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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相 心脏的往事 ...

  •   贺生黎是早产儿,从娘胎里出来就一身病根,睡的第一个床就是保温箱,见到的最多的人就是护士。

      别人家小孩一天到晚哇哇大哭,贺生黎就在保温箱里,眼睛只能睁开条缝,安静吃着手。

      为此,他的父母整日担心,全家围绕着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忙碌了小半年。

      终于,贺生黎一点点长大,健康平安地到了五岁。

      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所有人都捧着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于是他小时候性格也十分莽撞,比如说今天,幼儿园老师连鞠三个躬,不停地给贺父贺母道歉。

      贺生黎呢,个子不过一米多一点,脸上好几道抓痕,往外渗着血也不哭,就不甘心盯着某一个地方,后悔刚才没表现好似的。

      “真不好意思,一个没看住就……”老师无奈咂了下嘴,话锋一转,“可老师一共就两个,小朋友就有四十个……”

      话没说完,贺父贺母就明白了。

      这不是第一次,自从贺生黎开始接触外面的人后,两年下来,一个朋友没交到,和别人足足打了不下十场的架。

      每每还都是他有理,好像所有人都和他过不去似的。

      路上,贺母小心翼翼问他:“这次又谁惹你了?”

      贺生黎嘴巴撅着,稚嫩的嗓音恶狠狠说着:“他先抢我的玩具,我才打他的!”

      贺母有些无奈:“他抢你玩具,你可以告诉老师啊,怎能可以直接大打出手呢。”

      小小贺生黎认真看着自己母亲,回:“老师只会说不要这样,可是没有人听她的,告诉老师也没有用,我知道的。”

      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再遇上那些死犟的小孩,无法无天得根本管不了。

      即便这样,贺生黎还是没有被学校和父母抛弃。不就是把人打伤了吗,没关系,赔点钱的问题,不就是给学校惹麻烦了吗,也没关系,一顿饭的问题。

      比起这些,他们更担心的还是贺生黎本人,这个年纪轻轻就患有心脏病的小孩。

      “哈哈哈哈没关系,男人就要有烈性!”贺父在前面开车,嗷地一嗓子,“咱们小黎也是英勇负伤,你跟我讲讲,谁打赢啦。”

      贺生黎眼睛一亮,小手拍拍胸脯:“当然是我。”

      贺母无奈笑笑,又对贺父翻了个白眼,却毫无斥责之意:“你就知道惯他。”

      今天周末,贺生黎一大早就被贺母叫醒。

      “今天该去医院复查了,早点起来,妈妈给你做了小蛋糕。”

      贺生黎不喜欢医院,不喜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每次复查都觉得他们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将那坏掉的心脏掏出来。

      贺母知道这一点,故此每次去之前都会给他做喜欢的蛋糕,哄着他。

      先甜后苦,是这个时候贺生黎的一贯作风。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们拉着推车到处奔走,还能听见几个小孩子扯着嗓子哭泣,恨不得把医院的玻璃震碎。

      “好啦,拿棉签按好哦。”抽完血,护士将样本贴上标签,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贺生黎疼得眼眶发红,贺母看了直心疼。

      安慰他:“小黎真勇敢,你想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好不好。”

      贺生黎忍着疼痛,糯糯问着她:“我的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我一点都不喜欢医院。”

      贺母心里揪疼。

      贺生黎还小,不知道心脏病这个基本治不好,即使很多年过去,还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心脏供体。

      “快了。”贺母只能这样说,“你乖乖配合医生,就会有办法……”

      “我才不信!”贺生黎吼她,“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是不是马上就死了!”

      不然为什么所以人都让着他,好像是个被排外的异物,只有在和别人斗争时才能找到一丝自我。

      贺母嘴唇发抖,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明明是一个大人,却比贺生黎哭得更厉害。

      贺生黎顿时傻了眼,很多年后才明白,自己那番话对一位母亲来说是多么的刺痛。

      转眼,贺生黎上了小学,周边的人更多了,他还是没有朋友。

      滴、滴、滴……

      耳边传来心电图机冰冷的声响,贺生黎缓缓张开双眼,看到了贺父贺母忧心的脸庞,床和墙壁都是花白的,他好像又来到了医院。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胡子拉碴,看到贺生黎睁眼比看到自己儿子考上清北还激动。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谢天谢地,哦对,我快去叫医生。”

      原来是贺生黎又和别人打架了,这次却输得体无完肤,心脏病突然发作,胸口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个人惊慌失措的表情,随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贺母眼睛都哭肿了,好不容易忍住后看到自己儿子醒来又哭了起来。

      贺生黎这次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自己的病非但没好,反而又严重了。

      只是张了张嘴,轻声安慰眼前这个女人:“我没事的。”

      门框紧合,桌子前坐着一个白褂医生,胸前别着“主任医师”的牌子,这是贺生黎的主治医生。

      他眉头紧蹙,翻了翻手上各种资料与X光片。

      “情况不大好,家属要做好准备。”

      贺生黎的心脏逐渐衰竭,故此才愈发脆弱,贺母的脸一夜之间生满了皱纹。

      “不过,如果有合适的供体,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医生这样说。

      贺母却按耐不住,难得失态:“又是这样,我们都等了六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之前那个小孩怎么不来了,他不也有心脏病吗,你们是不是给了他!”

      眼看情绪不受控制,贺父将她带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抱着她,倾听贺母委屈的埋怨。

      “小黎那么痛苦,为什么老天一点也不垂怜,我们还能和他一起生活多久,我不想,不想失去他……”

      话语支离破碎,贺父满面愁容,只能一边安慰自己的妻子,一边埋怨自己的无能。

      生活一地鸡毛时,人们就会到神佛面前哭诉渴望同情。

      贺生黎出院后,便谨遵教诲,小心冀冀行事,不敢莽撞,害怕再次见到母亲因为自己留下悲伤的泪水。

      这一天,贺母回来给了他一个东西——玉石项链。

      “这是佛主吗?”

      贺母点点头,搂着他的肩膀坐在沙发上:“这是妈妈给你求的,开过光的,你每天就说‘大人保佑保佑我吧’,他就能帮助你。”

      年幼的贺生黎相信母亲的每一句话,开心地收下了。

      不知是不是得了保佑,这几天没有任何苦难发生,只是平静的生活就已是万般难求。

      贺母贺父没有上班,最近一直休息,贺生黎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后和父母一起的日子。

      贺母的头发没了往日的光泽,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她来到贺生黎旁边,兴奋地告诉他:“小黎,我有一个很好的消息,你要猜猜是什么吗。”

      贺生黎捯饬着手边的折纸,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发现,母亲今天的笑容格外好看,也许是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贺生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不是找到我的心脏了。”

      小孩子不懂心脏移植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那颗是个坏东西,不断蚕食他健康的身体。理应要找一颗更好的。

      贺母双手一拍:“对啦!”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饭桌前的父亲母亲却很紧张,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僵硬,明明是件好事。

      他掰着指头过日子,终于盼来了那一天。

      今早没有贺母来叫他,贺生黎自己就穿好衣服,推开门就在客厅里激动喊叫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是不是要去佛主面前领呀!”

      闻此,贺母神情骤变,转而笑道:“怎么会,当然是去医院了。”

      车身摇摇晃晃,又加上贺生黎过于兴奋一夜没睡,躺在贺母身上就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之际,他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你找的人靠谱吗,会不会对小黎不好啊。”

      “绝对靠谱,放心吧。”

      “我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太邪门了。”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一试,我们在旁边看着,我就不信她会搞什么小动作。”

      贺生黎这一觉睡了很久,偶尔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艳丽的女人正瞧着他,手里拿了一箱什么东西,对醒来的贺生黎轻轻一笑。

      随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的是崭新的人民币,女人满意看了一眼,对他们说:

      “收到了,合作愉快!”

      “为什么要取我们的血,怎么感觉像是巫术?”是贺父的声音。

      女人轻松笑着,风轻云淡来了句:“这话说的,本来就是巫术啊……”

      意识再次模糊,与往日不同,并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没有印象中剖膛开肚的手术刀,只是感到非常的温暖,又变得很热,仿佛正被太阳炙烤。

      耳膜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什么都听不见。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

      透过玻璃看去,是楼宇间的灯火。这是哪?不像是医院。

      贺生黎缓缓坐起身,不知道怎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边没有别人,他的也父母不在。

      怎么回事,他不应该在医院吗?对了,他的心脏呢。

      想到这里,贺生黎忙的摸向了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就是跳动得有些快了。

      疑惑之际,房门被推开,门外走来一个中年女人。

      “奶奶?”贺生黎瞧着她,“你怎么来了?”

      女人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对他说:“没什么,来看看你。”

      后来得知,他的父母只是去买菜了,是要庆祝贺生黎的新生。

      “什么时候,我明明一直在睡觉啊。”

      贺母摸了摸他的头:“因为麻醉剂才会这样,总之,我们成功了!”

      贺生黎目光灵闪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心脏,这让他和他的家人都得到了解放,往后是充满光明的未来,再不会有什么苦难。

      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死的话。

      那天夜里,大雨疯狂冲刷着地面的血水,贺生黎被车压在身上,余光中能看到自己父母的背影。

      那会还不知道,他们早已经死了。

      因为一辆酒驾逆行的汽车,快速碰撞,车头的位置全被撞掉了。

      车身倾倒,身体翻天覆地旋转了一番,最终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的父母没了,他却还活着。

      从那之后,奶奶把他接到乡下的村子里,重新生活,这是他的第三次新生。

      贺生黎的性格变得沉默,不会再有人为他兜底,仿佛之前的幸福都是幻沫泡影,只剩下从过去带来的健康的心脏。

      这一天,贺生黎摸着母亲为他求来的,已经因为车祸残缺的玉佛,小声嘟囔着:“大人保佑保佑我,让我最爱的父母回来吧,我很想他们,我真的很难过……”

      但人死不能复生,神佛也无济于事。

      那之后,车祸前的回忆被他封锁起来,连同着悲伤与快乐,贺生黎都不愿想起。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浓雾,好像厉鬼似的不停跟着他。

      贺生黎很奇怪,告诉了自己的奶奶。

      女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老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一骇,只是用力抓着贺生黎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告诉他:“决不能靠近它。”

      生活摇身一变,换了副姿态。

      贺生黎觉得平淡的日子也不再幸福,变得枯燥乏味。

      只因他忘却了曾经那只愿求得健康的自己,忘却了整日为他啼哭奔波的父母,也忘记那忽然放到自己身体中,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故此,也忘记了微弱的细节。

      比如,心脏移植手术中,怎么会看到一个身材性感长相妖艳的女人,也不应该早上去晚上就回来,甚至胸口连到疤痕都没有。

      这太奇怪。

      太不正常。

      如果他再早些想起来,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贺生黎虚弱地躺在地上,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恶心的虫子还在自己身上滑动,内里内外都被它们折磨着。

      好痛苦——

      怎么还没有死——

      脑袋没有力气向一旁掉着,已经看着不到那些人的脸。贺生黎缓缓闭上眼睛,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涌了上来。

      一切早该水落石出,可他却快死了。

      那就死吧,这些年的时光,本来就他偷来的。

      想到这里,耳边却听到了脚步的声响。贺生黎心中一惊,以为那些东西又回来了。

      可下一秒,身体却被什么人抱了起来,那是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就听那人在自己头顶,温柔叫了他一声:

      “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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