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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二百四十六章 又有我的事? 这时,临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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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临淮侯老夫人率先轻咳一声,看似无意,实则高声叹道:“今日殿中气闷得紧,老身头晕心悸,竟是坐不安稳。想来这草木香包到底粗鄙,不比昔日仙丹纯净,弄得满殿浊气翻涌,怕是不吉啊。”
话音一落,旁边李恭人立刻附和,故作温婉、实则带刺:“老夫人所言极是。国夫人此方虽说是济世良方,可药性到底驳杂,今日中秋大祀,本该清宁,却弄得众人胸闷不适,许是此方不合天时节气?”
周围的夫人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往日佩戴符箓从无此事。如今尽数改佩草药,反倒冲撞殿中清祀之气。”
“草木终究是市井小道,如何配得宫廷中秋雅宴。”
“今日月象本就不稳,又逢香气紊乱,怕是天象示警,不该重草轻道。”
几句话层层递进,句句暗指顾念安方药不祥、乱了宫规、逆了天道。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顾念安身上。
顾念安端坐未动,神色平和,只缓缓抬眼,声音清稳透亮,压过满堂细碎私语:“诸位夫人此言差矣。”
她起身福身,面向帝后,从容奏道:“臣妇所传香方,本为秋日除湿、净宅避瘴,历经三月疫棚验证,平和中正、从无害人之例。原方只用苍术、白芷、陈皮、苏叶、浅桂五味,清润不燥、散湿不郁,最适合秋雨后湿重之季。今日殿中众人不适,绝非原方之过。”
顾念安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急不缓,当众辨香:“臣妇敢问临淮侯老夫人,您袖间香气浓烈辛燥,满是桂枝等重料。秋日本就燥郁,您重燥叠加湿闷,自然头晕上火,此乃过药之过,非方药之过。”
临淮侯老夫人脸色一僵,瞬时哑口。
顾念安再看向李恭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再问李恭人。今日您香囊药性燥热杂乱,加重桂枝、干姜等燥药,药味错乱、加减无度,才会香性驳杂。”
李恭人瞬间面红耳赤,垂首攥帕,不敢对视。
随后顾念安看向几位宗室郡君:“诸位郡君身份尊贵,惯爱雅致。可沉水、乳香、西域檀香皆是厚重滞气之香,只宜冬祭、不宜秋祀。秋日主疏、主清,厚重贡香压于殿中,湿气无法疏散,自然胸闷咳喘。是香道用错时节,非草木不吉。”
最后看向一众世家小娘子:“诸位小娘子爱美,私加玫瑰、茉莉、蜜露甜香。秋气肃杀,最忌甜腻裹湿,甜香缠郁、药香被压,气息紊乱,故而心绪烦乱、面色燥红。是自作添改,非原方不宁。”
一席话说得满堂鸦雀无声。
顾念安转头对桉柒道:“取我随身清润香散来。”
待香散取至,她当众展示:“此散只用淡菊、薄荷叶、浅桂、淡竹叶四味,清燥、散郁、顺秋气。”她亲手令宫人四处轻撒,不过片刻,满殿浑浊杂香散尽,滞闷一扫而空。
方才头晕不适的老夫人长长舒气,神色舒展。
皇后含笑颔首,声音温和却威严:“如此便清楚了。原方稳妥济世,是人自作纷乱,非医理之过。英国公夫人四时调摄有度,心怀万民、细察时节,一次次安定人心、抚平乱象,实属我朝之福。”
官家目光扫过一众方才挑拨是非的命妇,淡淡开口:“医者守方有度,俗人好改无章。天下大半纷扰,皆因自作聪明而起。此后宫中、勋贵府邸,凡用顾念安四时方剂,只准原样遵用,不许私自加减、胡乱篡改。”
临淮侯老夫人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多言一字。
李恭人低头垂肩,满堂无人同情,只剩暗自讪笑。
九巡酒至第三巡,官家抬手示意乐声暂歇,殿内顷刻寂然,所有目光齐聚御座。
官家声音温和平稳,字字清晰传遍殿宇,半载灾厄功过一锤定音:“朕自春以来,屡逢天戒,水潦继以疟瘴,都城人心惶惶,日夜难安。所幸朝堂内外同心恤民,方得今日月满安宁。太子亲赴城南疫区,安抚百姓、发放仓粮,免百姓流离沟壑;中宫皇后率六宫命妇捐出脂粉私储,接济贫病妇幼……“
官家一一说出功臣的成绩,而后颁发赏赐。
御造鎏金银玉兔全套药具一盒:银胎鎏金,内置分药瓷罐、银碾槽、银针筒、银质药勺、玉制药杵,盒底御笔刻“救生万民”;御药局上等贡品滋补药材全套大匣:老山参、陈年阿胶、安南沉香、陈年川贝、天然冰片、云茯苓等道地珍稀药材;秋香色江南贡绫十匹,素暗纹霞帔料子两匹;内库白银五百两,分装十二只规整银铤,朱漆封匣盛装;赤足金锞子一匣中秋御供全套:宫制月饼百盒、四方进贡鲜果、陈年桂花御酿十坛;
皇后赏赐东珠银鎏金桂簪一支、三分东珠耳坠一对;淡水贡珠压鬓珠串两串、珍珠银抹额一条、珍珠银霞帔坠一对;珍珠银制药用顶针一枚,配套双只绒衬珠饰收纳匣;尚香局秘制熏香四十匣:安神香二十匣、辟疫清瘴香二十匣;鎏银暖手炉一对、西北贡羊绒软披一件;私赐《清霜素珠头面》全套:霜桂衔珠北珠簪一支、三珠垂露珰一对、云鬓碎珠络两串、秋霜珠络银抹额一条、凝露珠霞帔坠一对、珠纹护指珍珠顶针一枚,分两具软绒珠匣盛装。
叙功礼毕,乐声复起,依旧只奏淡雅秋曲,不设幻术、傀儡、队舞等嬉乐杂戏。席间百官文臣分韵赋诗,题材皆围绕弭灾、安民、医道济世,无人作浮华风月词句。
侍女为各席换上莲子百合清羹、糖蒸梨膏,皆是温润养身小点,专供众人月下闲谈。
方才香气紊乱、暗流涌动的尴尬尽数散去,风清月朗,桂菊留香,唯独临淮侯老夫人、李恭人几人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待帝后移驾偏殿暂歇,席间少了拘束,一众命妇、世家夫人三三两两拢在廊下赏花闲谈,压低声音细碎议论,句句戳中今日真相。
几名先前中立、素来稳重的诰命夫人最先开口,语气带着无奈失笑:“今日真是看得我哭笑不得。原以为真是香方出了纰漏,谁知竟是各家自己胡乱加料闹出来的笑话。”
另一人轻轻摇帕附和:“可不是。国夫人那方子,我府中老小日日佩戴,清爽安稳、从无半分不适。偏有人爱自作聪明,好好的济世良方,非要东加一味、西添一物,改得药性大乱,到头来反倒怪人家方子不好。”
有人特意提起李恭人,低声笑道:“说起来也是好笑,先前雅集抄方,把苍术写成仓木、茯苓写成伏灵,已是传遍内宅的趣谈。今日不长记性,依旧胡乱抓药配香,胆子倒大,就是学识实在浅薄。”
旁边世家小娘子们掩唇轻语:“原来不是方子难,是她们自己不懂药理,偏要硬装内行。今日殿中闷躁头晕,我们早觉不对,原是她们几家香囊最冲鼻。”
众人谈及临淮侯老夫人,更是暗自摇头:“老夫人素来偏爱辛燥浓香,先前在家猛熏桂枝,把满院花木都熏蔫了,府中孩童都上火咳嗽。这般旧事尚在,今日还敢当众挑刺,实在是失了稳重。”
“最不该的是借天象、借宫祀挑事。”有年长夫人看得通透,低声提点众人,“方才月食初现,本是天道时节常态,偏她们急着发难,想把所有过错推到草木医理、推到国夫人身上。如今真相大白,反倒落得个心胸狭隘、搬弄是非的名声。”
有人轻叹一句,极为公允:“疫中人人闭门避祸,唯英国公夫人日夜立在瘴雾之中救人无数。如今风雨已定,我辈安居安稳,反倒转头挑人家的细微不是,实在格局太小,也太凉薄。”
秋宴庭中桂树落香,众臣三三两两私语,话题绕不开今岁春夏疫事。
有人轻叹一声:“开春三四月,城郊流民涌进城内,时疫乍起,街巷日日有染病百姓倒卧,彼时人心惶惶,谁都束手无策。亏得太子主动请旨,亲自主持赈济防疫,设施药局、分棚安置流民,隔绝病患,才算压下那场时疾。”
旁侧转运使接话,眉间颇有赞许:“这还不算完,入夏之后暑气蒸腾,都城疟疾大作,钱粮、药材调度一团乱麻。又是太子督办,统筹各地药材转运,定下防疟、治疟章程,熬到七月暑势渐消,疟疾才算止歇。”
另一老臣捻须颔首:“春夏连遭两场疫患,一桩比一桩棘手,换作旁人,未必敢一力担下。太子日夜坐镇政事堂侧偏厅,不分晨昏核对赈册、调拨药材,不曾推诿半分。如今都城内外、南北州县,不论官吏百姓,提起东宫储君,无有不称颂仁厚干练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
话音落,邻座几位官员纷纷附和,席间一片称许之声。太子党羽也因为这几个月的赈灾都升了官。就目前来看,太子虽容貌有损,可他有功绩,保不齐还这能坐上那个位置。
二更将尽,一轮皓月高悬天际,官家传旨罢宴。百官、命妇依次至御座前辞驾行礼,内侍将剩余供果、点心打包,允许众人带回府邸分予家眷。
顾念安上国公府的马车时,发现司景熹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一坐下来就急着寻来锦绣软枕靠着,司景熹心疼道:“难为你,昨日早上才下职,今日就来宫里赴宴,拘束了一个晚上。”
她刚从生死场归来,身心俱疲,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药气与虚乏,这满殿繁文缛节、客套周旋,于她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
这有什么办法?领导举办庆功宴,能缺席吗?如果她敢请假,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出国公府而被定罪。
“没事,我还能年轻,能熬,”顾念安满脸疲惫道:“从明日开始,我就要日日赴宴,行情委实太好了,”幸亏大多都是下午,她早上还能睡个懒觉恢复恢复,“今夜也要早睡,”她现在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幸好秋风送爽,白露微凉。晚上莫约十几度的样子,倒也好睡。
奈何,今夜注定不安宁。
时近秋深,连日无雨,都城天干物燥,地燥木枯,一星火种便能燎原。
城南巷尾藏着一处私造爆竹的黑作坊,官府早有禁令,不许城内私囤硝黄火药,坊主只敢昼伏夜出,趁夜半无人赶制烟花爆仗,院中竹筐层层叠叠堆满硝石、硫磺与干纸筒,四处堆着干透的竹枝引信,半点防火之物全无。
三更天刚过,四下街巷人声寂灭,唯有巡夜打更的梆子声远远飘来。作坊里灯火昏黄,油灯落地,火星坠落在摊开的火药堆上。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爆响,烈焰瞬间窜起丈余高,硝黄遇火猛烈炸开,火星四溅,引燃周遭成堆的爆竹。噼里啪啦的炸响撕裂长夜,冲天火光染红半片夜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晚风裹挟着火舌,直扑隔壁紧挨着的高府大宅——温府。
高墙多是木质梁柱、雕花窗棂,院内亭台楼阁、回廊厢房尽数是经年干透的木料,秋燥之下一碰即燃。火舌攀着院墙木檐翻入院中,先是烧毁外院倒座,转瞬便吞噬穿堂、游廊,大火顺着回廊一路向内宅蔓延。
府中人睡梦之中骤闻巨响,待惊醒时,浓烟已经灌满院落,呛得人喘不过气,门窗早已被烈火封死。下人哭喊着提水扑火,可天干木燥,火势越烧越猛,零星清水泼上去不过转瞬蒸干,根本压不住翻涌的火浪。
四处都是木料灼烧的噼啪脆响,房梁、木柱接连轰然坍塌,烈焰封住所有出入院门,前后街巷被灼热的气浪阻隔,旁人想施救也无法靠近,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整座府邸陷入火海。
哭喊、爆竹余响、梁柱崩塌之声混杂一片,持续整整一夜。
满城百姓、巡防兵丁彻夜救火,挑水拆屋、掘断隔火巷,折腾至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边透出惨淡天光,漫天烈焰才渐渐燃尽,只余下滚滚黑灰与袅袅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