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3、第二百三十三章 二月二的宫宴(三) 节礼赐剔红 ...

  •   节礼赐剔红蟠龙卷春食盒一个,盛放宴席节令点心,金錾行龙扁方一副,凝青玉浅雕玉镯一对,鎏金云纹盘龙三足熏炉一个,螺钿嵌春耕紫檀量尺一个,花梨木春耕浮雕插屏一个,龙凤贡茶两罐,麝香一品。

      官家对于顾念安病情慰问的,赐宫廷秘制伤药一罐,宫廷秘制药酒一罐,野山参一个,阿胶一品,珍馐食材若干(海参,鱼翅,燕窝等等),还有十筐银骨炭。

      顾念安谢了恩,让海棠将赏赐登记入库。她拉着司景熹进入熙和居检查伤势,果然身上有多处碰伤,她将宫廷秘制药酒倒一些在手心里,在伤处揉开。药液冰凉,随着顾念安打圈推擦,细细揉捏,刺痒后化作一股股热流,缓缓化开酸胀。

      司景熹望着她额头上的伤,道:“等会我也来为你上药。”

      “好。”

      司景熹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是不是想说,入宫赴宴实在太过危险了?”

      这话打开了顾念安的话匣子,今夜她受了好大的惊吓,到现在都滞在胸口散不去,“天灾人祸都有,太吓人了。”

      司景熹拉她入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有我在,你别怕。”

      耳畔只剩他沉稳起伏的心跳,与落在她发顶轻声安抚的话音。后怕的湿意漫上眼眶,顾念安把脸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倒霉的炮灰,如今也拥有了一个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的人,这份守护,让所有慌乱都慢慢化为踏实的暖意。

      宫宴还有后续。

      听闻隔日在皇城的御池中浮现大量死鱼,这些都是前一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放生的小鱼。众人心里惴惴不安,此为不吉。

      确实不吉。

      太子殿下的左眼被琉璃碎片扎伤,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他恼羞成怒,将房内摆设器具全都砸了个稀巴烂,根据天朝的律令,面容有伤者不得继承大统,更遑论他只剩一只眼睛。

      朝中的大臣心思活络起来了,一个个预备着朝海正靠拢。代王失势,太子残废,目前皇位继承人最大的几率会落在皇后的皇子身上,纵使他现在刚学会翻身。海府借着要给海纭操办婚礼,谢绝了各种宴会帖子。

      太子妃被灯柱砸伤,躺在床上未能下床,太子一句问候都没有,将自己关在房里,静静地等着官家废太子的圣旨,等了十日,依旧没有消息,而他在这十日里,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谓规矩,是祖宗定的,祖宗就是天子,天子就是官家,只要他坐上了那个位置,规矩就由他来说了算。

      他打开房门,门外的内侍见他衣冠不整,蓬头垢面,模样甚是恐怖,吓得不敢上前。

      太子缓缓道:“本宫要沐浴更衣。”

      用过早膳之后,他来到太子妃宫中看望冯德真,询问病情,还亲自喂了药。而后就到太后宫中请安,刚好官家和皇后在,看到他振作起来,众人都放心了。

      太后见太子清瘦了不少,眼中含泪:“好好的孩子,被弄成了这个样子,代王就是个不祥之人,”她越说越气,“自打他从行宫回来,他母亲死了,妹妹死了,幸亏芳英嫁的远,不然也要被他克死了。身边默瑶弄得香膏害死了哀家好些皇孙,陛下就该让他滚回行宫!”

      太子笑了笑:“祖母,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让他去行宫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命,半分不由人。”

      这话让太后更是心酸。

      太子从前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坏了一只眼,便如此颓废自轻,众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官家叹了口气:“朕会发布悬赏告示,遍寻天下名医,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眼睛。”

      “儿臣的眼睛如何,自己心里清楚,这十日里,儿臣想了很多,若说缘由,大概是儿臣福泽不够,难堪大任……”

      官家出言打断:“胡说!你是朕的儿子,自然福泽深厚,东宫的位置自然能坐稳!”

      太子低着头,眼神黯淡,倒是一旁的皇后,不着痕迹地看了官家一眼。

      这话很快就传了出去,又见太子隔日照常早朝,众人一时有些摸不清官家的想法。

      海棠将新制的油柑叶制成的茶呈了上来。这是顾念安跟轻水描述之后,他从南边带过来的。

      墨红色的茶汤显得甜白瓷晶莹剔透,顾念安抿了一口,果真跟从前在家里喝的一样,入口甘甜,“这样就很好了,让轻水收集这些叶子去制茶,如今到了二月,都城里宴席不少,大家大鱼大肉,最需要这消食的茶了。”

      司景熹喝了一口,顾念安不说还不觉得,一说确实有些饿了。

      “主君,夫人,什锦锅子备好了。”山雨上前道。

      “端上来吧,天气冷,吃些暖暖身子。”顾念安将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很快肚子就有些空了。

      司景熹见一个铜锅端上来,平铺着炸腐竹,羊肚菌,羊肉片,海参,鲍鱼片,火腿片,蘑菇,冬笋片,虾仁,鹌鹑蛋,油豆腐,汤底应是骨头熬成的高汤,热气从锅子里飘起,白雾氤氲,将整个偏厅都染上了烟火气,丝毫未觉一点寒意。

      顾念安已经缩在桌前,“愣着干啥呀?”她兴奋地朝他招手,“快过来吃。”桌上还摆了豌豆黄,奶香栗子酥,糖醋莲藕片,蜜煎山楂。顾念安见他坐下来,也不客气了,夹了锅里吸了汤汁的腐竹放在碗里吹气,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塞在嘴里了。

      肚子更饿了。

      司景熹夹了一块火腿片放在碗里晾着,“慢点吃,当心烫着。”夹了一块奶香栗子酥放在她碗里,“若真是饿了,吃一块垫垫。”话音刚落,就见顾念安将一整块奶香栗子酥塞在嘴里了,鼓着嘴道:“你也快吃。”顾念安夹了一块鲍鱼片放在司景熹碗里,又夹了一块海参,而她给自己舀了一碗浓汤。

      司景熹吃了鲍鱼片,甚是爽滑,原本清新寡淡的海参吸了汤汁,鲜美无比,至于火腿片,应该宫里赏赐的那些,肉质细腻,咸淡适宜,见顾念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他也跟着舀了一碗,从前他不大爱喝汤的,自从跟顾念安一块吃饭之后,汤汁越喝越多。

      骨头高汤本就肉香浓郁,里面撒了一些豆蔻,胡椒,还有姜片,葱段,让汤汁更有层次感,加之鲍鱼片,海参,以及虾仁提供的鲜美清透,腐竹油豆腐带来的油香与汤汁完美融合,汤汁更是香浓。真不愧是自己家做的锅子,别的不说,料足。她只说今日就吃这锅子就好了,厨房就恨不得将料塞在这个大铜锅里,实在装不下了,旁边四道点心小菜叠得老高了。

      一碗浓汤下肚,顾念安浑身都舒坦了。司景熹喝了小半碗,身子上的血热起来了,他似乎摆脱了朝堂上那个冷血无情的权臣,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司景熹随意地靠在凭几上,问道:“你今年还去采荷花,采荷叶吗?”他记得从前顾念安老念叨她想去城外的荷塘里采荷花采荷叶。

      顾念安喝了一口油柑叶茶,道:“想去,可是我走不开啊。”

      司景熹道:“从前司府的院子官家倒是没有收回,里面有一大片荷花池子,我让人去那里采就好了。”

      顾念安欣喜道:“真的吗?”

      司景熹道:“现在司府只剩下一些洒扫的奴仆,没人会去,那荷花开了也无人观赏,倒不如趁着新鲜,拿来给你入药做花茶,才算物尽其用。”

      顾念安道:“好呀好呀。”

      司景熹道:“从前,我的母亲最爱各种花了,你若是想要什么红梅,白梅,梅花上的雪,槐花,牡丹……直接跟我说,我让人去采来给你。”

      “好,”难怪司景熹的英国公府看起来肃杀冰冷,却能将她这里布置的五彩缤纷,顾念安道:“我都有些好奇,往日的司府定然是花团锦簇,生机勃勃,伤心难过的人进了那院子,只怕心情也会舒坦许多。”

      司景熹笑道:“确实,小时候我但凡心情不好,都会去院子里逛一圈,一圈不行就两圈,顶多就半日,自己便想通了。”

      开了这个口子,司景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情,这是顾念安第一次看见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的过往,原来,他小的时候竟然还是熊孩子,都城里面的混世魔王,一肚子整人的坏主意,司澈只得将军营培训提前,否则他的俸禄都不够赔礼道歉了。

      顾念安暗道:难怪他对付人挺有一套的,原来是天赋所在呀。

      到了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顾念安气得别过头,不去看他,夜色已晚,她要睡觉了。海棠走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顾念安眼尖,问道:“怎么啦?”

      海棠哆嗦道:“夫人,外面……”接着烛光,顾念安才发现海棠的脸已经吓白了。

      司景熹闻言,箭步走到窗边,轻轻地打开一条缝,观察院中的情形,顾念安心中一惊,是你的仇家杀上门了?

      “外面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海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话说完整。

      顾念安:……你说话别这么大喘气的好吗?

      如果是在现代,听到有什么天文奇观,大家定然连夜打包东西,前往附近拍摄最佳的点位,摆上所有的专业设备录制,然后发到网上,让那些上班的社畜也看看,某某某天文奇观是怎样的,老师也会把他们放进课件里,顺带给学生普及一下……

      但是,在古代,人们对这种天文奇观的解释都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比如,一定是皇权即将受到威胁,皇城里的人会有不好的灾难等等。

      是以,顾念安按捺自己好奇的心理(总不能跑跑跳跳来到床边,等会别人以为你是巴不得官家有事,幸灾乐祸),慢慢地来到窗外,循着司景熹的目光看向天空。

      现在才刚开始,月亮的边缘已经红了一小片,很明显了,顾念安偷偷打量了旁边司景熹一眼,见他面色凝重,看来他也很封建迷信。见司景熹在一旁不说话,顾念安索性就坐在旁边的金丝楠木贵妃椅上,司景熹蹙眉:“你还打算在这里一直看?”说完就把窗户关上了,“外面风大,等会着凉了,”拉着顾念安往床榻过去,“快睡了。”

      顾念安深知月全食持续几个小时,这几日虽下了好几场雪,夜里的风冰凉刺骨,可她难得明日休沐,今夜打算多看一眼,弥补从前的遗憾。司景熹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司景熹应是千头万绪,顾念安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因为他躺上去之后,将自己搂在怀里,什么事都没做。也是,现在都城里定有不少言官从床里爬出来,点灯写奏疏,将出现血月这件事情怪罪在某个人身上。就是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

      顾念安越想越睡不着,最可怕的是人心。

      可她还是想去看看血月。

      可是司景熹这厮机警得很,自己出去了他一定会发现的。算了,都怪司景熹。被窝原是已经暖好了的,加之司景熹这个火炉持续供热,很快就暖烘烘的,顾念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朝堂上果然炸开了锅!

      古人观星,日为太阳,是帝王、君父、阳刚正统;太阴(月亮)对应皇后,为后宫之主、天下内眷、阴柔民生。月食,则是中宫失德、后宫紊乱、皇后配位不合天道,是专门针对后位的天变警示。加之前阵子死了好几个皇子,朝臣直言是中宫不修德行,触怒月神,才引来天狗吞月。寻常月食已属不祥,月全食时的赤红血月,主刑杀、疫病、动乱。落在后宫上,会被解读为中宫引血光之灾,轻则后宫有死伤,重则动摇国本。

      市井间流言悄然滋生,如风穿街巷,瞬息传遍九城。

      老叟扶杖轻叹,说盛世见红月,非兵戈乱世之兆,乃是阴德有亏、太阴失位;摊贩路人低声窃语,日月双蚀接踵而至,阳安而阴乱,定是六宫不宁、中宫难承后位福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