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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国子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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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指着他的背影吐槽道,“我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顾念安:我跟你不一样,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顾念安眼看各就各位,这才笑着对眼前的娘子道,“把手伸出来。”
这就是大锅饭的弊端,但凡有人做得慢,来得晚,回得早,甚至在聊天,都会令人心生不满,工作量一上来,定然会起纠纷。
那娘子叹了口气,暗道这些医官吵起来,像极了乡里放鞭炮,噼里啪啦,震得人心砰砰跳,这位顾医官倒是厉害,居然还能平静地帮人看诊。
近日的病人多是着凉,染的时疫,大多用成药就能治愈,只有小部分人结合一些基础疾病,需要写药方仔细调理。一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才将堂里的病人全都看完。
齐开振奋精神,想让大家留下用个晚膳再走。方知意搂着宋今禾,说他俩去下馆子就好,两人口味过于清淡,怕众口难调。雷听雨黑着脸出去了,齐开不敢问她。他又期待地看向顾念安,“顾二娘子……”
“多谢齐大人,”顾念安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清了清嗓子,“我今日有些累了,改天吧。”她现在就想快点下班,离开这个地方。
齐开张了张嘴,憋了半日只得说出一句,“顾二娘子早些休息。”
最终他在万安楼叫了些吃食,慰劳药局里面的医女药童,自己则跟着季知节跑到隔壁大理寺,抱着李珣的腿痛哭,“老李,我以后可以来你这里透气吗?”
李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来大理寺透气?”活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季知节坐在李珣旁边,一个劲儿地捶腿,“今日药局里面的医官吵起来了。”
一旁的冯珩闻言,立刻看了过去,季知节笑道,“顾念安没事。”她看向李珣,“她是我见过的脾气最好的人,你是不知道,雷听雨吼起来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连我听了都烦躁。”季知节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连她都受不了那便是很严重了。
齐开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点头如捣蒜,“真的,她一吼,我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我都在怀疑,她吼这么大声,身子受得住吗?”他和季知节一人一边,围坐在李珣身边,“老李,钱难挣,屎难吃啊!”
“你们还没用膳吗?”冯珩问道。
齐开看了他一眼,“我们吃过了,跟那些医女药童一起吃得。不过,你表妹她说她要回去吃,我看她很累,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就让她先回了。”
李珣早就听闻了顾念安被顾夫人赶出家门的事情,明白冯珩的担心,这小娘子被顾大夫人说得没一个好,可不说别的,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就做得很好。反观顾念瑶,那个被她夸上天的女子,在李珣看来,也就一般般,嘴很甜,也知道怎么讨人欢心,可真要她做事,却什么都做不来。
齐开见他们一个个地忙地面无表情,关切道,“你们在忙什么?”
“最近,官家命人整理有关诡市的卷宗,”这下排到李珣靠在齐开怀里,“老齐,太难了,整个大理寺全部人废寝忘食,将所有的卷宗都看一遍!我的眼睛好疼啊。”
齐开不明白:“你们看那些悬而未决的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冯珩苦笑,“诡市手段高明,一旦做下什么事情被大理寺察觉,定然会贴心地找一个替死鬼来让我们放心。”
跟大理寺这一堆又一堆的山丘般的卷宗比,药局里面那几个人事情一点都不复杂了,齐开反倒可怜起李珣:“老李啊,工作是做不完的,保重身子最要紧。”
顾念安一回到院子里,衣服没换,面纱未摘,便靠在会客厅的罗汉床上,让桃花把晚膳摆到这里来,她实在是不想动了。几乎是头一碰到软枕就睡了过去,她饿,但更累。脑子里半睡半醒,迷迷糊糊想着,若论工作量,她从前在桂县比这个还厉害,之所以感到身心疲惫,大抵是因为内耗吧。
既然做了大锅饭的活,怎么可能不计较,只不过雷听雨先爆发了而已。本来工作量大已经够累人了,同事关系不融洽更是添乱。她相信齐开不是没有察觉,而是无从下手。他的官阶明明比在场所有人高,却成了最卑微的那一个。其他人看着官阶比他低,却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家世,生生地压了齐开一头。
太难了。果然,古今中外,牛马都是一样。嗐,想想县主和医官的俸禄吧,想一想,心情或许能好些。再不济,想想明日就是旬假,到时候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
隐约感觉有一只手在轻轻摸自己的头,顾念安猛地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司景熹的笑脸。顾念安顿时有些心里不平衡,大家都是打工人,怎么偏他整日不见狼狈!
不过,她也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还不敢怼司景熹幸灾乐祸,一来她没力气,二来她没胆儿。
司景熹见她靠在枕上一动不动,面纱上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便有些笑不出来了,“听闻今日,药局看诊的人很多,医官还吵起来了。”
“嗯。”顾念安的声音有些哑。
见到顾念安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司景熹就算想调侃她两句也不知道要怎么下嘴,只好直奔主题,“我看你这些日子都在翻阅医书,似是在说对宫里的典籍不甚了解。我寻思着,国子监刚开了医学,不妨去里面学几年,之后再出来?”
顾念安这就来了精神了,扒拉起身,“我能去国子监?”之前顾念瑶还拿这个作为她帮太子妃诊治的甜头,听她话里话外,好像不能打包票。
司景熹见她头发有些凌乱,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弄好,笑道,“可以。”
顾念安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那平和药局这边怎么办?”
司景熹也不恼,“国子监的医学只有一年,学完就回来了。”
他的意思就是学业工作两不误,进修后可以立马上岗!顾念安雀跃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听到这个消息,工作上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
司景熹见她眼神躲闪,知道她是什么心思,笑道,“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
顾念安垂下眼,道,“谢谢你。”
“顾二娘子不必客气,这些我都记着呢,回头找你做事,别推辞就好了。”司景熹见她不明所以,“德真也会去。”
顾念安明白司景熹的意思,问道,“什么时候?”
“十日之后。”司景熹见桌上的菜肴布的差不多了,拿起筷子,“德真被选为元英公主的伴读,与其他世家女子一同入学。”
伴读?这事她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啊。难怪,这几日都不见德真出来玩。顾念安知道,冯德真能被选上,这就说明,冯家正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了。有了国子监的学历,以及公主伴读这双重身份,冯家对于她定然寄予厚望。
“你的姐姐,这几日都在奔波,”司景熹见她眼神一亮,缓缓道,“为你的堂兄。”
顾念安叹了口气,她居然还在期待。她点了点头,摘下面纱,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罢了,本就不是真的亲戚,总归自己借着办事的由头混了进去,也没差。
司景熹原先逗一逗她的,见她一副淡然的样子,倒觉得有些无趣,“不过,顾念瑶是白忙活,你堂兄进不去的。”
“为何?”顾念安知道国子监不比自家院子门,想进就进,“堂兄没通过考试吗?”
“不单单只有通过考试可以进,”司景熹耐心解答道,“还可以通过举荐,或者品阶到了就可以,可问题是,今年并没有招收那么多人。”
原来,国子监下的太学和国子学皆是顾念瑞的报名方向,奈何太学招收的是八品以下官员及庶民中的优秀者,顾大伯是七品,是以只能进国子学,然而元英公主要进国子监,得调派一些人过去教,是以今年国子学缩招了,不妙的是,今年再不进去,顾念瑞明年就十九了。
顾念安接过司景熹为她舀的鱼汤,“十四岁到十九岁,他们早干嘛了?”
司景熹笑道,“顾仲远是去年才升的七品校尉。”
顾念安明白了,从前,顾大伯是八品,顾念瑞考试不通过,进不去,顾大伯稳步前行,当了七品校尉,结果遇上了缩招,该说不说,果然还是读书不误人啊。
顾念安拿着汤勺舀了舀碗中奶白色的鱼汤,今日这汤里下了生姜,喝起来更爽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顾念瑶两瓣嘴都磨破了,也不能让顾念瑞进去。她的竞争对手是谁啊?”她现在都不想叫她堂姐,干脆直呼其名。
“裴嘉。”司景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裴小侯爷?萧皇后的亲侄子?顾念安倒是有听说,裴嘉染了时疫一直身子不好,后来萧皇后请了御医,这才调理好他的身子,上次能脸红脖子粗的吵架,看起来是好多了,今年是该入学了。
顾念安福至心灵,问道,“顾念瑶有没有找你?”
这下排到司景熹愣了愣,回道,“有,就在刚刚。”
顾念瑶就像是一条狗一样扒在英国公府的门口,司景熹大老远就看到了,脱了官服,打扮得花枝招展,我见犹怜的,意图一目了然你。司景熹冷笑一声,令桉久将马车从偏门驶入英国公府。
他凑近顾念安,问道,“你怎么突然间这么问?”
顾念安将鱼汤一口喝下,“就连药局里面的方知意都能来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觉得就她那个性子,肯定不会放过你。”顾念瑶那种利益至上的人,只要有利可图,她是什么法子都愿意试的。
司景熹点了点头,顾念安好奇道,“那你是怎么对她说的?”
司景熹失笑道,“还能怎么说?当然是不理会。”
“她不会一直缠着你?”顾念安上次就领教过她的厉害了。
司景熹轻松道,“以后不知道,她想待就待着吧,反正英国公府的大门连臭鸡蛋都砸过,一个美娇娘站那,也没什么。”
顾念安赧然道,“真是抱歉,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
“柳氏不也因为我去找你的晦气了吗?”司景熹挑眉道,“咱俩的关系早就过了客套那一层了,互相麻烦才显得亲近啊。”
顾念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没见识过,顾大伯和顾大伯母的威力,我寻思顾念瑶就是将他们死缠烂打的厚脸皮学了个十成十。我总感觉,顾念瑶求你不成,可能会来找我。”
海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娘子,念瑶娘子要见你。”
上班的疲惫感死灰复燃,顾念安觉得全身乏力,脑袋沉沉,她无力地瘫在罗汉床上,司景熹道,“我帮你去应付她吧。”这话堪比灵丹妙药,顾念安一个激灵,又从床上弹了起来,“千万别,若是被她发现,你在我院子里,日后啊,她有个什么事,第一个准来找你。”顾念安赶紧起身穿鞋,“你想怎么对付她无所谓,我怕你迁怒于我。”
说完就要起身出去,却被司景熹抓住了手臂,顾念安疑惑地回过头,就见他认真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对付你。”
顾念安怔了怔,微微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由于顾念安的院子就拢共就那么几步路,司景熹坐在堂厅,那么顾念安与顾念瑶的详谈自然得在——小院大门外。
这下轮到顾念瑶不知所措了,“念安妹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顾念安有话直说,“姐姐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顾念瑶对着顾念安关得严实的院门缝看去,妄图看到里面的情况。顾念安也不急,慢慢地等着她看个够,反正宫门就要下钥了,该长话短说的是她。
“念安妹妹,里面是有谁吗?”顾念瑶问道,“你不会与人私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