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情冷暖

　　顾念安长叹了一口气，救命啊，顾念瑶的话永远都让人窒息。她摇了摇头，“是冯珩哥哥交代的，让我别让你进门。”

　　顾念瑶疑惑，“里面是冯珩哥哥？”

　　“不是啊，但他说他会来的，好像是要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顾念安若有其事道，“我寻思着若等会你进去了他又来了，会不高兴的。”

　　顾念瑶皱眉，“什么事情？”

　　“他还没说呢？我怎么知道。”顾念安反问，“姐姐知道是什么事？”

　　顾念瑶皮笑肉不笑，“罢了，宫门就要关了，既然冯珩哥哥如此吩咐，那我便不打扰了，你回去吧。”

　　“好。”顾念安一直等到顾念瑶坐上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松了口气。她示意守在她身后的桃花，桃花心下了然，立刻飞奔前往大理寺。

　　一进门，便看见罗汉床上的桌子早就被收拾干净了，桉久正在烧水煮茶。

　　司景熹笑着鼓掌，道，“顾二娘子果然厉害，一招故弄玄虚，就吓退了顾念瑶。”他耳力极佳，将门外的一言一语听得一字不落，“你是怎么知道，顾念瑶一定会去找冯珩？”

　　顾念安颓坐在罗汉床上，“她连你都上门求了，去求冯珩肯定得有三次以上。”冯德真能当上公主伴读，定然是冯家以及姻亲各种努力的结果，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顾念瑞进国子监，这难度比冯德真的事情降了好几个度呢。不难看出，冯珩拒绝了她，而且是不给希望的拒绝。

　　不难想出，顾念瑶下一个目标就会是她——她对冯德真有恩，冯家因着上次的事情愧对于她。顾念瑶想借着恩情迫使冯珩帮忙。顾念安大胆猜测，冯珩交代自己，别理会顾念瑶，这也说得通。加之，适才她说得这般说的不清不楚，更能让顾念瑶相信冯珩的决心。最重要的，宫门下钥，时间紧迫，顾念瑶来不及想对策，只得先回去。

　　顾念安不明白，“你说，顾念瑶为何不去求太子殿下？”她想当东宫女官，不就是为了抱大腿好办事？

　　司景熹冷笑道，“你猜，顾念瑶这副德性，太子会想留她吗？”

　　顾念安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个不难想象，自己也是打工几年的牛马，领导的最是希望你卖命干活做事变通能屈能伸几种状态准确变换，目前顾念瑶于朝政似乎没什么建树，她精通的似乎是四处与人攀交情。这在官家眼里叫做结党营私，你猜太子慌不慌？

　　顾念瑶应该是猜测到太子不大认可她，所以一出什么事就去求别人。顾念安无奈摇头，失笑道，“她这样四处求人，只会让太子殿下更厌恶。”你作为太子的狗腿子，遇事却求别人帮忙，这不摆明了就是告诉别人太子无能吗？

　　司景熹嘴角上扬，若顾念瑶能有她半个脑子，肯定不会混成这副模样。

　　冯珩刚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就碰到在那里等他的桃花，桃花道，“冯郎君，我家娘子适才碰见了念瑶娘子，她说有要紧事要求娘子，娘子本就累得慌，无心应付，便借郎君之名不让她进院子，特地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冯珩神色一凛，问道，“可有说求什么事？”

　　桃花答道，“没有。”

　　冯珩点了点头，“知道了，听闻念安明日旬假，你帮我转告，我明日去找她。”

　　“是。”桃花见冯珩似乎没别的话要说，便转身离开。

　　冯珩转身上了马车。最近念瑶日日都来缠着他，让他帮助顾念瑞进入国子监。冯德真能得公主伴读那是多少家努力的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出差错。为了避免拖累顾念安，自从上次之后，他都不敢与顾念安接触，没想到，顾念瑶还是不放过！

　　冯珩无数次在想，若是当时送的是顾念安进宫该多好，无论是才能，心机，还是为人处世，她都比顾念瑶强上许多，也就诗词歌赋差点，可这些于朝政并无多大联系。而且显然，顾念瑶也不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反倒成了得罪太子妃的祸害。

　　太子想换掉女官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为了保全这个表妹，可能还需要他来想法子，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否则，只怕念瑶会有性命之忧啊。

　　天将亮时，顾念安醒了过来，浑身难受，全身滚烫，酸痛难耐，手脚发凉，吞咽如刀割般，脑子昏沉。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时疾。根据小腹的疼痛感，应该月事也快来了。女人就是麻烦！

　　“桃花……”顾念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

　　宝娟，我的嗓子，我的嗓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在桃花的耳力不错，听到顾念安唤了几声之后，就披着衣服过来，担忧道，“娘子，怎么了？”

　　“我得了时疾，嗓子不舒服，你认真听，”顾念安无神地盯着床顶，“第一，打开窗户；第二，把炭盆烧起来，顺带在上面热水，我现在需要喝温水；”这天时冷时热的，开窗还是太冷了。

　　“第三，去把我那些洗了四次的衣服拿出来，换下的衣服你们直接丢掉；”既然会发烧，退烧的时候定然会冒汗，尤其是身子虚弱的时候，一天都不知道要换多少次衣服。

　　“第四，你和海棠在这屋里必须带面纱；第五，天亮了你去平和药局领一些宣肺灵，在这院子里的所有人一人一瓶，我估计要两瓶，给英国公和桉久各领一瓶，你给他们送去，”这时疾的厉害顾念安最清楚不过了，传染性强，症状起来了尤其不好受。

　　“第六，今日就先给我熬粥，里面放一点盐；第七，我的小日子快来了，你们准备一下；第八，守住院门，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第九，帮我去平和药局告假。”

　　桃花一一记下，想了想，问道，“娘子，不知会顾府吗？”

　　顾念安想了想，半晌道，“去吧。”上次司景熹说得很对，万一她不省人事时，身边总得有一个主事的人。别的不说，性命攸关的事情，还是马虎不得。

　　顾念安吩咐完这些，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桃花跑去药局，海棠便守在院子里应付。

　　她想着，娘子来到这院子里住了一小段日子了，来得最多的是英国公，剩下的都只来过一次。顾家的也就罢了，其他人当真就那么忙吗？

　　桃花夸赞娘子，人都那么难受了，居然还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一众事宜，不至于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成了无头苍蝇。

　　这话让海棠更难过。

　　若是娘子像冯德真娘子那般，自小被人呵护备至，定然是想不了这么周全的。

　　海棠叹了口气，同样是无父无母，娘子过得比她还惨。至少她每日埋头做事，尽心侍奉就好。娘子不一样，除了要为生计奔波，还要忍受亲人的冷嘲热讽。

　　原以为顾家把她赶出门，那就回济世堂。谁知，娘子竟说，济世堂她的房间已经给秋姨的孩子了。这做法与顾家又有何区别？

　　娘子却说，不妨事，自己和桃花就是她的家人。她们同甘共苦，守望相助，定然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海棠知道，这苦多半都是娘子自己吃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护院过来告诉她，是冯珩。

　　海棠带上面纱，来到门口，将院门掩上，福了福，“冯郎君。”

　　今日怎么回事？守门的护院不是已经进去通报了吗？怎么海棠还出来了？冯珩从马车上下来，“你进去通报一声，我有事情要跟她说。”

　　海棠一动不动挡在他面前，“冯郎君，娘子染上时疾，闭门谢客。”

　　“染上时疾？”冯珩担忧道，“可还要紧？”

　　海棠笑笑，难道还有不要紧的病吗？“要不要紧，娘子比我们更清楚，她已经让桃花去药局领了时疾的药了。”见冯珩忧心忡忡地杵在那里，海棠接着道，“冯郎君，您还是请回吧，您既要忙公务，回家还要陪伴一众家人，若是不小心染上时疾，传给他们就不好了，尤其是德真娘子，刚好没几日，不能再病了。”

　　冯珩深深地看了海棠一眼，这个侍女平日里不如桃花稳重，咋咋呼呼的，没想到沉下心来，竟是个厉害的，一番话让自己动摇了。他道，“既如此，那我就不进去了，不过，如果她有什么事，无论何时，都让人来报我。”

　　海棠回道，“是，冯郎君。”说完也不管冯珩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回到院子里。

　　需要娘子做事的时候，一个个无论多晚都能上门，不需要她的时候，竟连死活都不管了。

　　娘子说，多做善事，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她看来，也得看是对什么人，这都城里的人大多都没人情味，后路在哪？

　　娘子又说，凡事别想着指望人。自己有手有脚还有脑子，都得用起来。这话就没错，尤其是用在娘子身上。

　　海棠见桃花回来时只是手里拿了几个瓶子，不禁问道，“顾家没派人过来？连个侍女都没有？”

　　桃花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顾大夫人说，娘子精通医理，素来爱自作主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加之她素来省事，我们两个完全可以应付。她们不是郎中，找他们也无用。”

　　“娘子不是当了县主了吗，他们不找机会巴结吗？”海棠不懂，他们为何宁可有事去找冯府，也不肯过来雪中送炭？

　　桃花叹了口气，“我看他们是以为这次时疾并不严重，不以为意吧。”听顾念安说，这次时疾老人小孩症状就严重一些，其余的症状都很轻，加之平和药局发了药，大家吃了很快就会好。

　　“那老夫人呢，你可有跑进去找老夫人？”海棠还是不死心。

　　“老夫人还没睡醒，我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呢。”桃花都要哭了。

　　海棠不明白，既然顾老夫人不想管，为何当初要让顾二夫人把娘子生下来呢？

　　桃花将药一一分发下去，手里捏着剩下两瓶药，“我要送去英国公府，应该得绕去正门吧？”平日里都是司景熹从暗门进来的，娘子都过不去，更遑论她们这些侍女。

　　海棠摇了摇头，“娘子平日的意思，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和英国公的关系，你拿着药去他门口，被人看见了不好。”

　　“那怎么办？”

　　海棠看向院墙，“这院子里的护院，都是英国公派来的，让他们通过这墙头送去给里面的暗卫。”

　　桃花发现，海棠在关键时刻还是厉害的。真不愧是从小跟着娘子的人。

　　“你可知，适才我去平和药局，拿药告假，听到里面的人说什么吗？”桃花嘴里发苦，“他们听到娘子染了时疾，一个个苦不堪言，说雷娘子染了时疾刚告假，季夫人的婆婆染了时疾她必须侍奉跟前也告假，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如何受得住？这就是拖累人！”

　　海棠讥讽道，“可见娘子平日干了不少活，这些人，平日里都不知怎么踩低娘子，现在好了，到想起让她干活了。”

　　“都是同僚，连一句关心也没有，”桃花愤愤不平，“都城里人忒没人情味，也就那个齐大人，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边海棠刚把冯珩的事情与她说完，桃花来不及说什么，那边又响起了敲门声。桃花和海棠对视了一眼，接着海棠先一步起身，走去了院门口。

　　是顾念瑶。

　　海棠将院门虚掩着，笑道，“念瑶娘子。”

　　顾念瑶生怕海棠回拦住她，不耐烦地边说边往里面走，“听说念安今日旬假，我有事要进去找她。”

　　“太好了，念瑶娘子您可算来了，”海棠松了口气，将面纱递给顾念瑶，“娘子快把这个戴上。”

　　顾念瑶这才留意到海棠脸上也戴了面纱，“怎么啦？”

　　海棠低下头，哽咽道，“娘子染了时疾，正发着烧呢，念瑶娘子快进去看看吧！”

　　顾念瑶看了她一眼，向前走了几步，最终在虚掩的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似是对着门说话，“我日日要侍奉在太子跟前，切不能染上时疾，否则就是死罪。”顾念瑶知道都城时疾的厉害，“我现在就回顾府，让母亲过来。”说完也不等海棠开口，便跳上马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