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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二百四十一章 关门放狗(二) 他周身温度 ...

  •   他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杀伐戾气席卷整座庭院,比院中恶犬的凶煞,更骇人百倍。

      顾念安松了口气,暗骂司景熹,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就可以换个老婆了!

      王家人听见动静,如同抓到最后救命稻草,个个慌忙抬眼,脸上瞬间堆砌起委屈惶恐、故作无辜的神色。

      王喻仿佛瞬间找回残存气力,颤抖着出声,嘶哑苍老,带着刻意的委屈控诉:“景熹!你可算回来了!快快管住这些恶犬!你夫人恃宠骄纵、目无尊长、忤逆亲长!我等好心登门劝和,她竟闭门放狗,欲要咬伤长辈、悖逆伦常——”

      他妄图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想用孝道辈分压人,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顾念安。

      其余王家众人也连忙附和,带着哭腔叫嚷:

      “国公爷救命!快遣走恶犬!”

      “顾氏太过跋扈无德,险些伤了我们性命!”

      嘈杂求饶、颠倒黑白的声音充斥厅堂。

      可司景熹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们。

      “谁准你们退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扼断所有哭声、所有狡辩。

      满堂王家人瞬间僵住,脸上的委屈惶恐尽数凝固,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司景熹视线冷扫全场,掠过狼狈不堪、满口谎言的一众族人,最后落回惶恐缩成一团的王妙身上,语气愈发森冷,不带一丝人情:

      “我夫人身体抱恙,重伤未愈,隐忍静养。尔等仗着长辈名分,借天象作祟,登门寻衅、逼辱主母、挑拨我夫妻情义、妄图私送女子入府,欺她孤身病弱、无人庇护。”

      “方才我夫人仁心留手,只驱人、不伤人,留你们最后体面。”

      “既然诸位口口声声喊冤,控诉我夫人无礼跋扈——”

      他陡然扬声,对着院外护卫,断然下令,狠绝至极:

      “传令下去!不必拦狗,无需驱赶!任由群犬围守,不许伤人命,只许震慑惩戒!”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暗卫不敢迟疑,立刻应声:“是!主君!”

      原本只是围守威慑、不敢贸然上前的数条猛犬,得了主君明令,瞬间凶性大涨,压低身躯,步步往前逼近厅堂门口,凶狠的低吼贴着地面滚动,獠牙森白,涎水垂落,死死盯着厅内众人。

      新一轮极致的恐惧,彻底吞没了王家所有人。

      方才还敢哭诉喊冤、颠倒黑白的王喻,瞬间吓得一口气憋在喉头,浑身剧烈抽搐,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往后缩,苍老的身躯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控诉。

      其余人彻底面色死灰,两两相扶,节节后退,背脊死死抵住墙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眼底只剩无尽悔恨与惊惧。

      两位娇生惯养的王家夫人哭声彻底噎死,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珠泪混着满脸花妆,狼狈丑陋,再无半分贵妇仪态。

      王妙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吓得浑身僵直,瑟瑟发抖,所有痴心妄想、攀附荣华的心思,尽数被这生死一线的恐惧碾碎,悔得肝肠寸断。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夫妇二人,就是绿豆和王八,一路货色。嘴上说不过他们,就用恶狗驱逐。有辱斯文,荒谬至极!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司澈是个兵鲁子,他的儿子即便华服加身,也是个粗鲁人,上不得台面。

      沉沉夕阳昏光下,司景熹目不斜视,大步走向内室软榻,俯身轻轻抱起几乎晕厥的妻子。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托着她伤重的肩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她半分,与方才纵犬惩人的狠绝判若两人。

      指尖触到她冰凉汗湿的肌肤,眼底戾气更盛,心疼得密密麻麻,疼入骨髓。

      顾念安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整个人沉入水底。

      他横抱着顾念安,转身步履沉稳离去,将满厅惊惧哀嚎、悔不当初的王家人,尽数隔绝在身后凶犬低吼之中。

      隔日,镇国公府大闹英国公府的事情就在都城炸开锅,王家人被英国公关门放狗,困于英国公府内彻夜反省,早上放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魂都快没了,身上隐隐有便溺的气味。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见状,直说司景熹毫无人性,目无尊长,对着一群老弱妇孺行如此凶残之事!言官的笔尖都磨出火花了,脑子里的弹劾文足足千字,一个个奋笔疾书,生怕落于他人之后,他们早就看司景熹不顺眼了,如今趁着天象之事,正好落井下石。

      官家在焚香思过,骤然听了这件事,气得《罪己疏》都没思路了,骂骂咧咧半晌,这才理清思路下旨:

      朕避殿减膳,敬承天戒,自省朝政得失。镇国公世受国恩,持世袭铁券,本当为汴京世家楷模,却纵容族人趁天象作乱,闯臣僚私第,折辱为国负伤的命妇,是恃铁券而轻国法,仗后族而蔑天威。

      念先后贤德传世,保全王氏世袭镇国公爵位不废,但依律削减镇国公府三年的朝廷赐田、岁给钱粮与勋贵专属仪仗;取消镇国公三年朝会参列、宗室宴饮列席资格,免去其都城勋贵团练的闲差,令其阖府闭门三年整肃家风,不得随意赴都城世家交际宴游。

      登门寻衅的所有王家长辈、随行族人,全部录入开封府勋贵过失档,永久存档。为首三名挑事的族中长辈,剥夺宗族内的管事权、田产分红,逐出宗祠主支三年;所有闹事之人,五年内不许与文武官员、勋贵之家通婚,不得举荐子弟荫补入仕。交由宗族自行拘押反省,开封府备案督查。

      英国公归府护妻,惩戒擅闯私宅滋事之人,合情理、不违天朝律令,百官不许为此事上奏弹劾。

      言官又把奏疏收起来了。

      一来是因为官家圣旨下的快,二来……他们也觉得,镇国公府确实过分了。

      柿子挑软的捏,王家人对着司景熹不敢怎样,结果趁人家不在,就去为难他受伤的夫人,害得人家都被气得昏厥!

      官家的惩罚看似顾念先朝先后贤德,终留王氏世袭国公爵位、丹书铁券不废,保全宗族根脉,未曾施以抄家灭族、夺爵黜门的重刑。

      在外人看来,王氏似是侥幸得脱、恩容浩荡。

      可唯有都城上层世家、文武清流、宗室勋贵心知——天朝最重清望、最尊礼教、最畏天戒。

      官家不夺其爵,是仁君宽厚;但削实权、停恩赏、撤仪仗、绝朝宴、录入勋贵罪档、禁联姻荫补,这对于镇国公府也是重创。

      三年不得入朝参列、不得预宗室宴、不得掌勋贵差事、不得领朝廷岁赏仪仗。天朝官场规矩,不预朝会、不任差事、不沾恩赏,便是退出权力格局。就算镇国公府有什么想法,也只得靠姻亲以及好友发言,还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即便是到了三年后,镇国公在朝堂上的影响也是大不如前了。

      五年禁婚勋贵朝臣,相当于把镇国公府的另一条路给堵死了。五年的时光,足以让王家娘子错过最佳花期,也让王家错失笼络权贵的先机。

      圣谕声声落尽,满庭王氏族人面如死灰,人人战栗颓倒。

      唯独高位端坐的王老夫人,一滴泪未落,半分悔意无存。

      风掀她鬓边白发,金步摇寒芒颤颤,她那张七十年矜贵端严、惯压都城世家的老脸,没有半分崩溃,只有铁青、冰冷、阴翳、不肯置信的倔傲。

      旁人皆以为她会悔、会痛、会愧对子孙。

      可半生执掌国公府、靠门第压人一辈子的老太君,骨子里从来没有“认错”二字。

      她绝不认为自己错了。

      在她眼里,错的是世道、是帝心、是运气、是顾念安命太好、是族人没用。

      她没有颤抖,没有慌乱,只有一股凉透骨髓的阴狠沉怒。

      她冷眼扫过满地垂头丧气、瑟瑟发抖的王氏族人,目光锐利如刀,非但无半分愧色,反倒厉声冷斥,声音沙哑却强硬至极:

      “慌什么!不过是削些虚誉、停几年恩赏!爵位未夺,铁券仍在,御前还有太子和淑妃,根脉未断!我王家百年勋贵,何曾需要靠市井清议、世家脸面立足?!”

      众人愕然抬头,别的不说,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再不济,淑妃的手里也有皇子,双重保险。思及此,他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老夫人脊背挺得笔直,半生傲骨分毫未塌,只是眼底彻底覆上寒霜。

      她从不自省骄矜太过、看人太低。

      她只怨——怨官家偏心新贵,怨帝后小题大做,怨世道重虚名不重旧勋,怨顾念安一个无名弱妇偏偏占了“护后功臣”的大义名头。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近乎偏执的冷笑:“可笑。堂堂天朝天子,放着百年勋旧不恤,反倒为一个孱弱命妇、一场宅内口角,封杀我整座国公府。先皇后在世时,谁家敢轻辱王氏半分?不过是时运不济、人心趋炎,罢了。”

      在她根深蒂固的价值观里:门第永远高贵,弱者永远卑贱。勋贵教训寒门,天经地义。
      会输,不是她错,是天意不公、是皇权薄情、是小人命好。

      “今日之辱,我王家记下了。我倒要看看,凭一时恩宠得势的忠良虚名,能护她司家、护她顾念安一辈子不成!”

      顾念安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了,大战王家众人时,不小心扯到了,有一小处裂开了,敷上药就好了。主要是体力恢复不过来,加上她平时很少吵架,所以一动气就极其耗神。

      她叹了口气:“我这吵着吵着就晕倒,传出去了,岂不失了气概……”

      一旁的司景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都能想出关门放狗,传出去大家都怕你好吧?”

      顾念安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她当时一张嘴就想直接简单粗暴关门放狗,可是,镇国公府不比顾家,这种百年勋贵的影响力巨大,且宫里还有个淑妃,稍有不慎,人家吹个耳边风都能把你捏死。

      她一个理科生,说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文绉绉的话实在太烫嘴了。

      还是直接提老母比较不费神。

      不过,也没什么费神的事情找上门了。

      官家的旨意早上下达,后脚就让人来慰问,直接说了,她养伤期间谢绝会客,不让人有给她添堵的机会。

      当然,只是没在顾念安面前说罢了。

      英国公府外,可是什么话都有。

      部分依附王家的市井无赖、受旧勋接济的落魄士子,在都城茶楼、城郊集市造谣,编造亲眼所见的虚妄说辞,称顾念安为查案接触过巫蛊邪术,身上的伤病并非被害所致,才会冲撞日月引发日食。

      这类流言直指百姓敬畏的鬼神之说,传播速度极快。顺天府尹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官家偏心司景熹已经偏到倾州外去了,若这些话传到官家耳朵里,自己估计能提前致仕。他迅速派人巡查街市,抓捕造谣之人当众惩处、游街示众,张贴告示重申顾念安护持中宫的功绩,很快肃清民间谣言。

      日食既退,天光初定,朝野余波未息。依天朝祖制,日食禳灾之后三日,皇后率六宫命妇、宗室命眷诣太庙祭祖,敬奉先帝神主,修仪自省,以安天道、以慰祖宗。

      大典启行,皇后率后宫依次献祭,奉香奠酒、陈设祭品,仪度端严。正值皇后持盏欲为先帝神主献醴之时,眼尖的宗正寺倏然发现,皇后手中所持竟是偏殿远支宗室的普通瓷盏,而非供奉太祖、太宗的御用白玉祭盏。

      祖制森严,帝后献祭先帝,必要御用礼器方显诚敬,礼器错换已是大失仪轨。殿中瞬时一静,先前被授意的宗室旁支子弟即刻低声私语,言日食天谴未消,宗庙行礼便生纰漏,恐是先祖神灵不悦,暗怪近日朝堂赏罚失当、忠奸未明。

      细碎议论如风窜入众耳,人心微动。

      未待众思定夺,殿中长明香烛骤然晦暗,原本澄澈祥和的殿内烟气骤浓,滚滚黑雾遮掩天光烛火,一如先前日全食阴翳笼罩之景,整座太庙沉陷一片昏暝惶然之中。四下宫人宗室无不心头惊悸,场外依附旧勋之人顺势低语,妄言天变余威不散、宗庙生异,定是朝中阴阳失序、公道不彰,方才引先祖示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关门放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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