧。
随着一声开令,数匹骏马齐齐扬蹄,缓步踏出列阵,转瞬提速疾驰。贵女们身姿轻盈稳坐马背,不似寻常闺秀柔弱摇曳,腰杆挺直,眼风利落,策马穿行于绿茵球场之上。
风掀劲装衣摆,猎猎翻飞,各色裙裾如流云掠地,金菊碎瓣被马蹄带起,漫天轻扬。
有人俯身贴马,手腕翻转,球杖精准一扫,白球骤然腾空,掠出一道利落弧线;有人策马拦截,侧身避让同侪,进退有度,章法井然;有人策马追击,蹄声笃笃,追风逐球,眉目鲜活明媚。
场上笑语、马蹄、杖击球声、鼓乐喝彩声交织一处,热闹却不杂乱。
各家勋贵女眷自幼习骑、熟谙马球章法,虽为玩乐赛事,却进退有礼、互不冲撞,尽显世家教养。阳光铺洒在少女们昂扬的眉眼与翻飞的衣袂上,整座御球场鲜活明媚,秋光烂漫,一派盛世闺闱风雅英气之景。
在座不少夫人娘子都下场打马球了,皇后见顾念安端坐在自己身旁,询问她为何不下场打马球,她听闻司景熹从前是都城里打马球高手,战无不胜。
顾念安直言,她不会。
她倒是听说,顾老夫人马球打得不错,可人家只教顾念瑶。她每日研习医术,也没有时间去学。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草场上。
海纭今日亦随众参赛,她策马缓步绕行,正待等候开球号令,谁料座下的马骤然嘶叫一声,旋即在场内横冲直撞,马身直立几欲掀人落地,周遭侍女惊呼失声,近处女眷尽数受惊避让,距离太远根本无从施救。
皇后大惊失色,命一旁的侍卫赶紧救人。侍卫们蜂拥而至,奈何男女有别,他们只得上前试图抓住缰绳,控制跟着受惊的马匹,不少人因此被马匹踹倒踩踏。加之海纭的马一直在场内乱蹿,场面似乎更加混乱了。
皇后与诸位夫人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千钧一发之际,顾念安抓住时机,冲了过去。众人只见一团淡紫色的风飘了过去,突然就出现在海纭的附近。顾念安单手精准扣住马缰,运力猛拽,另一只手托住海纭的腰侧,借力将人从颠簸马背上护落至地。整套动作迅捷利落、一气呵成。
海纭安然下马,侍卫们也可以大展身手,一人翻身上马,用力勒住缰绳,半晌,那匹马才冷静下来。
全场惊呼渐歇,只剩风声与擂鼓余韵。
海纭鬓发微乱,面色发白,却分毫未伤,只是惊魂未定。皇后快步上前,见妹妹安然无恙,心头大石落地,回头看向立在原地、袍角微脏、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念安,眼底满是真切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