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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再见 收留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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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贺生黎一点多醒后就再也没能睡着。人的眼睛会出错,但不能一直出差错。
听男人所说,那个人每天从贺生黎走后就会来到门口,有时会拿上一捧玫瑰,有时就什么也不拿,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会站一个小时到一天不等。贺生黎看着监控,有几天那人刚从楼梯间下去,贺生黎就会乘坐电梯上来,两人几乎擦肩而过,像是算清了他的每一步行程。
那张脸绝不会出错,虽然衣服款式已经融入现代,长发也被剪短了不少。可就是杀了他化成灰贺生黎都不会认错,一定是吉愿,绝对是吉愿!
“也太奇怪了,你欠他钱啊,要我说先报警吧。”保安把屏幕又调回实时监控的画面。
贺生黎摇摇头:“我没欠他钱,不过我们认识,不用报警。”
——
次日单位。
干练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敲了敲贺生黎的桌子。
贺生黎抬起头。
“有人给你寄东西,记得签收一下——对了,单位这边本来东西就多,防止弄混,私人物品就不要寄过来了。”
语毕,她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贺生黎起身,在王语桦目送中离开了。
前台。
“我看看,贺生黎是吧——在这呢,赫,看样子个头不小啊。”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贺生黎抱着它回到工位,王语桦一下子凑了上来。
贺生黎拿剪刀划开,他眉头一皱,一眼看到了曾经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眼下正是关机的状态。
可他分明,是留在了噩城。
贺生黎不小心把纸片攥出个窟窿,心中暗想果然是吉愿!
可既然他来了,为什么神出鬼没地躲着自己,这人到底什么心理。从前他想不明白,现在更想不明白。
“唉等等。”王语桦把另一边也给掀开,指着下面被电脑压住着一片花瓣,“这下面还有东西呢,那么大的箱子呢。”
贺生黎一看,的确如此,他将电脑和手机全部拿出来,一张厚实的木板才到了箱子高度的三分之一。
手指从周围划过,竟将这张硬板掀了起来。
王语桦看此眼睛都亮了,抬起眼皮冲贺生黎露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笑容:“小贺同志,你难道傍上大款了,又是手机又是电脑的,还有花呢。这叫什么,物质与爱情同在……”
说来也奇,被纸板遮盖的花朵,经过了一路的波折,到贺生黎手中却鲜艳如初。今天不再是玫瑰,变成了向日葵,还散发着阵阵清香。
下午,贺生黎停下手头的活,转了转脖子。
“语桦,我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哎呦不得了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语桦冲他挑了挑眉,“看在我们这些日子的交情上,你说来我听听。”
贺生黎笑着:“我待会要早退,你可以帮我签个字吗。”
据观察,吉愿这些日子离开得比较晚,几乎都赶到五点五十之前。
贺生黎脚步快些,刚好能赶到五点半的时候回去。
等着吧,今天非要问出一个所以然。
为什么他没死,为什么噩城不见了,为什么他能把自己送出来,随之也跟了过来。
前些日子劝说自己放下的心事再次燃了起来,他一路几乎小跑,进了电梯也不过五点二十。
一股莫名的兴奋忽然涌了上来。
叮!
电梯门开了,贺生黎从里面往外看向门口的位置,紧接着一下子卸了气。
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人,不仅如此,连花都没有了。
贺生黎面无表情走了过去,好像在模仿吉愿平日的样子,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
原来是今天送过了向日葵,就不来了吗。
贺生黎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沉思片刻,或许吉愿来过,只是又走了,他那么神通广大,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动向。
只不过一点,他来到这里做什么。来找他吗,那又为什么迟迟不现身。
“……我不想见到你了。”
贺生黎眼睛忽地瞪大,拽住纸箱的手指微微泛白。难道说,梦里吉愿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了——
公司团建,男人偏偏不喜欢聚餐,早早就离开了。
依旧是二十三楼,电梯开门的一瞬间,一个抱着向日葵的男人忽然冲了进来。
花香味瞬间萦绕在鼻腔,男人一个没忍住,捂住鼻子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终于得空才开始谴责:“你这人怎么回事!”
贺生黎看清男人的脸,没什么表情:“对不起。”
“我靠,什么语气啊——阿嚏!”男人喷嚏不断,忙地离开电梯,走到外面在自顾自嘟囔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贺生黎抱着那捧向日葵,直奔小区垃圾桶。
小区里安保措施不错,每个人刷脸才能进来。不仅如此,环境也整理得很到位,贺生黎把向日葵往那个红色的垃圾桶里一插,竟然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别来送一些无谓的东西。
次日,那个女人又踩着高跟鞋过来了,语气不算批评,倒是有几分看戏的姿态。
“小贺,我不是说了私人物品不要往单位寄吗。”
贺生黎一愣,难道又是他?
果不其然,女人无奈笑了一声:“下次跟你女朋友说好,不要往这边寄花了。我看上面还放着一个戒指,那么贵重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王语桦耳朵很灵,一下子便听到了:“还有戒指呢!”
贺生黎皮笑肉不笑,耳根有些发烫,应下了:“……好。”
今天是满天星,贺生黎看着便头疼,娇嫩的花朵上缠着一款男士戒指。
还没等到下班,贺生黎拿起花出了办公楼。
他冲着没人的角落,好若一个神经病,恶狠狠警告着:“我知道你听得见,以后不许给我送花,更不许把东西寄到单位!”
语毕,他便将满天星抛了出去,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正中垃圾桶中。
太阳光强烈地打在他的身上,从贺生黎的手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物体。
明天是双休,过不久,李肖就要开始第一次手术。
不知道成功与否,总之李肖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想了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跟医院说再见了。”李肖的头发彻底没了,平日也懒得出去,贺生黎送的假发都没有派上用场。
李母坐在一旁,头死死低着,生怕别人看到她发红的眼眶。
“想好了?”贺生黎看着他。
李肖笑嘻嘻点点头:“当然了,我可不想以后的日子在医院度过,多没意思。咱们国家那么大,我都没去过几个地方,还好之前已经蹦过极了,不然以后哪还有那样的机会。”
语毕,李母把苹果往桌子上一放,一句话没说就跑了出去。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又同时扭过头。
贺生黎面色凝重:“你这样对他们太残酷了。”
外面忽然飞过来一只麻雀,他的翅膀上带着绳子,是最初被人类绑上去供大家玩乐。
李肖没了刚才的笑容,沉着脑袋:“可是,我也不能对自己太残酷。”
李肖手术时间是下周三上午八点,刚好赶上单位外出。从中国的北方赶到南方,只能连着一条思念的银线,独自悲伤。
回来后,贺生黎下意识看向门口。今天回来得晚,更不会看见人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故意躲着自己的人。自从那天贺生黎的警告,吉愿果真不送花了,门口空落落的,贺生黎心中愈发烦闷,大声地将门关了上去。
疲惫地趴在沙发上,手机在耳边振动起来。
贺生黎接起电话:“哪位。”
“请问是8号楼3单元2301室的贺先生吗。”
贺生黎坐起身,胳膊搭在腿上:“是我。”
“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我是咱们小区物业的,今天是全面检查居民楼消防设备还有那个供水供电系统。听说您今天不在,所以就没来得及检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们到时候去看一眼。”
贺生黎看了看表,七点多:“现在就可以,看你们,明天我应该也在屋里。”
物业笑呵呵应着:“那好,那明天早上十点左右吧——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贺生黎就要去泡澡。水汽浮在空气里,眼皮就开始上下打颤。
人一旦放松下来,乱七八糟的事情便一拥而上。
贺生黎闭上双眼。
如果手术没有成功,李肖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太阳穴就突突跳着,吵得很,疼得很。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贺生黎睁开眼睛,仔细去听。
咚咚咚……
他以为是物业来了,不是说好明天十点吗;今天他门口也没有花,那个邻居应该也不会打喷嚏,更不会来找他。
想到这里,贺生黎随便裹了一件浴袍。直到出了浴室来人还在孜孜不倦敲响着门。
“哪位啊?”贺生黎问着。
边问边按下门把手,还没有听到对方回话,就看清了站在门口这个人的脸。
那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青丝被扎到脑后,唯有几缕散落在脸前。流畅的脸部轮廓凸现出来,露出了他经常被遮挡的脖子,上面圈着一抹红绳。
贺生黎怔了怔,呼吸错乱,以为家里的门变成了哆啦A梦里面的时空任意门,轻轻一推,竟然推到了噩城。
下意识,他想要合上。虽然他说要见吉愿,但没想到对方会来得那么突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上,不容置喙地对抗着贺生黎的力气。
只听来人在他头顶叹了口气,依旧是那轻柔的语气,请求自己:“阿黎,你可怜可怜我,收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