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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绝望 再不见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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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城民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贺生黎停下脚步,天地只剩下静谧的沉默,唯有他那颗跳动的心脏躁得不停。
冬风过,百花残。
谷花林的花却超越了世俗的限制,在万般寒风前挺拔不倒。
无人来往,漫长的雪道上唯有着一条脚印缓缓延伸到贺生黎脚下。时间过去了很久,想必吉愿已经发现了,如果他真的爱自己,那么就会前来救他。
如果他真的懊恼,置贺生黎性命于不顾,任由他被万虫侵蚀,彼时的贺生黎只剩下两个选择——找到路口逃出去,或死在这里。
时间紧迫,顾不上遐想,贺生黎踩着厚重的雪地,从滑坡上走下。白雪包裹着花香,鼻尖萦绕着清新的味道。
恐慌虽不至于,只是看着茫茫白雪,心中不由陷入迷茫。:很快,他看到了之前那被虫蝶裹挟的树木,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或许深冬之际,虫子也会冬眠呢。
这次他没有触摸,只是简单看了一眼,漫无目的在谷花林中走动。没过多久,他又找到那片曾经找寻的药草林,那是他与吉愿初见没多久,帮对方寻找的药草的时候。
贺生黎说想帮他,吉愿答应了,殊不知,这竟是布满蛛丝的陷阱,就等着傻乎乎的蝴蝶飞到上面,被强悍的线网绑住翅膀,无声挣扎。
“阿黎,你是出不去的。”
耳边忽然想起吉愿嘲弄的声音,明明对方不在这里,那双暗处观察的眼睛仿佛无时无刻映在自己的身后。
再等一等,再晚些来,让他彻底看到谷花林中的确没有出口,不要让他带着遗憾被对方再带回去。
以后的日子无论如何,哪怕真的永远困在这里,也好得让他确认心中所想。就算死,也给他彻底死心。
“等一会,我才走了一点。”他忽地自言自语,不知在给谁说话。
可现实如上次一样,他又回到了那颗大树下,枝干被积雪覆盖,将他的前路也挡得一干二净。
贺生黎不由烦闷,不死心,绕着这棵树走了五六趟,好像陷入了什么循环,彻底被困在了这里。只是这次没有别人,只剩下他自己。
嘴巴有些干燥,想喝水,可来之前他什么都没准备,看着白花花的雪想一口吞下,又想到这东西看着白内里黑,就又放弃了。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他又走了很久,身边只剩下二米多高的草,再也看不到那棵枯树。
危难依旧没有解除,甚至延伸了更深处,贺生黎却有些兴奋,好像拨开眼前层层野草,就能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出口。
但他扒开一层又一层,直到手臂开始酸痛,眼前的场景依旧没有变化。
药草高耸快要盖过身体,宽大的枝叶挡住了流动的空气。死在这里,怕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据说赵山树被发现的时候,被血液浇灌的地方长出了鲜艳的花朵,可是位置太过隐蔽,找了很久才发现尸体。
他想,或许就是这里了。
想到这,脚边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块白花花的石头,定睛一看,竟像是一颗被太阳晒干的眼球,眼珠的位置转动在这里,怨恨地瞧着他。
错觉,一定是他看错了。
贺生黎喉结滚动几下,忽地加快了步伐,往他以为的前方行走。
太阳逐渐到了头顶,又落了下去,贺生黎已经筋疲力尽。大滴的汗珠从额角留下,直到耳边吹来一阵凉爽的风,他才意识到,快傍晚了。
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天快黑了。
可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吉愿没来……
元霍秋也没来……
真的不会有人再管他了,死亡忽然离他那么近,贺生黎平静的心不由惊恐起来。
出口,好得让他看看出口!
这片区域到底有多大?他开始怀念之前那颗树,最起码有个能让他依靠的地方。但这里不行,如果蹲下来躺下来,可就不一定能再起来了。
也许,赵山树就是这样死去的。
野草的茎秆上长得喇手的倒刺,这一路走下来,鲜血已经糊了一手。他恳求下一眼能让他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哪怕是层层递进的闯关游戏,他也不想只在一个地方左右徘徊。
想到这里,视线中忽然出现刺眼的白光。
最后这两株野草被他推开,那是一片平坦的地方。贺生黎先是一愣,随之大喜,快速跑了出去。
这是片花园,紫色的花在夕阳下发出亮眼的光芒。像薰衣草,却又不是,总之在贺生黎看来,透露出一股妖艳的美丽。
花香味很快就钻入鼻腔,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过于疲劳,他头脑有些发昏。
可下一秒,他再次提起精神。
因为在花丛的尽头,似乎有个镂空的地方,看起来像山洞,又像村中小狗刨出来的狗窝,好像藏着无限的宝藏。
贺生黎缓缓往前走,一头扎进花丛中,这里比刚才更亮洒,也更好看。花朵比自己矮上许多,每走一步,视线中那个地方就越清晰。
表情从平静到兴奋,他抬起脚,走了上去。
真的是一处山洞,洞口的黑暗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难道说他们之前找的地方都是错的,真的出口是在这里!
自由在向他招手了,如果不是他看见脚底那扭曲的字体的话。
贺生黎悠悠顿下脚步,僵硬地低下头。
“妈的,全是假的!”
他就踩在“假”字的下面,等他移开脚,肺里结了冰似的,难以呼吸。
什么假的,哪里是假的,这是谁写的,看口吻,是赵山树吗。
这是用血液书写,又被洞顶所遮蔽,不会有风沙冲刷,更不会有积雪掩埋,因此,贺生黎才看得更加真切。
赵山树来过这里,城民是在这找到他的?
不对,如果是在这,他们不会留下这行字体。很有可能,是赵山树什么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离开,想再逃回去!
脑力里嗡地一下,一直支撑他的那根弦终于断掉了。
贺生黎不由后退,面对着这血淋淋的字,竟也想离开。可这个想法一出现,他更觉得恐慌无比,他害怕自己也会变得像赵山树那样,被恶心的虫子啃食,尸骨无存。
这根本没有出口,四面八方看似广阔无比,实则都被架起了无形的铁栏,将里面的人囚禁起来。
想到这,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心脏滞停——
“你也到这了吗,真他妈傻逼,来送死吗。”这语气,贺生黎头皮发麻,惊骇地扭过头,竟对上一副血淋淋的脸!
一只无形的手好像捏住喉咙无法呼吸,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张了又合,良久才气若游丝来了句:“是你,你没死……”
赵山树眼睛上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嘴唇已经没了,露出粘着黄土的牙齿,脸上看起来是泥泞,实则是被什么东西吃剩下的“残羹剩渣”。
贺生黎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去你妈的,老子活的好好的!”
话音落下,对方下意识抹了把自己的耳朵,眨眼功夫,那耳朵连着皮肉一同被拽了下来。
死的!这怎么可能是活人!
可赵山树毫不在意,只是疯疯癫癫冲他骂着:“老子倒了血霉才碰上你们,妈的凭什么你还好好的,我他妈的耳朵都掉了!”
话音落下,赵山树伸手就要抓向他,顾不上害不害怕,贺生黎拿起一旁的石头用力砸在他的头上,本想把对方砸晕转头就跑。
“砰”!
这一声很沉闷,倒下的不是身体,而是赵山树的脑袋。他竟然把对方的脑袋砸掉了,无头尸体站在他面前,贺生黎唰地一下掉下了眼泪。
这并非他本意,可地上那脑袋忽地说了话:“什么情况!你小子不想活了吧!”
他想活的,他就是想活才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个跨步,绕开这无头尸体跑向外面,再次钻进了花丛之中。
先走,不管走向哪,先离开这个地方。
圆月当空,贺生黎关注点很是奇怪,他终于发现,噩城的月亮好像都是一样的,无论何时都是那个位置,形状也没有变化,不管哪一天都是圆月。
天彻底黑了,可花丛中却散发着看不见的光,他一步一喘,许是大脑太过害怕,眼前竟开始模糊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绊到了什么东西,脸朝地栽了下去。
贺生黎焦灼起身,余光中惊讶看到,绊倒他的不是别的,而是人的腿!
这条腿青红交加,长满了尸斑,往前看去,是吐在外面的舌头,脖子软绵绵挂在肩膀上,眼球突出,一动不动瞧着他。
王诗曼!是他看王诗曼最后一眼的模样!
贺生黎倒吸一口凉气,不明白会什么再次碰到了她的尸体,可下一秒,这尸体竟然张开嘴,期期艾艾说起了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
好若厉鬼索命,贺生黎忙得爬起身,结果又对上一个女人,先是看到生满蛆虫的肠子掉落在地,头上开着巨大的窟窿,无神的眼球中挂满了血丝,怨恨盯着他,尖声喊道:“我们死了!你却活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算计好的!”
是张晓,她也在这里。
贺生黎快崩溃了,连连扭头,哑声道:“不是……不是我……”
“说谎!”又来一人。
他身体四分五裂,却用针线强行缝好,可技术堪忧,偶尔会有内脏和血液再次爆破出来,喷了贺生黎一身的血。
齐豪面色苍白的站在他的身边,脖子里的骨头摔歪似的,只能扭着头和他讲话,于是那双眼睛便睁的更大,盯的他阵阵发冷。
贺生黎依旧是拔腿就跑,可张诗曼的尸体会自己移动似的,他走到哪,她就绊到哪。贺生黎跌跌撞撞走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有一次摔得很了,后背全都跌倒在地上,天旋地转,眼中只剩下一片星空。
可很快,便被这些东西狰狞的脸给挡住。
张诗曼从地上起身,脖子挂在一边,随时都要掉下来。刚才被他砸掉脑袋的赵山树,如今又将脑袋安好,目眦欲裂站在他的面前。
“把他也杀了,他肯定是共犯!”
“我不想死,我怎么能死的,你也那么年轻,可你却活着……”
“把他的腿脚拧断,把他的肠子剖出来,眼珠子也挖出来,脑袋砸碎,不能让他好死!”
幽怨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张晓控制住自己的手腕,那肠子掉落在他的身上,虫子顺着衣服爬了上来,有些还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贺生黎用力挣扎着,可腿却被齐豪轻而易举地绞断,痛彻心扉的疼,他不由叫出声。或许他们觉得吵闹,那布满泥巴与鲜血的手便捂在他的嘴上。
口腔中瞬间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虫子,好像要顺着他的鼻孔和眼球爬出来。
贺生黎濒临绝望,嗓子里不停发出呜咽的声响。可回应他的确实漫无边际的嘲笑声,他看着这些人狰狞的面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他们一样,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直到现在,吉愿还是没来找他。
或许,他真的被放弃了。
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他甚至感受到那些虫子的足在身上来回攀爬,随之钻入皮肤,渗入骨髓。
很快,贺生黎连恐惧都感受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手脚被压迫的力量。却还是无法动弹,只剩下回肠九转的痛苦。
再不停歇——
那轮圆月变成光点,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唯有那因激动快速跳转的心脏在提醒自己尚存一丝气息。
可很快,他的心脏就会被虫子啃食,只剩下令人恶心的血肉,再无贺生黎这个人。
他会死在黑夜中。
再也等不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