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0、第一百八十章 太子的病(四) 司景熹在回 ...
-
司景熹在回都城的路上,就收到了府上暗卫的消息,说顾念安进宫给太子治病,得胜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告诉过她,救太子大有人在,她去逞什么强?
她没得过天花,若是不小心有个沾染,九死一生,那该如何?
是以,他快马加鞭,几日的路程愣是被他缩了一半,只为早些见她,确保她安然无恙。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官家见司景熹的目光灼灼,笑道:“太子的病已然被安平县主治好了,走,咱们一块去看看。”
太子听闻司景熹来看自己,喜出望外,见到他盔甲未褪,更是感动。见太子精神尚好,司景熹总算能放下心来。
官家问了一旁的内侍:“安平县主呢?”
内侍回答道:“安平县主被太子妃娘娘召去问话。”
官家道:“去把她叫过来,朕要好好赏她。”
内侍应声退下,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合着他是奔着顾念安来的。不一会,就见到内侍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太子妃娘娘欲对安平县主行刑,安平县主反抗,整个人滚进池子里了。”内侍刚好看见顾念安滚进池塘的一幕,见太子妃并未让人下去救,他不敢出声,免得被其抓住不让自己通风报信。
司景熹脸色一变,看向官家,官家神色一凛,竟生出了几分肃杀之气势,冷道:“带路。”
太子赶紧让人为其披上外衣跟了上去,暗骂太子妃那个蠢货,整日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妃万万没想到,官家会亲自过来,会这么快过来,脸上得意的笑容在官家进门的那一刻僵在脸上。官家他走到太子妃面前,由着她拘着礼,问道:“太子妃,听闻安平县主在你这,并且你还想对她动用私刑,可有此事?”
太子妃心中有些慌乱,表面强装镇定道:“安平县主对儿臣出言不逊,儿臣这才命人对她小施惩戒。”
官家道:“是吗?让她来见朕,朕帮你做主,看看她怎么对你出言不逊。”
太子妃答不上来了。
数十名内侍在官家进门的那一刻哗啦啦全下了水,水没过他们的胸口,水面上浮着枯萎的荷叶,内侍伸手拨开,有些甚至潜到水底,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
司景熹焦急地盯着池塘,这池塘不大,数十名内侍一起下水,怎么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人?顾念安识水性,只是如今深秋时节,池水冰凉,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住!
这时,水中的内侍齐齐从水中冒出,向岸上摇头。太子妃松了一口气,死无对证,官家也没法说什么。
“安平县主受完刑已经离开了。”
司景熹不相信,好好的人就会这么消失,他走到池边,快速地卸下盔甲,一跃而下,这东宫里的池塘引自宫外的护城河的水,只是,引水的口只容身形瘦小的女子经过,难道顾念安已经游出去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妙了。
引水的暗道狭长,普通人极有可能游到一半就支持不住!
司景熹心惊得厉害,赶紧朝着暗道的方向游去。扒拉开堵塞在洞口的杂草,果然在暗道见到了漂浮在水中的顾念安。
司景熹搂住她的腰,正要往上游,发现扯不动,四处检查之后,才发现她的脚被杂草绊住了。这个暗道离地面不远,顾念安被杂草绊住游不动,定然挣扎过,只怕动静还不小,岸上的太子妃不可能不知道。
太子妃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致顾念安于死地。
顾念安那么胆小怕死,她该有多绝望!
司景熹拿出小刀将杂草割掉,抱着她往上游。岸上的内侍赶紧上前,帮忙将她拉起来。她的脸已经被冻得毫无血色,一旁的宫女拿来披风帮她盖上。桉久也将司景熹自己披风给他披上。
“顾念安,顾念安!”司景熹用力掐她的人中,顾念安猛地一颤,吐出一口水,缓缓地睁开双眼。
顾念安在滚下池塘的时候,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开始潜水,躲在枯枝中,留意岸上的情况。只是这池水确实太冷了,就算她水性再好,也坚持不了多久,只得试着往外游,找个地方上岸,便发现了暗道,里面有水流冲出,她便试着往里面游,却被杂草绊住了脚。
水本就冷得刺骨,顾念安最近为太子诊治耗费不少体力,很快就体力不支,挣扎几下就没力气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
官家不紧不慢道:“太子妃,安平县主分明还在你的宫里,并且落水了,你不仅不让人下水去救,还诓骗朕说她已经离开了,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顾念安没想到救她的会是司景熹。刚才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司景熹,也不知道他剿匪回来了没有。太好了,他没事。适才太子妃要对她行刑时,她都未曾想着哭,此刻不知怎的,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司景熹见怀里的人儿就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猫咪,心疼不已,不停地顺着她的背,不住地哄着。
众人最终来到了太子妃的寝殿。殿内烧起了暖炉,一碗浓姜汤灌下去,暖意游向四肢百骸,身上的披风不再成为制冷隔绝层,暖炉的热浪可以将手脚捂暖。顾念安清醒了不少,靠在司景熹的怀里,脑子缓慢地转动起来。
太子妃从门外就一直拘着礼,到了殿内还是一样,官家道:“太子妃,安平县主为太子治好了病,解了毒,这是颇大的功劳,且不说她是否冒犯了你,就算她真做错了什么,也不该由你来惩罚,她非皇城中人,若是受不了刑,只怕这事传出去,前朝也会惶惶不安。太子妃,你可知错?”
顾念安静静地听着,暗叹自己那套大吵大闹的法子太弱了,自己对于皇城的规矩知之甚少,发生这种事情就该搬出规章制度,打感情牌胜算太小了。
太子妃道:“陛下,儿臣当时也是被气昏了头,顾念安她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司景熹冷道:“既是如此,微臣代吾妇向太子妃娘娘告罪了,日后她若是有得罪娘娘之处,娘娘尽管来找臣,臣定当给您一个交代。”
太子妃恶狠狠道:“她都还没嫁给你,一口一个‘吾妇’,她配吗?!”
那日太后寿宴,耳边是众人此起彼伏的赞美声中,太子妃回想到了她第一次来到皇城的那一日,见到司景熹的第一眼,她只想到了乡间透过树叶缝隙的光正好打在她的脸,灼得让她睁不开眼。
与所有人一样,她好奇,不知他未来的夫人会是如此的神妃仙子,能来与他相配。司景熹与谁都保持着疏离,就连与他甚是相配的萧姝也是一样,她甚至都认为,此人心冷,估计对人就是这样子。心中舒坦了不少。
后来见到他温声跟冯徳真说话,即使举止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可那又如何,已经很特别了。那时她才明白,但凡他愿意,也是可以做到和颜悦色,春风细雨。
从那日起,心中隐秘的希冀就被掐灭了。
毕竟冯徳真与萧姝相比,略略逊色了一些而已。
可是,当她听到司景熹竟是要求娶顾念安时,她是怎么都不能接受的!凭什么?那个与自己一般粗鄙的女子能得他的爱,而她,却一直未得太子正眼?
一直到现在,她见到司景熹将顾念安紧紧地搂在怀里,平日里英气生硬的眉也会因顾念安皱起,见她冻得晕乎乎的,还会小心地将她放在炭炉边取暖,轻手轻脚地为她才去脸上的冷水,笨拙地喂她喝浓姜汤,想拥她入怀,还怕身上的湿冷扎冻到她,特地拿来厚实的披风给她盖上再抱着她。
原来,这个冰冷的人,也会如此爱怜另一个人,远在天边的他第一次愿意去贴近另一个人,甘之如饴。
顾念安其实也想提醒他,自己还没嫁过去呢,称呼上还是严谨些的好。
司景熹一字一句道:“顾念安是我见过的,最坚韧果敢,有情有义,聪慧善良的女子,我倾慕她已久,如今能娶她为妻,三生有幸。”
这话听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司景熹在他们眼里都是目高于顶,不大瞧得起人,就算是在夸别人,也是为算计人做铺垫,总让人不寒而栗。突如其来告白,倒让人有些恍惚,眼前这人真的是司景熹吗?太子伤感地看着他,他心目中不可一世的景熹哥哥,竟真的被顾念安拐骗了去。
顾念安不敢相信地望着司景熹,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正经的表白,惊吓之余,还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欢喜。这小屁孩是怎么做到讲这些酸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的,脸是比城墙还厚吗?察觉到怀里的人幽幽目光,司景熹低头,柔声道:“可还冷吗?”
顾念安吸了吸鼻子:“不冷。”就是鸡皮疙瘩起来了。
官家拍案而起,“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吗?就算别人对你再恭敬,你也只会觉得旁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就算是对的,在你那里也是错的!”官家一挥袖子,背过身:“从前你做下的事情,朕不是不知道,只当你心思自卑敏感,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今日之事,实在太过,来人,将太子妃拉下去,杖责二十。”
太子妃颓坐在地,在旁人的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恍惚回到从乡下来到卢府的第一日,她的娘亲似有动容,对她嘘寒问暖,代替她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的身侧。日后,她学规矩学琴棋书画十分笨拙,母亲渐渐地便不再那么重视她。所幸后来她成了太子妃,她以为离开卢府一切就好起来了。
到了皇城,大家见到她,就一个劲儿地夸她,她就像踩上了天空中的云朵,软绵绵的,一直到后来,她无意间听到元英公主对她的议论:“不过是一个乡野来的丫头,什么都不懂,粗鄙不堪,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过来的。”
太子对于她的新鲜感日渐稀少,他说起书里的诗情画意,她一个字都听不懂,说起江山社稷,她一听就困,就连他拿起朝臣敬献的墨条,她也不懂,只觉得就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而已。
顾念安的质问在耳边回荡:娘娘为什么会觉得别人不敬重你呢?
因为本宫长得丑,粗鄙无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太子推脱开内侍扶着的手,踉跄走上前,在官家的身边跪下,“父皇,父皇,太子妃一个女子,受不了这么重的刑,求陛下网开一面。”
司景熹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对顾念安,心生愧疚,是以回报在顾念瑶身上,对其格外宽容些,这才导致太子妃心中的怨恨如此之深,到最后竟然回报在顾念安身上了。
太子妃原本跪得笔直的身板猛地一颤,一旁的宫女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晕倒了。太子妃一眨不眨地看着为她求情的太子,她原先还以为他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掉,然后他就可以去顾念瑶了。他真的是太子吗?还是说病糊涂了?把自己当成顾念瑶了?
官家扭头道:“若不是你还在病中,朕还要连你一起罚,你们两个,整日吵吵闹闹,不但不能为朕分忧,还日日为朕找来许多的麻烦事!”
人家英国公刚剿匪回来,看自己心尖上的人被逼得跳水,况且顾念安还治好了太子的病,禁苑的时候还救了太子一命,这要是传出去,岂不寒了朝臣的心!
顾念安抬眼看了看司景熹,司景熹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亦看向了她。顾念安湿冷的手拍了拍司景熹,在司景熹的搀扶下起身朝着官家行礼:“陛下,臣请陛下网开一面,免了对太子妃的责罚。”
此话一出,殿内的人无一不觉得意外,司景熹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细长的针扎了一般,钻心的痛,血从针孔渗出,一滴一滴地流。她本是最倔强的,当初顾夫人对她百般指责,说一句她怼一句,如今,被人欺负,却打破牙齿和血吞,甚至为太子妃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