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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二百三十六章 血月(三) “至于都城 ...

  •   “至于都城内中毒的百姓,我们也直接把解药给他们,他们吃了也都好了。”

      顾念安道:“太好了。”

      司景熹放下茶盏,箭步跑了过来,掀开帐子,欣喜道:“你醒了?”

      顾念安道:“我饿了,你做饭给我吃吧。”

      当海棠将饭菜都端进房里后,顾念安全身就长满了力气,适才梳洗都要海棠帮忙,现在竟想起身。司景熹二话不说,将她一把抱起,放在罗汉床上,从昨日一早出发,到今日早上,她已经有两顿没吃饭了,说不饿是假的。幸亏右手没有伤口,还能拿得动勺子。司景熹挤到她的同一侧,帮她添菜。

      司景熹道:“你慢点吃,别噎着。”见顾念安胃口尚好,他便放心了些。

      顾念安懒得理他。饿的不是他的肚子,他自然可以说风凉话了。罢了,看在他做的饭菜是在美味,她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了。吃饱喝足之后,司景熹便让海棠进来为她换药,顾念安趁此机会询问起桃花的伤势,海棠道,受了不少刀伤,幸得国公爷的伤药好,人倒也没什么大碍。顾念安这才放心了。

      换了药,顾念安只能倒趴在贵妃椅上养伤,所有动作必须放慢,她有些感叹,自己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果然炮灰就是炮灰。

      司景熹走了进来:“适才睿镇国公府上派了人过来,送了不少伤药和补品,并且送来六抬银子做诊金和药费。我跟来人说,你昏睡了大约一整日,刚醒不久,好让他去回话。”

      顾念安大吃一惊:“这睿王爷出手阔绰啊……”她顿时觉得身上的伤好了五六分。

      “可你差点就丢了命,”司景熹拿起薄毯盖在她身上,道:“我现在才知道,就算是在皇城外当郎中,也是个危险的活计。”查个毒源,都能带了一身伤回来。

      顾念安道:“那日究竟是何人要杀我?”

      司景熹道:“那些人都是死士,见我的人到了,便都咬开藏在齿间的毒药。”

      顾念安的心情毫无起伏了,左右在都城吃亏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她道:“我的那瓶解药还够用吗?那毒少量摄入,只会拉肚子,拉完就没事了,若是吃得多,就得服药。”

      司景熹道:“还剩半瓶,放在我这里,有人中毒了就立刻送去。桉久,取一百两过来。”

      顾念安道:“不用了……”

      司景熹道:“官家命我调查并安置好那些中毒的百姓,向你买药是我的公务。”

      顾念安见他公事公办的样子,便也不多说了,她也这是客套一下而已。她想了想,问道:“听闻,皇后施粥之事,都城里面不少流言,如今这毒源找了出来,风波该平息了吧?”

      司景熹道:“我昨夜命人烧了梨树,命人说是这梨树有毒,污染了护城河,今日施粥的粥棚,用的水全是井水,目前没见到有谁拉肚子。应该过几日就能好了。”他笑了笑,拿起茶盏道:“放心吧,这次的事情,你是大功臣,官家定然会好好赏赐你的。平和药局那边,我帮你告假一个月。”

      顾念安笑着摇头道:“本医官一个月的月俸津贴拢共四十五两,这就没了。”

      司景熹差点将一口茶喷了出来:“你有那么缺钱吗?”且不说她在都城里面的俸禄,食邑,上门看诊的诊金,以及赏赐等等收入,单是铺子田庄盐庄等等生意的收入,一年莫约三十万两。她看起来就是门户小,实则比都城一些公侯家的收入要多得多。

      这话就像是在问人为什么不吃屎一样,顾念安枕在绣枕上,甚是无语:“谁会嫌钱多呢?”幸好她穿得那身衣服是旧衣,不然她的肉疼好久呢。

      司景熹笑骂:“小财迷。”

      粥棚一事水落石出,皇后请官家下旨褒奖,官家提升顾念安食邑八百户,连同她医好了睿王的病加以褒奖,赏银拢共五抬,外加皇城里面秘制的金疮药一盒,各色补品拢共十品。

      皇后特遣女官过来表示慰问,赐柳绿、牙白、浅桃色的春罗、蜀锦、素绸,每种款式各十匹,质地细腻不磨肌肤,适合养伤期间缝制宽松的褙子常服,宫廷织造的暗纹百花锦十匹,春日襦衫;御药房秘制的温润养身蜜膏一瓶、补血的桂圆莲子蜜饯一盒、文火慢炖的滋补醪糟一罐,皆为吃食不伤药性;软缎靠枕、软垫、轻薄保暖的湖色春锦褥子若干,供她卧床休养。

      顾念安看着账本上的赏赐名单,感叹这些全是她拿命换来的。

      “你说,我这无意间撞破多少阴谋了,幕后之人若想成事,会不会另辟蹊径,先把我咔嚓了,再琢磨其他?”

      她想起目暮警官对毛利小五郎说,只要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命案。

      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阴谋。

      她这一生,如履薄冰。

      每天都跟过山车一样刺激。

      如果司景熹坐过过山车,她一定要告诉他这句话。

      “我也是啊,”司景熹在顾念安身旁的矮凳坐下,他看起来颇为自得其乐:“那我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说完还吧唧一下亲了顾念安一口。

      想对付他和顾念安,没那么容易。

      顾念安瞪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司景熹见她神色恹恹,关切道:“身子哪不舒服吗?”

      “还行,我躺一会就好了。”说起这个,顾念安不由叹了口气,她和桃花同时受伤,两人用的都是御赐的金疮药,人家挂彩比她还多,两日的时间,她现在生龙活虎,而她,全身无力,啥都没做就精疲力竭。

      山海说,因为她的身子本就弱,是以恢复得慢一些。

      所以,她的生活成了0.5倍速了。

      然而,她有一句话是对的,她在哪,阴谋在哪,即便她就在府里养伤又如何,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的。

      就在隔日,司景熹就说,顾老夫人托顾家的族长上皇城告御状,说她涉嫌杀害顾念瑶。

      顾念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事情是这样的。

      十日前,有人将顾念瑶的尸体搬到了东郡顾府门前,说英国公夫人动用私刑残害堂姐顾念瑶,最后下毒致使其身亡,尸体手中的簪子就是物证。顾家人悲痛万分,哭了几日之后,痛定思痛,决定上皇城告御状。

      由于官家之前的旨意,顾仲远一家世代不得入都城,是以,顾老夫人便寻了顾家德高望重的族长,拿着状纸上都城告御状,说英国公夫人私藏顾念瑶,隐匿不报,蒙蔽官府,因顾念瑶思念家人,欲悄然归家,英国公夫人恐顾念瑶事迹败露,泄其违抗圣旨之罪,竟心生恶念,杀人灭口。

      物证有,还有顾念瑶之前的亲笔书信,证明她确实偷偷入都城来寻顾念安,人证他们也有,顾家人寻来郭淮,在光明殿上,证明那支簪子是秋香送给顾念安的。

      官家当即下旨,命大理寺调查此案,顾念安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禁足于英国公府。

      “为了避嫌,我不得参与此事,”司景熹将顾念安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冯珩也是顾家亲戚,也要避嫌。如今这事,交给了新任大理寺少卿,海绚。”

      顾念安无力地靠在软枕上,“如果默瑶当真是顾念瑶,那么她应当是死在慎刑司才对。”

      “这个只是我们的猜测,众人眼中的顾念瑶,一直都在东郡,”司景熹冷笑,“再说了,当初慎刑司主审默瑶的人,一个个莫名都病死了。”看来,代王在毒杀顾念瑶时,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棋。

      这下岂不是死无对证?

      这是海绚上任大理寺少卿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他倒也不慌不忙,先是让顾家族长以及郭淮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原来,自从顾家被下旨遣离都城之后不久,顾念瑶就对家里人说,要上都城找寻顾念安,求得她的原谅,让顾家可以重回都城。

      离家之后,她时常寄来书信,描述近况,比如,她已经在英国公府住下了,磨了好久,才求得顾念安的原谅,答应想办法让顾家回都城。奈何顾念安事情繁多,成婚后要在国子监念书,而后都城时疾,她忙不过来,再后来去倾州,回来是数不清的宫宴,顾念瑶看得出顾念安在推脱,打算启程回东郡。之后便再无音讯。

      海绚命人对比书信笔迹,确认书信是顾念瑶亲笔无误。

      而后,顾念瑶的尸体也被送了过来,身上伤痕累累,看出来生前确实被用了刑,海绚听闻,英国公府有一个暗牢,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刑具,这个倒是能对的上。他让大理寺最有经验的仵作过来查看,确定死亡时间。

      仵作很快就给出答案,死者已经出现皮肉脱落,骨骼逐渐显露的迹象,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日以上。

      海绚将查到的情况如实禀告官家。

      官家下旨,宣顾念安作为被告前往光明殿。

      光明殿肃穆沉寒。

      顾氏族长跪在丹陛之下,手持一叠泛黄家书,字字泣血,状告当朝国夫人——

      “顾氏长女远赴都城,诚心求妹宽恕,奈何国夫人冷血绝情、层层推脱、拒不原谅!长女心灰意冷欲归乡,竟遭国夫人怀恨灭口,残杀堂姊、送尸还乡,欺天罔地!”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落立殿中那一身端庄霞帔的顾念安身上。

      私藏顾念瑶已是抗旨,堂妹弑杀堂姊,更是触天朝十恶重罪——不睦、不义,是绝无可赦的大罪。

      顾念安立于御前,身姿端然,神色清冷,无半分慌张。实际上,她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此前顾家呈上的带落款的家书、“姐妹生怨”的行程轨迹,在外人看来已是铁证如山。

      官家沉声道:“顾氏家书历历在目,信中言你屡次推脱,致使堂姐绝望返乡,却被你杀害。你有何辩驳?”

      顾念安不慌不忙:“陛下,臣想看一看那些书信,以及证物。”

      “准。”

      拢共也就三封家书。

      第一封:落款时间是端午后三日。顾念瑶说,她在英国公府住下了,顾念安已经原谅她了,奈何学业繁忙,无暇顾及此事。

      第二封:落款时间在中秋后,写了顾念安前阵子忙着都城时疾,如今又要启程前往倾州,顾家回都城的事情要等她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第三封:落款时间是腊月二十五,写了顾念安近日忙于进宫赴宴,说其实在分不出神,她已经看出顾念安推脱的心思,告诉顾念安她想回东郡过年。

      果然是居心叵测,这桩桩件件的时间点都卡得严丝合缝。

      “陛下,臣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族长。”

      想问就问,废话那么多干嘛,官家笑道:“准。”

      顾念安转过头,看向顾氏族长,他莫约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堆满皱纹的脸上长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第一点,顾念瑶说她想要来都城求我原谅,可官家已经下旨,顾氏不得入都城,她是怎么入都城的?都城入城籍上面有登记吗?”

      海绚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陛下,臣已翻阅去年一整年都城入城籍,上面并无顾念瑶的名字。”

      族长摸了摸胡须,道:“她自知入都城是违抗圣旨,是以,她是藏在都城商队的货物里进城的。”

      顾念安点了点头:“第二点,我与顾念瑶的嫌隙是因为顾老夫人意图诬陷我杀人灭口,也是因为这个顾家才会被逐离都城,她既然想要回来,为何不上冯府?她又没有得罪冯府。冯府念及姻亲,说不定会出手相助,来找我岂不是舍近求远?”

      族长愤愤:“顾念瑶心地纯良,自知对你不住,她说必须等你原谅之后,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住在都城。”

      纯你个头啊!顾念安腹中一阵翻滚,果然是顾念瑶的套路,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恶心她的点。

      顾念安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族长越说越气:“可惜,这般良善之人遇上了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妹妹,仗着英国公的权势,杀人灭口,你素来精通医理,毒死她定然不废什么功夫!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英国公的权势能让你杀人之后毫发无损,可你偏遇上了我,我就是死,也要跟你斗到底!绝不让你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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