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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一百八十一章 白银十万两 官家猛地转 ...

  •   官家猛地转身,正好对上顾念安的湿漉漉的眼神,没有了在桂县的朝气,只有令人心疼的坦然,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问道:“你不恨……”

      顾念安缓缓道:“不恨,池子是我自己滚下去的,与太子妃无甚关系,”脸上的皮肤冻得有些僵硬,她用力地扯了扯,勉强笑了笑:“倒是太子,病刚好,若是因为太子妃的事情忧心,又病了,陛下岂不要怪罪臣医术不精。”

      官家厉声道:“太子妃,今日朕是因为安平县主为你求情,才饶你杖责之刑,不过,你这性子也得改改了,朕罚你禁足东宫,一直到除夕之前,每日跪两个时辰,每日抄写《女诫》十遍,你就在这东宫中好好思过吧。”

      太子和太子妃齐齐磕头谢恩,顾念安望着他们的背影,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太子妃的事情涉及国家层面,自然不会因为她一个县主有所动摇。元英公主两次想杀她都没什么事,更遑论太子妃只是责罚她,还是因为她跟太子妃顶嘴。官家这么发作,无非是觉得面上过不去罢了,自己也该见好就收,在这些方面钻牛角尖,吃亏的只有她自己。

      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让大家面上都过得去,官家对自己心怀愧疚,之后她再想方设法将其折现,用另一种方法弥补自己。至于心里窝着的气,只能多喝点陈皮水散一散了。

      果不其然,官家开始要论功行赏了:“安平县主此次为太子治病有功,赏银十万两。”听到这里,顾念安全身不再软绵绵了,告示上说的是万两,现在成了十万两。这个差距,比浓茶都能提神。

      司景熹的马车里烧着炉火,窗户被封得一丝风都透不进。司景熹拿出自己车上的便服给顾念安换。见顾念安怔怔地看着自己,司景熹当她是冻坏了,身上就要扒拉她的衣服。

      顾念安一个激灵,拍开了他的手:“干嘛?”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干嘛?

      “别闹,快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不能捂着。”司景熹焦急,见顾念安扭捏,“你自己换,也背过身去换。”说完就真的转过身宽衣解带。

      顾念安拗不过他,只得照做。换上干燥的衣服,确实舒服多了。司景熹的束袖武士服被她穿成了水袖,她跟僵尸一样朝着司景熹伸长了手,袖子甩来甩去,司景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凑合一下,回院子里就换回你自己的衣服。”

      司景熹的怀抱干燥滚烫,顾念安看见司景熹换下的衣服里,有软甲,还有……桂花香囊?!顾念安不解道:“你打仗还带香囊啊?”这极大地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了。

      不是,那匪首见到司景熹会怎么想?

      说这小白脸是来搞笑的吧?

      司景熹望着香囊,道:“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带着,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他望着手腕上的合香珠,由于碰到了水,有些已经开裂了,惋惜道,“这手串是不是坏了……”

      顾念安瞅了一眼,“嗯,沾了水没及时擦掉就会这样。”见司景熹似乎有些郁郁,她道:“没事,我再做一串一样的给你。”

      “好。”司景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回到院子里,顾念安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司景熹命山海过来帮她看看,说是受了很重的寒气,开了好几副药,还嘱咐顾念安要好好休息。司景熹原是不放心的,顾念安乐呵呵地让他回去沐浴喝姜茶。

      她躺在床上,脑子却很亢奋,拉着海棠计划着这十万两白银子要怎么用。

      “首先,咱们要先打听一下,买些良田,买些田庄,买些铺子……”

      海棠原先是担心顾念安的身子,见她躺在床上傻乐地安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就去回复郡主派来询问的人,说安平县主无事。

      顾念安一直念叨到深夜才能勉强睡着,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海棠在顾念安的絮叨声中睡去,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见顾念安还未起床,心想是这些日子为太子的事情忙前忙后累了,过去掀开床帐:“娘子,天亮了,您是再多睡会还是……”瞥见躺在床上的顾念安面颊红扑扑的,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鬼使神差地摸了顾念安的额头,发现她烧得滚烫!

      “娘子,娘子,”海棠拼命地摇着顾念安,而她并未像上次一般,弱弱地醒来,海棠抖着手探了鼻息,发现几乎快没有了,“桃花,桃花,”海棠尖叫着,“你快来,娘子不好了。”

      桃花从屋外进来,为娘子把脉,发现她的脉搏微乎其微,猛地起身朝外面冲去,将不知所措的海棠撞到在地,海棠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回事,昨夜不是还兴高采烈,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

      司景熹刚用完早膳,就想着先到隔壁去,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冒险了!虽然海棠说顾念安从前用了什么法子不会染上天花,但万一呢!把自己给搭进去,那他怎么办?奈何昨夜太晚,又见顾念安受了凉,若是多说几句,怕吓着她,这才把这口气憋到了现在!

      刚走到后院,就听见隔壁大吵大闹,甚是凄厉,立刻提了山海过去。

      一到院子里就看见海棠哭哭啼啼,甚是刺耳,桃花赶紧上前将顾念安的情况说与他听。

      司景熹二话不说,就让山海过去看看。

      山海查看之后,暗道不妙,道:“主君,安平县主受了很重的寒气,气息很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一声闷雷在房中炸开,司景熹箭步来到顾念安床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他不相信,顾念安从悬崖上摔下来都没事,就是风寒而已,一定能熬过去的,“去煎药,把药灌下去。”

      桃花还算镇定,早早就吩咐人去煎了药,是以司景熹话音刚落,药就端了上来。司景熹端起药碗喂她,发现她喝多少吐多少,海棠起身从顾念安的药箱中翻出专门喂药的管子,插进顾念安的嘴里,一碗药才能勉强喝完。

      不多时,郡主就来了,一进门就见司景熹面若寒霜,海棠和桃花脸上都挂着泪,询问之后,颤声道:“昨夜回来的时候,不是还说没事吗?”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她吩咐身边的侍从拿自己牌子去宫里请御医过来。

      御医并未带来好消息:“安平县主劳神过度,又受了极重的寒气,郁结在内,散不出来,还是准备后事吧。”

      “好好的去了一趟宫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了,”郡主慌乱地扶起躺在床上的顾念安,想起早些时候,她听闻顾念安为太子治天花,甚是担忧,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听到她治好了太子,得了封赏,松了口气,怎么又病倒了呢?

      郡主既伤心,又气氛,全没了平日里的优雅得体,开始骂骂咧咧:“不是说救了太子,怎么惹了太子妃不高兴了?”顾念安好不容易治好了太子,她后脚就把人弄成这样。这太子妃是脑子有病吗?

      “还有,既然太子都醒了,也知道太子妃是个什么德性,为何顾念安被叫走,没人跟他说一声?”这太子是缺心眼吧?

      她继而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恭王。为了躲避官场争斗,整日装傻扮懵,假装沉迷诗书品茶,只求一家老小平安顺遂,顾念安显然与他的想法一致,凡事低调,就因为跟官家无甚血缘关系,结果成了这样?“为着皇家做事,做缩头乌龟还远远不够,救了太子的命,还得搭上顾念安自己的命!”太子做事如此拎不清,日后能挡大任吗?

      司景熹跪坐在床边,在他二十多年的回忆中,已经经受了太多次的生离死别。

      小的时候,他跟随着父母去宫中赴宴,甚是无聊,母亲怕她坐不住,就说若是今夜乖乖听话,明日就带他去祖父家。当时他点了点头,祖父最疼他了,会给他做各种各样的新奇的玩具。翌日醒来,收到的是祖父过世的消息。他晚了一步。

      后来他上了战场,打了胜仗,却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他没来得及。

      再后来,他外出调查父亲的死因,结果母亲在府中自尽,他依旧没赶上。

      现在,他紧紧地拉着顾念安的手,她是不是就不会像他们一样离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等着一碗一碗的药煎完,将其灌下去,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守在床边,直到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趴在顾念安的耳边,道:“你昨日刚得了那些赏钱,不快点醒过来,当心便宜了别人。”床上的人并未被激得跳起来,一直安安静静的,仿佛不为所动。

      官家很快就收到顾念安病重的消息,将整个御医院的御医悉数叫去为她看病,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个上午多少穿官服的御医在顾念安的院子里跑进跑出,外面很快就流传着顾念安病重的消息。冯珩接到消息时,先是一愣,手中的笔滑落掉在地上,他顾不得去捡,径直跑了出去。来到的时候,见往日高高在上,轻易不把人放在眼里,今日的他坐在床前,将顾念安抱在怀里,竟有几分失神落魄。

      郡主呆坐在罗汉床上,身子就像是被东西定住了,她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地等着,希望一眨眼,门口就能出现一位高人,将顾念安救活。

      在场的众人亦从未见过平日衣衫整洁一丝不苟的冯珩这般狼狈的一面。冯珩坐在脚踏上,女孩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明媚鲜活,就连她闭着眼,别人只会以为她是睡过去,但凡你讲她一句坏话,她就能跳起来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冯珩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道:“暮泠就在我的马车上,进不了小院,只得乔装打扮找到了我,说是想试一试。”郡主愣了愣,直起了身子。

      司景熹呆滞的眼神一亮,毫不犹豫道,“让他进来。”

      暮泠乔装成了一个老汉的形象,从他的骨相司景熹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暮泠的轮廓,他先是为其把脉,接着道:“她就快死了。”

      不等司景熹发作,冯珩有些不耐烦,不然让你来干嘛?

      不待他话说出口,就听见暮泠道:“我这里有一颗阴阳九转丹,是神药谷祖传的秘方所制。”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滚落出一颗小药丸,司景熹看了他一眼,暮泠知道他的顾虑:“当初,我浑身是伤,是她救了我,今日就当是报她那日的救命之恩。”

      棕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暮泠的手心,司景熹将其拾起,送进顾念安的嘴里,抬了抬下巴,让她咽下去。屋内的众人陷入了沉默,海棠守在一旁,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适才凝在屋内的空气似乎流动了,她能喘得过气了。

      她瞥见郡主脸上有疲色,道:“郡主,您担心了大半日,想必是累了,不妨先回去休息,有消息了……”

      郡主挥了挥手,她不累,她一定要等着顾念安确定没事了再走。

      不知过了多久,司景熹探了探怀里人的鼻息,似乎比刚才更有力了,与常人无异,烧也退了,“你再看看。”

      这话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顾念安,郡主急得起身来到床边,暮泠闻言,为其把脉,道:“可以了,等她醒来就好了,照我的方子吃下去,就能全好了,不过,此次她元气大伤,需得好好静养,否则会落下病根,甚至影响寿命。”

      “知道了,”司景熹道:“写完你就走,我就当没见过你。”暮泠现在是全都城逮捕的杀手,更是官府欲缉拿的要犯。

      暮泠脚步一顿:“好。”

      暮泠回到暗室,诡市主静静地坐在上座,目光落在来者身上,一直到他走到面前,才缓缓开口:“你去救顾念安了?”

      暮泠心中一惊,赶紧跪下,诡市主最恨有人骗他,若是现在还想抵赖,只怕会立刻被一刀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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