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渴望的心脏》闻雨狐

26、忐忑 随时欢迎利

　　吉愿还在那边交流，时不时瞥向这边，贺生黎赶忙低下头，摸着柔软的布料假意挑选。

　　“他是怎么出去的，出口到底在哪？”贺生黎不禁怀疑，“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回去了没，是不是还活着。”

　　闻此，岚依手指蜷缩，不由用力几分，将光滑的丝绸抓起几叠褶子。

　　“他活着，你放心。”岚依这样说，微微叹气，“相信我，他很好。”

　　到最后，他也没能问出逃离这里的方法，等到吉愿再次来到他身边，岚依已然离开了。就在他接过吉愿送来的布料时，忽然听对方问了一嘴：

　　“聊得开心吗。”

　　贺生黎的手微微一顿，不由露出惧色，吉愿看此笑了一声，轻柔凑到他跟前：“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不就是聊聊天，说说话……”

　　吉愿停顿片刻，再次看向他：“问一问李肖的生死，逃离噩城的方法。怎么样，她告诉你了吗。”

　　贺生黎紧握的拳头缓缓放松，总归被对方发现了，也不再隐瞒，实话告诉他：“没有。”

　　吉愿替他拿过这块布料，仔细在他身上比划，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当然，不管你问谁，都不会有人告诉你，也包括元霍秋。不过嘛，你要说点好话哄哄我，说不定我就告诉你了。”

　　贺生黎抬起眼皮，冷冷望着他：“你不怕我利用你了。”

　　吉愿却笑笑：“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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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前车之鉴，只要吉愿离开，就再次将门窗锁起来，不仅如此，连窗户都封得严实，看不到外面的蓝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偶尔恍惚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有时候做梦，还会想起曾将那些人的脸，他记得，赵山树死前好像留了一句话——谷花林有回去的路。

　　当时他半信半疑，此刻依旧如此，尤其是当初得知他的尸体被林中的虫子啃食殆尽后，就愈发惧怕那个地方。可话又说回来，除了张晓和王诗曼，他从来没见过那些人死后的模样。

　　病死的模样，摔死的模样，以及皮开肉绽白骨露野的模样他也只是听说，那天翻开众人的裹尸袋也不见尸首，有没有可能，城民说的话是假的，谷花林或许真的有出口，只是在临近希望之际，又被城民抓回杀害而亡。

　　想到这里，贺生黎脑中出现了希望的萌芽。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再加上谷花林本就吃人，真要尝试，很有可能便是一去不复返。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些天的压迫，贺生黎实在受不了。

　　他不由咬着指甲，将书放在了另一边。

　　与此同时，吉愿坐在药草房，正研磨什么，门外进来一人，拉开椅子就坐在他的对面。

　　吉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讥讽道：“稀客啊，我看今天也没有刮风，怎么还是把你吹来了。”

　　元霍秋没有理会他的嘴贫，咄咄逼人，问他：“孙琼的心脏呢。”

　　吉愿听不懂似的，摆摆手：“什么心脏，他有那东西吗。”

　　元霍秋没打算和他周旋，开门见山：“你把他的心脏毁了，你知道这比杀了他还痛苦吗。”

　　“生不如死啊。”吉愿也不装了，露出森森白齿，眼底下覆盖了一层黑雾，“那就去死好了。”

　　元霍秋神情一顿：“那天孙琼打了贺生黎。”

　　吉愿冷淡看着他。

　　“所以你废了他的左手。”元霍秋看着眼前这个人，平静的眼眸难得露出一种看到野兽的警惕。

　　闻此，吉愿嗓子眼里不屑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我留他一命已经是念在旧情了，谁让他那么不知道分寸。”

　　元霍秋得知消息的时候实在惊讶，并不是因为此人对孙琼做了什么而惊讶。吉愿是噩城的领导者，所有城民对他保持衷心，而他本人亦是如此，前一阵那个男人因拒绝心脏归还而魂飞魄散时，那是他第一次从吉愿的脸上看到震惊，甚至于悲伤。

　　但现在，他竟然因为一个外来人对同伴做的如此决绝，只能说明贺生黎的地位他心里尤其重要。可这也恰恰说明，他太在乎对方，以至于贺生黎几乎没有任何机会逃脱。也许，他真的会被吉愿一辈子囚禁在那个屋子里，暗无天日，和他们一样，再也得不到自由。

　　贺生黎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只感到周边气温愈发寒冷，不知不觉，屋外悄然飘起了雪花。明明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能听见外面人群的喧嚣，在嬉戏玩闹，笑声传到他的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他不在这里，每天下班后就做些菜，坐在电视前悠闲吃着，然后洗个温暖的热水澡，躺在柔软干燥的被窝里摸着手机，曾经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无聊，这才想着约李肖出去游玩。

　　可现在想来，只剩下留念。

　　吉愿回来了，他买了很多东西，贺生黎只是看了一眼，和他的衣服颜色一般艳丽。

　　等到吉愿将被包裹的物品放到桌上，贺生黎终于看清，是灯笼和对联，红底金字写着“新年快乐”，以及各式各样不同祝福的话语。

　　他微微一愣，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已经是年底了。

　　吉愿又把窗户上封纸打开，贺生黎终于看到外面张灯结彩的模样，在漫漫长夜中成为了这片孤岛上唯一的亮光。

　　“阿黎，马上年底了，我们明天一起贴对联吧。”吉愿眼中带着星光，很是期待。

　　贺生黎看着他这个样子就烦，别过头，回他：“懒，不要。”

　　吉愿小跑到他跟前，蹲下身，撒娇似的：“那阿黎就给我递纸浆，这个不累。”

　　贺生黎平时过年都会回家，和他的奶奶一起，可毕竟人少冷清，他也觉得没意思。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吉愿，那就是又无聊又无趣，更没意思。

　　可是，他看着对方那亮晶晶的眼睛，跟只狗崽子似的讨好他，心情不由好了些，微微颔首：“好吧。”

　　窗外的雪花落了一地，从最开始略粘地面，到后面的白茫茫一片。他们躺在床上，还能听见外面雪花砸在地上，随之又被强风吹干的冷声。屋内的煤炉燃着火，火焰与煤炭碰撞散发出细弱的声响，整个屋中都温暖起来。

　　尤其是身后还有这么一个人形暖炉拥着他，贺生黎眼皮开始打颤，竟觉得格外舒适。快要睡着时，感受到身后这人又往自己身边贴了几下，到了耳边小声嘀咕着：

　　“我爱你，阿黎。晚安。”

　　贺生黎本以为自己会被吵醒，然后再酝酿睡意，可不知道怎地，很快便睡在了吉愿怀中。

　　次日，一大早，他被屋外喊叫的声音吵醒。

　　“阿黎，早饭做好了！”声音由近到远，许是吉愿要亲自送过来。

　　贺生黎努力挣开双眼，竟然看到大开的窗户，一片雪白映入眼帘，鼻尖萦绕这白雪洗涤人间的味道，以及那甜丝丝饭菜的香气。

　　煤炉一天到晚火苗不断，故此贺生黎一点不觉得冷，甚至当他看到吉愿把早饭亲自给他端上来时，打心底有点幸福又是怎么回事？

　　吉愿将他今天的衣服准备好，还专门为他烤了一下，贺生黎穿在身上一阵暖和。看着吉愿那勤快的背影，早已经开始大扫除，贺生黎瞧他一眼，破天荒和他主动搭起话：“你倒是勤快，过年明明是和家人一起的，我们俩有什么意思。”

　　吉愿宽大的袖子被高高撸起，手臂露在外面，有模有样的。他停下手中的活，有些不解地问他：“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

　　“……怎么可能。”贺生黎即可否认。

　　可说话便后悔了，他担心吉愿怕又要生气发作，可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只看吉愿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脸贼笑：“我知道了。”

　　贺生黎一脸懵，心想你知道什么了。

　　可话题到此结束，等到吉愿打扫完，只看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三米长的对联，对联拖在地上，随之就把目光放到贺生黎身上，示意他：“阿黎来帮帮我嘛。”

　　贺生黎：“……”

　　纸浆放在地上，快用完了，他只能找些小东西胡乱一贴。他站在外面，鼻尖被冷风浸得通红，每走一步都嘎吱响。

　　忽然，他定在原地，想到了什么。

　　他悄然转身，四下环顾一圈，看着湛蓝的天空再三确认，他现在在外面！

　　吉愿呢，因为纸浆用完了，他正在屋里制作。走之前特地吩咐他，要把这些东西粘好。

　　贺生黎也是，竟然才注意到，这是个很好的出逃机会。如今一些个小玩意粘了一半，地上还放了一半，吉愿却还没有结束。

　　大脑开始紧绷起来，这样寒冷的天气，额角竟然生出冷汗，他干咽了几下，心中还在纠结。

　　走？还是留？

　　如果不走，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可走了，吉愿也能找到他，他一直看着自己，更何况，谷花林那么危险，他也不一定能找到出口，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准备，会不会太莽撞。

　　明明不确定因素更多，可贺生黎没时间犹豫，最终，他还是选择离开。

　　好在，城民今天醒得很早，干燥的雪地上早就踩满了脚印，他只要小声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最后，他又看了眼吉愿的背影，脑中有什么东西在相互碰撞，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开始退却，死死盯着对方的后背，等到逐渐远离那么束缚他的房屋，等到再也看不到吉愿的背影。

　　他也顾不上声音，大步跑了几天，雪路并不好走，他几步一个趔趄。尤其是看到城民时不时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只觉心脏一紧，连忙躲在树下，顺着没人的角落缓缓前行。

　　谷花林与吉愿的家方向刚好相反，承受着随时被抓回去的压力，这一路贺生黎的气息就没有平稳过，终于，他来到崖边，低身俯瞰着漫花遍野的丛林，此刻被冰雪掩埋，却还坚强熠熠生辉，好若钻石点缀，让这些花草看起来更加明亮可人。

　　到了，贺生黎下意识看向身后，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