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2、第二颗糖 宇宙很大，

　　许迎窈家在离程家别墅大概八百米的一个小区里，走路不到十分钟。
　　程芸夏到的时候，许迎窈正蹲在单元楼门口的阴凉处喂一只流浪猫。
　　那只橘色的胖猫吃得头都不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你来了？”许迎窈抬头看她，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等我一下，我换个鞋就走。”
　　“不急。”程芸夏也蹲下来，看着那只橘猫，“它怎么又胖了？”
　　“天天有人喂，能不胖吗？”许迎窈站起来，跑进楼道里，很快就换了一双帆布鞋出来，“走吧，我妈说要买排骨和冬瓜，今晚炖汤。”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区，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但热度丝毫未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你刚才说你看到我哥他们在万达？”程芸夏假装不经意地问。
　　“对啊，就在那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许迎窈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你想知道沈寂衍穿了什么吗？”
　　“不想。”
　　“真的不想？”
　　“许迎窈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许迎窈举起双手投降，但笑意还是没收住，“不过说真的，小鱼，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告诉他呗。”
　　程芸夏沉默了几秒：“不行。”
　　“为什么？”
　　“他比我大两岁，而且他是我哥的朋友，要是说了，以后多尴尬啊。”程芸夏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再说了，他也不一定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我就是知道。”
　　许迎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了解程芸夏，知道她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想得很多，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比谁都小心翼翼。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拐进了菜市场。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鱼腥味、蔬菜的泥土味、卤肉的香料味，交织成一股独特的市井气息。
　　“阿姨今天不在店里？”许迎窈一边挑排骨一边问。
　　“在啊，我妈天天都在店里。”程芸夏说，“她说暑假生意好，要多赚点钱。”
　　“你妈那个馄饨店，生意什么时候不好过？”许迎窈笑道，“我上次去吃，排了半小时队才等到位。”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让后厨先给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去蹭饭的。”许迎窈挑了块排骨递给摊主，“叔叔，这块帮我剁一下。”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接过排骨熟练地抡起刀，咚咚咚几下就把排骨剁成了小块，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十七块五。”
　　许迎窈付了钱，两个人又去买冬瓜。
　　冬瓜摊旁边是个卖水果的摊位，堆着黄澄澄的芒果和红彤彤的荔枝，还有几个大西瓜摆在最前面。
　　程芸夏看到西瓜，想起了中午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呢？”许迎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
　　“肯定有事，快说。”
　　“真的没什么。”程芸夏拎起一个冬瓜掂了掂，“这个行不行？”
　　“行，就这个。”许迎窈接过冬瓜去称重，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你是不是在想你哥？”
　　“我想他干嘛？”
　　“那就是在想沈寂衍。”
　　“许迎窈你有完没完？”
　　“有完有完。”许迎窈笑着付了钱，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再去买点水果。”

　　两个人又买了些荔枝和芒果，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路过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时，许迎窈拉住了她：“要不要喝杯奶茶再回去？”
　　程芸夏犹豫了一下：“我哥他们可能还在里面。”
　　“那不是正好？”许迎窈眨了眨眼，“假装偶遇啊。”
　　“……你故意的吧？”
　　“我就是故意的。”许迎窈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里走，“走走走，我请你喝。”

　　奶茶店里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算多，程芸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程辞和沈寂衍。
　　他们也看到了她。
　　程辞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买奶茶啊。”程芸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你们不是打球去了吗？”
　　“打完回来了。”沈寂衍笑着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菜上，“小鱼还会买菜呢？”
　　“我怎么就不会买菜了？”程芸夏白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只会吃。”
　　程辞在旁边笑了一声。
　　程芸夏瞪了他一眼，拉着许迎窈去柜台点单。
　　她点了一杯柠檬果茶，许迎窈点了杯芋泥波波奶茶。

　　等单的时候，程芸夏能感觉到沈寂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敢回头看，假装在研究柜台上的菜单，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两杯好了。”店员把杯子递过来。
　　程芸夏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两杯果茶走到了程辞他们的桌前。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程辞面前：“哥，给你的。”
　　程辞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孝顺？”
　　“我一直都很孝顺好不好。”程芸夏又把另一杯放在沈寂衍面前，“寂衍哥，这杯是你的。”
　　沈寂衍挑了挑眉：“我还有份？”
　　“顺路买的。”程芸夏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只是顺手。
　　沈寂衍拿起那杯柠檬果茶，吸了一口，点了点头：“挺好喝的，谢谢小鱼。”
　　“不客气。”程芸夏转身要走，却被程辞叫住了。
　　“等一下。”
　　“干嘛？”
　　“你跟小羊一会儿去哪？”
　　“回家啊，还能去哪。”
　　“那正好，帮我把这个带回去。”程辞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妈让我买的灯泡，我忘带了。”
　　“……你自己不会送回去吗？”
　　“我还要跟寂衍去趟书店，没时间。”程辞把盒子塞到她手里，“乖，帮哥哥跑一趟。”
　　程芸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接了过来：“知道了。”

　　她拉着许迎窈走出奶茶店，直到走出十几米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刚才紧张了。”许迎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我没有。”
　　“你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许迎窈笑嘻嘻地凑近她，“不过你放心，他没看出来。”

　　程芸夏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柠檬果茶。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刚才把果茶递给沈寂衍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
　　就那么一瞬间，像触电一样。
　　她知道这很夸张，很矫情，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回到许迎窈家楼下，那只橘猫已经不在了。
　　程芸夏把手里的菜递给她：“我就不进去了，先把灯泡送回去。”
　　“行，那晚上微信聊。”
　　“好。”

　　程芸夏一个人往回走。
　　太阳已经没那么毒辣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她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光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沈寂衍刚才说的那句“谢谢小鱼”。
　　他叫她“小鱼”的时候，声音总是带着点笑意，好像这是个很有趣的名字。
　　她记得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要叫她小鱼，他说：“因为你姓程啊，程鱼的谐音不就是‘成语’吗？成语里面带鱼字的，我就知道一个‘鱼目混珠’，但你又不混，那就只能叫小鱼了。”
　　这是什么逻辑？她当时哭笑不得，但这个称呼就这么留下来了。

　　回到家，程母林婉清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程芸夏进来，她招了招手：“小鱼过来，妈问你件事。”
　　“什么事？”程芸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芸夏愣了一下：“没有吧，怎么了？”
　　“我今天去他房间收拾，看到他抽屉里有一张电影票根，两张连座的。”林婉清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瞒着我们交女朋友了？”
　　“妈，一张电影票根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他跟朋友去看的呢。”
　　“跟朋友去看会用两张连座的吗？”
　　“那也可能是跟寂衍哥去看的啊。”
　　林婉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也是，那孩子经常跟他一起。”她又看了看程芸夏，“你呢？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程芸夏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才多大啊，谈什么恋爱。”
　　“十五了，不小了。”林婉清笑着说，“你妈我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收情书了。”
　　“那是你魅力大，我可比不上。”程芸夏站起来，“我先上楼了，灯泡放茶几上了啊。”
　　“行，去吧。”

　　程芸夏逃也似的上了楼，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是她用来装一些小东西的。
　　她打开盒子，在最底层找到了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
　　已经被压皱了，颜色也有些褪了，但她一直留着。
　　她拿起那张包装纸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盖上盒子，推进抽屉深处。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刹车声，关门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看到程辞的车停在了院子里，沈寂衍从他车上下来。
　　他怎么又来了？
　　她看到两个人站在车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沈寂衍朝他家的方向走了。

　　程辞进了屋，脚步声很快上了楼，敲了敲她的门。
　　“小鱼？”
　　“干嘛？”
　　“开门。”
　　程芸夏打开门，程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寂衍让我带给你的。”
　　“什么书？”
　　“《三体》，他说你应该会喜欢。”程辞把书递给她，“他还说，谢谢你今天的果茶。”
　　程芸夏接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三体”两个字。
　　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有一行字，是沈寂衍的字迹：
　　“给小鱼——宇宙很大，但柠檬果茶很好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怎么了？”程辞探过头来看，“他写了什么？”
　　“没什么。”程芸夏啪地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谢去。”程辞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程芸夏关上门，重新打开那本书，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宇宙很大。
　　但柠檬果茶很好喝。
　　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