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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送葬 我帮你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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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愿背着竹篮,里面放着药草,脸上还印着灰尘,白皙貌美的脸庞与他相视一笑。
“这叫什么,对,两情相悦。”吉愿望着他们的背影。
贺生黎本想拒绝,一旁的大叔脖子上围着毛巾,头上捆着巾布,踩着拖鞋走了出来,冲吉愿和他挥着手,来吃茶啊,我请你们。
“不……”
“好啊!”吉愿将背篓放在门前,从其中拿出来几只染着绿色的花朵,“那就两人份,用这个交换吧。”
老板喜笑颜开,将那几株花朵收下,比刚才更加热情,将他们请了进去。
“那是什么花。”贺生黎坐在凳子上,绿茶的香味直冲鼻尖,桌上又摆了几盘糕点,他也只是瞅了几眼,“似乎很名贵。”
吉愿喝了口冒着烟的茶水,被烫了一下,便将手伸向糕点的方向,“就普通的药草,算不上名贵,口服可解热,外服可治跌打损伤,你当时用的药就有一味。”
贺生黎点点头,想着套些对方的话语,便拐弯抹角的询问:“谷花林那么大,尽头是什么。”
吉愿咬了口绿豆糕:“是树林,和山洞外面差不多,你见过的。”
说着,盯着贺生黎的眼睛不由笑了一下。
贺生黎没发现,苦思冥想,又说:“我来这里,好像没见过什么小孩子,怪不得当时总觉得少些什么。”
吉愿点了几下茶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嗯”了一声,回:“这里没有孩子,因为大家长时间不联系外界,血缘会越来越相近,所以,就不再生育后代了。”
话音落下,他手肘向前滑动,意味不明问了句:“怎么,阿黎难道很喜欢小孩子吗。”
小孩又闹又乱,贺生黎干脆否认:“讨厌。”
吉愿挑了挑眉,目光不由瞥向别去,极小的声音回来句:“还好这里没有。”
他说的有理有据,贺生黎无法捕捉一处漏洞,想着再问些事情,可当他对上对方的目光时,忽然听见:“还想知道什么。”
那双桃花眼此刻微微扬起,仿佛洞察出一切,眼眸全是精打细算,将贺生黎心中所想看了个明白。即便如此,他依旧很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贺生黎瞬间闭嘴了。
“阿黎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啊。”他这样说。
贺生黎被看得发毛,还有种小聪明被轻而易举掂出来的尴尬,于是用茶水挡在脸前,目光心虚地看向别处:“没什么了。”
紧接着,他喝上一口,茶水的滚烫掩过清香的味道,舌尖一阵痛,他眉头一拧,将茶水放在桌上,语气有些不悦:“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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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约会到很晚,回来后满面桃花,怀疑也没有了,心痛也飞走了,犹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哼着歌曲,跳着步伐,就差嘴里叼一根胡萝卜了。
回来后,就看到贺生黎坐在床上,捯饬着电脑。
他有些惊讶问:“不是吧,你电脑还没关机呢。”
贺生黎神情认真,薄凉的眼眸微微低垂,侧面看来,清晰可见那高挺的鼻梁。听到李肖的话,身体依旧一动不动:“只剩一点,我给关机之后就忘记了。”
李肖看他这样那样子啧啧几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工作的男人最帅气——所以,你干什么呢。”
贺生黎鼠标点了半天,电量从二十掉到十,心情也愈发焦急,眼看整不出什么火花,便合上放到一边了:“我想找找附近有什么信号源。”
“然后呢。”
“没找到,什么都没。”
就好像他们身在孤岛之上,就算离开,也是漫无边际的海洋,深沉的海水打湿了衣裳,连同心脏都是沉重的。
李肖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邪门啊这地方,早知道当初不来了。”
贺生黎则说:“不来就死。”
来了也不一定活,此刻,贺生黎越发觉得他和李肖是阎王遗留的幸运儿。
可他不愿一辈子困在这里,远离尘世,这太可怕。不由得,贺生黎叹了口气,愁眉之际,李肖忽然给他来了个转折。
“有个事情我忘了和你说。”李肖仰在椅子上,眼前浮现出那一天的事迹,“那天神池,我在上面好像看到水下有扇门。可当时我神志不清的,也不知道看清了没,不过纹理倒和这里的门一样,这呗,跟咱这屋子的门也差不多。”
话音落下,贺生黎怔怔瞧着他,问:“那可是鳄鱼池,怎么会有门。”
李肖不由唏嘘:“就是说啊,所以我才说‘好像’嘛。”
可话又说回来,那天吉愿带他看的神池祭祀,高台上那人一跃而下,之后就再也不见出来,或许他走得早,但有没有可能,他从水下那条路出去了呢。
即便李肖说的是真的,那门应该也不会往外走的,估计是本地人设计的什么暗道。
更何况,他再好奇也不可能钻进鳄鱼池中找死。
于是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两人大眼对小眼,越看越着急,尤其是李肖,美人在侧红袖天香也无法阻挡他想要离开的心。头发被他挠得蓬乱,欲哭无泪道:“希望我爸我妈赶快发现,说不定警察现在就在外面找我呢。”
贺生黎听后低下头,这样也好,但他却不愿意让老人发觉。一个失去儿女的老人,要是唯一的孙子也丢了恐怕吓也要吓死。
想到这,贺生黎也是一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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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城时间过得很慢,可他们却无所事事,贺生黎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跟街溜子似的到处走动。
自从吉愿将他救回,他们的关系好像略微缓和了些,尤其是贺生黎还没放弃从他这里套话,两个人关系看起来更好了。
贺生黎身边除了李肖,又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每天粘着自己,一有空就往他这边溜达。收拾起衣服也有模有样,甚至都掂清贺生黎有几件衣服,什么衣服常穿,什么衣服更适合他。不仅如此,他每每偶然碰上李肖出去约会,便只身一人来到贺生黎这边,恨不得给他做个满汉全席。
吉愿厨艺的确不错,以至于他没怎么怀念外面那些添加剂致死量的饭菜。有时候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勤快,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伺候别人,不过贺生黎全部收下了,反正也拒绝不了不是吗。
因为日子太无聊,以至于贺生黎一下子就发现了噩城这几日的躁动。
因为吉愿也不来了,李肖也不再出去约会了,问他为什么,他愁眉满面:“她这几天很忙,我总得有些眼力见。”
是这样,岚依尤为忙碌,他们聚在一起制作着祭祀服装,鳄鱼模具,以及大量的艾草。他们将艾草磨成粉末,灌满铁水,发给每个城民。
“他们这是干啥呢。”
贺生黎淡淡回:“不知道。”
本地的事情和他们一向没关系,可吉愿非要拉着他陪自己一起。
“不要,不去。”他眼神冷淡。
吉愿一脸受伤的模样:“为什么。”
还不等他说话,吉愿又说:“城边到神池的距离远,你也和我一起送送他们四个。”
据说,加上之前那个阿太,又有四人去世。城民要围在一起,给他们举办送葬礼。
“什么?”贺生黎扭头问他,“四个人,怎么那么多。”
难道那个幕后之人连本地人也不放过吗。
吉愿解释道:“时间隔了有一年了,只是噩城的习俗是五人一葬,所以尸体保留在现在。还有,我们的送葬式很热闹,就像过节一样,一起去玩嘛。”
贺生黎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送葬?开心?还一起玩?这些话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说着,吉愿将于铁水融化的艾草放入贺生黎手心。
“这个有什么用。”贺生黎问。
吉愿回:“投入神池之中,保佑他们早生极乐。阿黎,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就陪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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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和岚依的裂痕彻底修复,尤其是她忙完后,李肖屁颠屁颠就去找人了,说得那些个话,贺生黎站在一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送葬仪式果然热闹,选择黄昏之际,锣鼓敲天,唢呐高喊。城民的服饰比之前更加繁重,就连一向从简的元霍秋此刻也打扮隆重。
吉愿就更不用说了,穿着花红大衣跟个孔雀似的,当着贺生黎的面开屏。
贺生黎印象中的送葬仪式,应该是所有人披麻戴孝,双腿跪地,痛哭流涕。印刷着“奠”字的棺椁从远处而来,叮铃的驱鬼灵在耳边响起,纸钱如同雪花那样从天而来,铺满大地,随着魂兮归去,竖起墓碑,所有人跪上三跪,然后再痛哭流涕,将伤心停留,将□□带回。
可这里不同,他们依旧穿着鲜艳,甚至门前挂起了灯笼,红艳夺目,下方坠着的铃声随风作响,却被着热闹的唢呐与锣声无情遮盖。
远处依旧是写着“奠”字的车,只不过一下子拉来四辆,而他们口中的阿太则是第五人,如今正在墓地前等候。
贺生黎不解,提了一嘴:“为什么五人不放在一起。”
吉愿为了不让声音在热闹的人群中消散,故此靠近了些,放大声音:“因为他是长辈,不可以和晚辈同行,这是规矩。”
贺生黎抿着嘴,只觉的他们那无谓的规矩多。
来之前,贺生黎本想就这样走,可吉愿不肯,拉着他的胳膊,神情严肃说:“阿黎,要穿我给你带来的衣服。”
贺生黎挣开他的手,不悦道:“衣服?那衣服三层外三层,不知道还以为是床单,我不穿!”
说话冲些,吉愿眼眸一下子便阴沉下来,可还是耐心十足地告诉他:“这是规矩,必需穿。”
不容置喙,他上前一步,就要解去贺生黎的扣子,却被对方一手拦下了,什么时候有人那么强硬地对他,他一把将对方推开,恶狠狠道:“你别太过分了。”
吉愿不恼,跟个溜溜球似的,推开又靠近,甩都甩不开,无辜道:“你不是觉得麻烦吗,既然如此,我帮你穿好了。”
要不是贺生黎想去神池看看李肖说的那个门,说什么他也不去。可吉愿得寸进尺,不仅要他守什么乱七八杂的规矩,现在还要来脱他的衣服!
贺生黎怔怔站在原地,低着头,良久才回:“我自己来,你走开。”
此刻,他站在这里,不停拽着沉重的布料,脸色黑得能刮出一层土,但吉愿却不得知,拉着他的手就顺着人群向里跑去。
车身缓缓掠过人群,方向是贺生黎期待的神池,人群嘈杂拥挤,有些人还不小心踩着别人的鞋尖,有些人还会吵架,活像过了年似的。突然,巨响在天边响起,沉下的夕阳好若再次归来,在天边留下绚丽的亮彩——是鞭炮,竹竿高高扬起,响亮的鞭炮从突兀变成唢呐的配乐。
所有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再是之前令人胆战心寒的假笑,而是从内心流露的,真情实意的,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丝羡慕。
贺生黎又瞧了眼吉愿,对方也是如此,笑起来的脸庞更加好看,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洋溢着未经世事的稚嫩。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来到神池,眼前一黑又一亮。只看他们将周边蜡烛全部熄灭,下一秒,天上却散发着点点星光,是孔明灯飞去,带着他们的思念飞往天际。与此同时,元霍秋走在站台,喊着:
“吉时已到,今众亲友齐聚,恭送灵者,灵柩归葬。天地悲含,草木失色,愿英灵升入极乐,成神成佛。所有人,跪——”
话音落下,所有噩城人纷纷跪拜,包括吉愿,也包括他自己。到此刻,人们神情才庄严起来,让贺生黎意识到这是一次送葬。
所有人纷纷叩首,连带着,贺生黎也磕了一个。
“起——”
众人起身,将怀揣的铁艾草拿出手,虔诚扣在额前,随之又听元霍秋说:
“亡者在天之灵,庇佑故土,感激不尽!”
这次没有指示,可他们心照不宣向前走向那个装有鳄鱼的池子。人多眼杂,他们早已将鳄鱼移向别处,又纷纷将手中的铁片投入池中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扑通”,终于轮到贺生黎。吉愿站在他旁边轻轻说着:“将这个投入水下,他们会赐福与你的。”
贺生黎不信,但还是点头,毫不留念的扔走了。
他眯缝着眼,顺着周围黯淡的灯光,透过碧绿的池水向下看去。模糊的阴影暴露在视野下,如果不仔细看,或许以为只是水下巨石,但它形状扁平整齐,尤其是他看到其中印刷的纹路与自己房门如出一辙,便更坚信李肖的话——这水下有通道!
可惜人太多,他没能看多久,便被吉愿带到一旁去了。
最热闹的时候已然过去,城民们轮流投掷以求平安,他们坐在角落处不显眼的鹅卵石上。
月影高悬,云雾恰好移动到跟前,好若亡灵在自由漂浮。
吉愿笑眯眯询问他这一趟的感受,眼睛里却写满了希望对方夸奖自己的心思。
贺生黎避开他的目光,问出了今天最大的疑问:“他们走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笑。”
不仅是刚才,就连现在还能听见三两人群对话中的欢愉。
吉愿柔声笑着,反问他:“你猜猜。”
“……”他真的开始思考,可现代的教育就不可能让他想得通,人都死了,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的。
看贺生黎满脸不解,眉头紧皱。
他竟将手放在贺生黎眉心处,为他舒展愁容,看着对方微微惊讶的神情,说:“因为他们去往了天堂,我们为他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