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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二百四十二章 王家开始反抗了? 烟雾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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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散去,皇后站位前,出现了一张纸条,纸间寥寥数字:「天谴在近臣,外戚蒙冤,公道不彰。」
千钧纷乱之际,皇后神色未乱,端庄沉静,当即厉声叫停祭礼,传令禁军封锁正殿、禁任何人走动半步。
宫人逐项查验,很快核对礼器造册,查实御用玉盏遭人暗中调换;搜验殿中余香,寻出混有异质草木的可疑香材;再比对笺纸字迹、规制,皇后当众淡然一语,破尽全盘栽赃,分明是有心人蓄意构陷,借宗庙天道,搅动朝局是非。
桩桩证据明晰,被收买的庙役、祠吏惊惧认罪,只供认受人重金雇佣,雇主皆蒙面往来,不知真实身份。
最终朝廷仅依律处决几名作祟卑微小吏。
只是风波虽平,余绪难消。少数守旧宗室心底依旧存疑,暗觉事出蹊跷,虽不敢再为王家求情,却愈发疏离朝局、缄默避事;朝中清流与中立大臣,却彻底看透背后阴私,愈发厌弃旧勋不择手段、借祖宗天道党同伐异。
皇后借此彻查太庙人事,尽数裁撤来历不明的杂役执事,替换内廷可信内侍掌管宗庙仪轨,重整太庙法度、杜绝私弊滋生。官家亦严令宗室不得私交世族外戚,彻底斩断王家联动宗室、借礼造势的门路。
祭祀大典彻底收尾,先祖祭礼告成,官家依天朝宗庙旧例论功行赏、以分祸福褒贬。
所有安分列席的宗室、太常礼官、禁军仪仗、守礼嫔妃命妇,皆按规制颁赐祭胙、绢帛酒食,勤恳执事的官员循例进秩加恩;两名曾暗中煽言的宗室子弟被革除赏赐、交由宗正寺训诫,太庙一众祠祭执事全数停赏,以待后续清查。
顾念安因旧日重伤缠绵病榻,未能随行入庙陪祭,依天朝规制重病命妇可保留祭祀普惠份例,皇后早早命人预留了宫锦、御香香膏与常规祭胙;帝后更因太庙之中有人蓄意栽赃于她,额外追加太庙安神贡香、内库滋补药材与先帝特等福胙,派遣中宫尚宫专程送往英国公府,以先祖祈福之佑,慰劳静养的有功之人,明示朝堂全然知晓她的委屈清白。
除此以外,稳控全局的皇后获先帝御用珍藏、上贡锦缎,彰显中宫持重之德;最先察觉祭器纰漏的宗正少卿破格擢升,中宫一众查案内侍亦厚加赏赐。
顾念安欢欢喜喜领了赏,疑惑道:“王家当真会那么蠢,官家刚发落,他们过两日就在祭祀大典上蹦跶?”
“自然不会,否则怎么能在朝堂上立足这么久?多半是太子的政敌所为。”
“那官家知道吗?”
“早晚会知道。”
春风吹入房内,顾念安靠在床边的躺椅上,鼻尖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忍不住一哆嗦。
果然,海棠端着药走来了。
司景熹亲手端过那只素白瓷药碗,他指尖骨节清峻,稳稳托着碗底,另一只手执银匙,轻轻舀起一勺深褐药汁,垂眸对着勺心细细吹凉。
气流轻缓,吹散汤药逼人的苦气,他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才俯身凑近枕边,声线压得极柔,褪去平日朝堂杀伐的冷硬:“起来喝药了。”
顾念安虽不怕苦,可是连喝了十几日的药,身体本能地排斥,她眉心微蹙,下意识偏过头,睫羽轻颤,带着几分病中软糯的抗拒。
司景熹半点不催,指尖轻轻落在她后颈,极轻地托住,温柔扳回她侧脸,语气低哄、耐心十足:“我知道苦。但你身子刚好些,万万忌任性。喝完,我给你备了蜜饯,最清甜的桂花糖,一点苦味都不留。”
他极有分寸,动作轻柔稳妥,生怕力道重了牵动她伤口。银匙稳稳抵在她唇边,不强迫、不逼迫,只静静等着。顾念安抵不过他温柔耐心,起身将药一口闷。司景熹照着顾念安的习惯,先给她递去一碗清水,让她洗去嘴中苦涩,再取来早已备好的蜜饯,捏起一颗晶莹桂花糖,温柔送入她唇间。
若说这都城里的热闹,除了王家,还有冯家。
冯珩与海纭的婚期定在三月初二。本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谁知三月初一出现了月全食。两家嫁妆置办、宗族邀约、产业交割早在数月前便已敲定婚期,仓促改期损耗巨大、牵动两地宗族,却又直面举国斋戒撤乐的天变戒律。
冯翼当机立断,尽数撤去喜乐仪仗、满堂红饰,谢绝所有外客高官赴宴,仅留直系至亲;先于宗祠祭拜天地先祖,为天下禳灾祈福,海正又请来钦天监官员入冯府行消灾之礼,随即草拟奏疏递入宫中,禀明婚期早定、万般事宜难以临时更易的实情。
与此同时,冯府、海府即刻捐出粮帛赈济都城贫民,效仿天子遇天变修德安民之举,主动认罚钱粮自省过失。全程婚嫁仪式极简操办,拜堂后新人便闭门斋戒,无半分欢庆喧闹。
好在此次冯珩娶的是海纭,皇后的胞妹,若是哪个太子党羽的女儿,只怕会被都城言官的唾沫星子给淹死。顾念安想,若他娶的是一个像自己这般原本无权无势的人,也会很难。
只是可惜了海纭,海家的千金婚事却冷冷清清,不敢大操大办,心中定然委屈。
顾念安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日朝堂上,海绚说的那个徐理,是你请来的?”
“不是。”司景熹神色淡淡,话语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顾念安歪着头打量,道:“不会是冯珩请来的吧?”
还是被她猜出来了。
司景熹闷闷道:“是。”
顾念安被眼前的陈年老醋熏得发呛,她哄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徐理的报告可谓是洗清她嫌疑的关键证据,这个恩情得想法子回报才是。
司景熹知道她的心思:“你放心,这次他和海纭的婚事,我也帮了忙,不让流言蜚语满天飞,也算是感谢他出手相助了。”冯珩和海纭的婚事,就算没有日全食,也会因为旁人的嫉妒搅得不得安生,如今能顺利礼成,确实费不少功夫。
顾念安忍笑,说是感谢,恐怕是不想让自己与冯珩接触太多吧。
日全食天光复明未久,便将至三月上巳,往年宫中例行的曲水游宴、百官赐筵、命妇游园的惯例,被官家一道圣旨尽数停罢。
全日食乃是上天重诫,帝王尚在避殿减膳、撤乐自省的斋戒期内,断然不可于天变未宁之时,设宴享乐、聚众欢娱,台谏官员亦纷纷上书,请罢一切节庆游乐之事。
后宫之中,皇后也传令六宫取消上巳雅集,妃嫔依旧恪守斋戒,仅由中宫携近身数人,在内苑行一场极简的祓禊除秽之礼,焚香祈福、以兰濯身,无酒筵、无乐舞、无诗会,礼毕便各自回宫,全无半分节庆欢愉的氛围。
官家下旨停罢上巳所有宫廷宴饮之余,又下诏裁撤本年度上巳普惠节礼,百官宗室、内外命妇例行的绢帛香药、时令礼盒全数停发,六宫也裁去嫔妃宫人所有节庆额外份例,唯留日常衣食供给,上下同守简约,以应天变自省之规。
内府仅备足了内苑祓禊仪式所用的兰草、祭香,专供皇后祈福典礼使用,不作私人赏赐。官家皇后只私下送出寥寥几件实用物件:皇后遣贴身宫人送了一束兰草、一盒凝神香去往英国公府,嘱顾念安静养除秽,全无节庆庆贺的礼数;东宫太子与几位宗室,仅分得少许时令鲜果;皇城值守禁军也只领到粮米抚恤,并非佳节恩赏。
往日上巳宫中赏赐络绎、车马往来的景象不复存在,旧勋世家无从借御赐之物夸耀恩眷,朝堂百官也失去了揣测圣意的风向标。偌大都城,无宴饮欢歌,无御礼颁赐,这个上巳节,只剩肃穆自省,唯有寥寥几分低调的体恤私赠,隐于沉寂的时节之中。
日食过后久不见暖阳,本该回暖的三月持续阴风冷雨,气温骤降,都城及都城周边的麦苗、刚种下的春菜大面积冻伤。百姓将寒冻与日食的“阴盛”绑定,认定阴气久久不散是上天持续示警。都城城郊农户收成受损,出现小规模粮价上涨,官府不得不开常平仓放粮;
连日降雨导致黄河支流、运河水位暴涨,多处堤岸漫溢、小型决口,沿河村落被洪水浸泡,房屋坍塌、农田淤泥覆盖,百姓家园被毁,无法安居耕作,只能逃离受灾区域,涌入城郊。
城郊流民屡屡聚众滋事,乱象绵延不绝,起初朝野皆以为是天灾流离、饥民自发哭诉,或是朝中派系暗中收拢人手搅动风波,直至司景熹麾下乔装的暗卫,顺着发放粮米的地痞层层追查,才揪出幕后真正的源头——北境大乌潜伏在都城中的密探商号。
北境大乌借着天朝连日日食陨星、水涝疫疾的乱象,暗中出资出粮收拢灾民,只命流民聚集闹事、损毁防灾工事、散播贬损国运的流言,意图困住都城禁军,让天朝北疆守备空虚,方便边境大乌军队伺机窥探。
一时间内忧叠上外患,禁军既要巡守城防、加固河堤、防疫赈灾,又要分辨寻常灾民与受外敌指使的作乱之人,将士日夜轮值,疲于奔命。朝堂之上暗流再起,有人暗指北方旧勋与大乌商贾往来密切,难脱干系;针对北境将领治军不力的弹劾奏章,也再度送入宫中。
官家得知外敌渗透,压下朝堂无休止的派系争执,一面密令司景熹清剿都城大乌密谍、稳住都城治安,一面传檄北疆边关严加戒备,同时大开官仓安置流民,断了大乌收买灾民的根基。待到潜伏的密探尽数落网,边境大乌军队见天朝内外皆稳、无隙可乘悻悻退兵,这场裹挟天灾、内斗、外寇的三月乱局,才终于裂开一丝平复的曙光。
眼见朝野虚耗、民心未定、外敌窥边,官家遂特降明旨,命太子总领京畿流民善后一应事宜,督办赈济、遣返、防疫、春耕诸事。
太子主动请命打开私仓应急,而后规整灾籍账册,逐户核对受灾实情,将地方旧勋官吏瞒灾扣粮、贪墨赈款的确凿罪证悉数归档上交,不私刑、不私断,全然秉公持正。再定流民三分安置之法:老弱病患留营养治、受灾百姓给种给粮护送归乡、无家可归者准入官庄河堤务工,令流离之人各有所归,彻底消解城郊聚集之乱。
他虑及倒春寒来年仍可祸农,便传谕州县遍推古法防寒农法,教百姓秸秆护苗、粪土增温、寒夜熏霜,广种耐寒麦谷,从根上补救春耕灾弊。又奉旨严查囤粮商贾,强开私仓、平抑市价,抄没奸利之资补入官仓,断绝权贵借灾牟利之路。同时禁绝市井妖言谶语、命格妄论,令天变以来附会储宫、祸乱人心的流言尽数平息。
一番理政下来,流民安定、民生复苏、吏治整肃、党争止歇。太子事事禀承君上、处处恪守臣礼、有功尽数归朝、无半分私念,彻底洗去外戚牵绊的污名。三月天灾人祸的漫天阴霾,终在太子奉旨安民、肃政济世的仁政之下,渐渐清明。
萧追在此次流民事件中协助太子,全程扎根都城城郊流民营地驻防、州县治安巡防,直面基层事务:长期驻守福田营、返乡流民护送线,亲自带队驱散哄抢粮物的流民团伙、镇压乡绅聚众抗令的小事,缉拿市井散播谶语的闲散人员,诸事件件摆在明面上,三省、御史台、地方官吏人人都能亲眼看见他的奔波。太子将其功绩一一上报,官家下旨,任萧追为都城统领。
这下镇国公府可乐坏了。司景熹原本是暂代都城统领,此次在捉拿大乌奸细的事情上功劳卓越,如今被萧追顶上了,可见是失了君心了。王老夫人乐得喝了好几口热酒,心中无比畅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同样高兴的,还有顾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