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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二百三十五章 血月(二) 顾念安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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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安静静地听着,睿老王爷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身边人的过往,尤其是司景熹不曾说出来的那些。
原来,司景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问起,长大要做什么样的人(果然无论古今,长辈都很关心自己孩子的志向),结果司景熹毫不犹豫就说了——山大王,这可把司澈吓坏了,加之他太过调皮,就被司澈抓去学武,他的孩子必须继承他的衣钵(现代也有不少这样,果然人类的历史就是复读机)。
太子体弱多病,司景熹便将自己从父亲军营里面学得那套用在太子身上,一直带着太子疯跑,让他动起来,果然渐渐地就好了,是以,太子很亲近司景熹。
睿王爷道:“萧氏当了皇后之后,原是想带着自己母家的萧追和萧诺与太子多亲近,谁知,他们一个瞧不起人,另一个唯唯诺诺,太子还是想和司景熹一起。”
顾念安疑惑:“萧追和萧诺两兄弟都玩不起来,怎么跟太子做玩伴?我听说,萧诺一直被萧追欺负。”
睿王爷道:“萧追就是个目高于顶的,萧诺那孩子我见过,也不是被拿捏的,这说到底就是萧北榆那老匹夫,谁厉害就喜欢谁,甚是不公平。是以,在家里呆不下去,萧诺那孩子,只能出都城去找别的孩子玩,谁知,那些孩子都被萧追教唆了,不跟萧诺一起玩了。”
这可不就是妥妥的丛林法则?顾念安问道:“可您说了,萧追是个目高于顶的,萧诺这么胆小,萧相国都不把他当回事,有什么值得萧追如此对待?”
睿王爷笑道:“因为萧诺从小嘴巴甜,会哄别人开心,萧追那张嘴,一开口就是得罪人,萧姝小时候经常拿这事说萧追。就连官家也曾夸过萧诺,还赏过他一匹马呢。”
难怪萧追要设计萧诺落马,起因竟是这个。
两人还来不及开新的话题,睿王的肚子又疼了起来,顾念安只得离开房间,起身时无异瞥见了适才睿王用来擦汗的帕子,不由吓了一跳,那帕子看起来是新制的,用的绫缎这种最结识的布料,从上面的针线来看,应是刚用不久,怎么帕子上已经有了细微的小洞了?回想起刚刚睿王爷的衣衫味道也很重,老王爷衣领下似乎有红斑。可能不是因为过敏,而是汗液酸碱度导致皮肤发红。
她曾在一本民间古籍上看过,若是呈碱性,老王爷中的便是千草蛊,用百解丹便可起效。而且这千草蛊,刚好会导致上吐下泻!
顾念安让人将老王爷的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水盆里,用水泡着,拿来府上的赏赐的葡萄,挤了汁液滴在水里,不用烛光,就在院子里,用自然光观察,结果,汁液变成了红色。
是酸性的。
那就不是千草蛊了。
衣服里面有酸馊味。
这些杂乱的信息,倒令顾念安一时之间没有了想法了。导致汗液呈酸性的原因有许多,内因外因都有,不过若是内因导致的如此严重,那么睿王爷现在便不会活蹦乱跳了,应是外因,可仅凭这个,一时间难以分辨。
她无力地蹲在原地,叹了口气。一大群大佬都搞不掂的疑难杂症,就是奥数题。
这是睿镇国公府上的后院,洗衣晾衣的地方,老王爷进来流汗厉害,一日都要换一次床单,是以底下洗衣婆子倒是忙碌了起来。
婆子甲道:“我听说,老王爷的病,就连宫里的御医都治不了,去找宫外的英国公夫人了。”
婆子丙道:“我知道,就是那个治好太子怪病的那个神医,挺厉害的。”
婆子丁道:“我听闻啊,她也是没有头绪呢。”
婆子甲道:“可不是,我听我儿子说,此次的时疾本就快好了,就是因为新皇后册立,反倒不好了。”
婆子乙道:“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丙道:“是啊是啊……”
婆子甲压低了声音(不过顾念安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估计是为了不让院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听见罢了):“外面时疾厉害,平和药局的药房是宫里出来的,能差吗?原是快好了,前几日又是血月,皇后娘娘施粥,结果呢,大家吃下去都不好了,一个个都上吐下泻的……”
婆子丁道:“会不会是新后的命格不好,撑不住皇后的位分……”
婆子丙喝道:“你别瞎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是要杀头的……”
婆子乙道:“就是就是,你是嫌命太长了?你不想活,我们还想呢……”
婆子丁小声认错道:“知道了,我这不是听外面的人说,今年天冷,都城外树到现在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少数冒了绿芽而已,却有一棵梨树已经开满了花了,都说是妖异之兆。”
梨花?老王爷吃得那一棵?即是妖异之兆,不妨去看看?
顾念安小心地起身,慢慢地朝着院门走出去。向姬喆禀明缘由,顾念安便出门了。她不坐马车,打算就这么走去城门,顺带看看城中百姓情况如何。
途径坊间,顾念安听见从各家里面或多或少传出了老人的呻吟声,小孩的啼哭声,大人的叹息声,不少人家家里还散出了药味。途径都城最繁华的天街,如今亦是人烟稀少,许多店铺都关门了。
护城河边,两岸的已经有青草冒头了,树木有不少抽了新芽,不少人在河边打水,浣衣,并无异样,在瞥见水上飘着梨花之后,顾念安便沿着水流的方向找去,果然见到了那一棵奇特的梨树。
乌黑的枝干上仿佛覆盖了白雪,风一吹,“雪花”簌簌落下,飘落在地上,洒落在水上,到是有几分诗情画意。
顾念安从前在桂县的药田里面呆过一段时间,储备了一些种植方面的知识,影响植物生长,除了土壤,水源,那便是温度,问题来了,虽然周围的树不是梨花树,但为何就梨花长得最好呢?这棵树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顾念安用帕子捡起落在草地上的一朵梨花,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确实是梨花没错,细嗅一番,便察觉出了端倪,这梨花怎么这么香甜,难怪睿王爷忍不住吃了一朵。
桃花惊讶道:“娘子,你看。”
顾念安循声看去,这棵树的树根处,有一块树皮掉落,里面竟然有不少的小虫子。顾念安蹲下身子,发现这些不是普通寻着甜味过来的普通虫子,这些是白消蛊。它们寄生在植物上,分泌的汁液能让植物快速生长,只是毒素侵入,结出来的花和果实都有毒。若是不小心被人误食了,拉肚子只是初步中毒的现象,摄入过多的话,就会让体内产生大量的酸性物质,严重者,会把自己也给腐蚀掉了。
顾念安明白了。
这些梨花是有毒的梨花,落在水里,里面有毒的汁液就会混进水里,若是有人刚好捧起的水里染了汁液,喝下去就会拉肚子,从脉象上看是看不出什么的。睿王爷之所以这么严重,是因为他直接吃了梨花。不成,这树的花这么香甜,定然有人会拿去腌制东西,必须得阻止。
“娘子小心!”只听见一声金属的撞击声,顾念安蓦然转过身,就看见一群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她和桃花包围在其中。看来,是她发现这梨花树的秘密,有人要来杀她灭口了。
顾念安道:“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试图拖延时间。
为首的人笑了笑:“取你性命的人。”他也不废话,挥起刀就朝着顾念安砍去。桃花赶紧抽出腰间的信号弹,在天上开出了一朵花。
多打二,这可不是什么双拳难敌四手的问题,对方的人数就是碾压性的优势,即便没有自己这个拖累,桃花一个人都未必能逃出去。一群人黑压压地扑上来,纵使桃花有个三头六臂,也能以一下子抵挡这么多人的攻击。是以,顾念安快速摸出腰间的药粉,朝着那些黑衣人的眼睛撒去。暗道,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只会这么一招,若是有幸能躲过此劫,一定要好好学习防身术。
桃花一剑画了个半圆,将对面砍过来的剑都挡开了,顾念安的药粉也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速度,有一部分痛苦地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只是,再这样拖下去,她们没有胜算,须得赶紧离开。桃花亦是这么想,想要快速冲破一个口,两人好冲出去。她抽出刀,朝着面前的黑衣人砍去,那黑衣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杀了。
国公府的暗卫本就躲在暗处负责顾念安的安全,此刻全部出动,拦住一大批黑衣人。谁知对方也有援军,迅速补充,拦住了暗卫。
她俩赶紧朝着那个缺口跑出去。幸得顾念安本身跑得快,这才能跟得上桃花的脚步。可那些黑衣人也没比他们慢多少,一下子就快追上来了。顾念安拿起药粉继续往后扔,迷住了一部分人的眼睛,却换来背部一刀,眼看对方超过她们围住了前面,桃花只得接着与她们厮杀。
顾念安这才发觉,桃花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少了。背上的疼痛让顾念安冷汗直流,此刻她的反应比平日里快了一些,能够躲过前面的人的正面进攻,她拔出腰间的小刀,勇敢地朝对方扎去,即使依旧伤痕累累,但反抗总比躲避有用。
躲过了前面的攻击,却顾不上后面的。顾念安身后的黑衣人举着刀,朝她后背捅去,桃花嘶喊道:“小心后面!”
顾念安转过身,才发觉这刀已经伸到了她面前来了,这下完了。
眼前有黑色的东西闪过,那把刀就被砍成了两半。腰间一紧,顾念安吓了一跳,抬眼便看见司景熹冷峻的面庞,听见愠怒的声音:“抓活的。”说着便将顾念安抱起,朝着都城的方向跑去。
太好了,她可以不用死了。顾念安放心地靠在他的怀里。
待到回到熙和居里,顾念安才松了一口气,眼见司景熹拿着瓶瓶罐罐过来,想起自己上次痛晕过去的事情,赶紧道:“等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司景熹将房门关上,急道:“有什么事上了药再说。”
“不行不行,就一句话,说完再上药。”顾念安道:“睿老王爷中的毒是白消蛊,药房里面的白草霜是解药,毒源是城外的梨花树,护城河的水都被污染了。”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已经有气无力地躺在身上。
司景熹的伤药固然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疼,司景熹撒完背上的伤口,顾念安疼得冷汗直流,浑身发抖,喊都喊不出来,就晕了过去。如此倒好,身上其他的伤口就不觉得疼了。
代王听完暮泠的汇报,气得捶了桌子一下!桌上的白瓷杯竟被震了下来,在地上碎成了渣!
皇后心思缜密,熬粥施粥全部安排自己人,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他打听到熬粥的水用的是护城河的水,便想出了,在城外的梨树下药,毒液顺着水流到了都城,粥棚用了护城河的水熬粥,白粥就会成为毒粥。到时候定然会有时疾,他自己好好发挥,便可以扳倒皇后,让她的儿子没有继位可能,届时后位空悬,后宫争斗激烈,乱成一团,太子又没了登基之望,自己定能坐收渔翁之利。
竟又被顾念安给寻到了。先前给太子下毒也是,这次也是。顾念安果然厉害。
“别管那棵梨树了,让所有人都撤,撤得干干净净,不能让人查到代王府。”
“是。”
顾念安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一直都有人在说话,待到睁开眼,外面的天色依旧是亮堂的,人也从贵妃椅挪到了床上。
桉久道:“主君,睿王爷服下了解药,已经解了毒。城外的梨花树已经烧了,并且命人在护城河便守了一晚,等到水里没毒了,这才让人接水。城外山林中有些人家采了梨花去做糖,中毒了,我们将夫人的药分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