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3、第三颗糖 小老板娘

　　程母林婉清的馄饨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好得离谱。
　　每天早上六点开门，到晚上九点关门，客人络绎不绝。
　　招牌是鲜肉馄饨和荠菜馄饨，汤底是用筒骨熬的，清澈见底却鲜美至极，馄饨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
　　程芸夏从小就在店里长大，从会走路开始就帮着端盘子、擦桌子。
　　暑假期间，她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店里帮忙，一方面是真的忙不过来，另一方面——她承认——是因为沈寂衍偶尔会来。
　　他喜欢吃她妈做的馄饨，尤其喜欢荠菜馅的。

　　这天下午，程芸夏又去了店里。
　　林婉清正在后厨包馄饨，看到她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来了？帮我把那筐韭菜摘了。”
　　“好。”程芸夏洗了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厨门口，开始摘韭菜。
　　店里开着风扇，嗡嗡地转着，吹散了部分暑气。
　　几个客人正在吃馄饨，其中一个老大爷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夸：“老板娘，你这馄饨真是绝了，我吃了三十年就没吃过比这更好的。”
　　“您过奖了，喜欢吃就常来。”林婉清笑着应道，手里的动作不停。
　　程芸夏摘着韭菜，思绪却飘远了。
　　她在想沈寂衍今天会不会来。
　　他已经两天没来了，上次来还是周三，吃了一碗荠菜馄饨，加了两次汤。
　　她想他应该会来吧，毕竟他每周至少来两次。
　　可万一他不来呢？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摘完韭菜，她又去帮忙包馄饨。她的手速不算快，但包出来的馄饨个个饱满整齐，林婉清看了也满意：“不错，比你哥强多了，他来帮忙包十个有八个是破的。”
　　“哥本来就不擅长这些。”程芸夏笑着说。
　　“他擅长什么？就会花钱。”林婉清嘴上嫌弃，眼里却是宠溺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口的风铃响了。

　　程芸夏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沈寂衍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配一条卡其色的短裤，看起来很随意。他一进门就冲着林婉清笑：“阿姨，我来蹭饭了。”
　　“来得好，正好新包的荠菜馄饨刚出锅。”林婉清热情地招呼他，“小鱼，给寂衍盛一碗。”
　　“好。”程芸夏放下手里的馄饨皮，站起来去盛馄饨。
　　她舀了满满一大碗，特意多加了几个，又浇上一勺辣椒油——她知道他喜欢吃辣。
　　端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寂衍哥，你的馄饨。”
　　“谢谢小老板娘。”沈寂衍接过碗，冲她眨了眨眼。
　　程芸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小老板娘——这是他给她起的外号，因为她总是在店里帮忙。
　　每次他这么叫她，她都觉得很奇怪，好像自己突然长大了几岁，变成了一个大人。
　　“别乱叫。”她低声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寂衍叫住她。
　　“怎么了？”
　　“你也坐下来吃点？”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请你。”
　　“不用了，我吃过了。”
　　“那陪我坐会儿？”
　　程芸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着他吃馄饨。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一碗馄饨很快就见了底。
　　“还要不要加？”她问。
　　“再加半碗吧。”
　　她又去盛了半碗端过来。沈寂衍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她的。
　　她赶紧缩回手，假装去整理桌上的醋瓶。

　　“小鱼。”沈寂衍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程芸夏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感觉你这两天话变少了。”沈寂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话多得能把你哥烦死。”
　　“我哪有话多？”程芸夏不服气地反驳，“明明是他自己话少。”
　　“那倒是。”沈寂衍笑了笑，“你哥那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程芸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别这么说他，他听到了又要跟你急。”
　　“他打不过我。”
　　“你又吹牛。”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气氛渐渐轻松了。
　　程芸夏发现，只要她不紧张，其实跟沈寂衍聊天是很愉快的。
　　他很会找话题，也很会接话，永远不会让对话冷场。
　　他问她暑假有什么计划，她说没什么计划，就是在家待着，偶尔来店里帮忙。
　　他说他可以借她几本书看，都是科幻类的，很有意思。
　　她说好啊，正好想看点不一样的。

　　“对了，那本《三体》你看完了吗？”他问。
　　“看了一半了。”程芸夏说，“写得真好，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哪里不懂？我可以给你讲讲。”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寂衍笑着说，“反正我也没事，就当复习了。”

　　程芸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碗里的馄饨汤，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林婉清从后厨探出头来：“寂衍，晚上留下来吃饭吧，阿姨炖了排骨。”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寂衍答应得很爽快。
　　程芸夏在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妈，那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了。”

　　程芸夏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寂衍正低头喝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她赶紧转过头，快步走出了店门。
　　外面还是很热，但她觉得心情很好，好到连太阳都不那么讨厌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棵大榕树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许迎窈，正蹲在树下逗一只小狗。
　　“小羊？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许迎窈站起来，“我刚才去你家找你，你妈说你不在，我就猜你在店里。”
　　“找我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许迎窈挽住她的胳膊，“走，陪我去买个冰淇淋。”

　　两个人去了街角的便利店，一人买了一支甜筒，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
　　“我刚才看到沈寂衍了。”许迎窈说。
　　“嗯，他在店里吃馄饨。”
　　“你们说话了？”
　　“说了。”
　　“说什么了？”
　　程芸夏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许迎窈听完，眼睛亮了：“他要给你讲题？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你别瞎说，他就是单纯地想帮我。”
　　“你怎么知道他单纯？”许迎窈咬了一口冰淇淋，“我跟你说，男生主动提出要给女生讲题，百分之八十都是有企图的。”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想追她。”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这是真理。”许迎窈一本正经地说，“你想想，他为什么不给别人讲，偏偏要给你讲？”
　　“因为他认识我啊。”
　　“那他认识的其他女生呢？他给她们讲过吗？”

　　程芸夏沉默了。
　　她不知道沈寂衍有没有给其他女生讲过题，但她知道他身边从来不缺女生。
　　他在学校很受欢迎，长得好看，成绩也不错，性格也好，喜欢他的女生不少。
　　可她从来没听说过他跟谁在一起过。

　　“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程芸夏突然问。
　　许迎窈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好像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又好像对谁都不特别。”程芸夏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奶油已经开始融化了，顺着蛋筒往下淌，“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你别胡思乱想了。”许迎窈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他有喜欢的人，那也不妨碍你喜欢他啊。再说了，万一他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许迎窈振振有词，“你长得又不差，成绩也好，性格也好，还会包馄饨——现在有几个女生会包馄饨？这可是加分项。”
　　程芸夏被她逗笑了：“你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加分项？”
　　“反正我觉得你挺好的。”许迎窈认真地说，“如果我是男生，我一定追你。”
　　“那可惜你不是。”
　　“是啊，可惜我不是。”许迎窈叹了口气，然后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帮我什么？”
　　“帮你追沈寂衍啊。”
　　“我不需要你帮。”程芸夏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我自己会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你连跟他说话都紧张。”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拌着嘴往回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芸夏的心情好了很多，有个人分享秘密的感觉，好像让那份沉重的暗恋变得轻盈了一些。
　　晚上，程芸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三体》。她看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沈寂衍发来的。
　　“小鱼，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书店逛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打了一个字回去：
　　“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几点？”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好。”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她想起沈寂衍今天叫她“小老板娘”时的样子，想起他帮她讲解《三体》时的神情，想起他发给她的这条消息。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刻，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