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26、第二十六颗糖 沈寂衍喜欢

　　周末的阳光很好，像是前一天的那场雨把天空洗刷干净了，蓝得透亮。
　　程芸夏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有活力。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下楼。
　　程辞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看到她下来，他站起来：“走吧。”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程芸夏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平时叫你出门你都要磨蹭半天。”
　　“今天心情好，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两个人出了门，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程芸夏本来以为程辞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带她逛了好几家店，还主动给她买了一杯奶茶和一块提拉米苏。
　　她受宠若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坐在甜品店里，程芸夏一边挖着提拉米苏，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那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一直很好。”
　　“是吗？那上次我让你帮我买那本限量版的漫画你怎么不买？”
　　“那本漫画太贵了。”
　　“那你今天怎么舍得给我买提拉米苏？”
　　“因为今天心情好。”

　　程芸夏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只好放弃追问，专心对付眼前的提拉米苏。
　　吃完甜品，程辞又带她去了一家服装店，让她挑了两件衣服。
　　程芸夏提着购物袋，感觉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她哥今天一定是中邪了。
　　路过一家纹身店的时候，程芸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透过玻璃窗，看到店里坐着一个客人，纹身师正在他手臂上操作，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
　　“哥，你说，为什么会有人想去纹身？”她随口问了一句。
　　“因为想留住一些东西吧。”程辞说，“或者想记住一些人。”
　　程芸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逛了一下午，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坐在商场中庭的休息区歇脚。
　　程芸夏喝着刚才买的柠檬茶，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往来的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沈寂衍。
　　他刚从商场另一端的电梯上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们。

　　程芸夏正准备叫他，却突然愣住了。
　　沈寂衍的T恤领口有些大，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了一小片——那里有一个图案，黑色的线条，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是一个纹身。
　　两个字母——y x。
　　程芸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yx。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两个字母能代表什么？
　　可以是很多词语的缩写，可以是人名，可以是地名，可以是任何东西。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两个字是——
　　芸夏。
　　她的名字。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柠檬茶，不敢再看。
　　沈寂衍走到了他们面前，抬起头，看到他们，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在这儿？”
　　“逛街。”程辞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来办点事。”沈寂衍的回答有些含糊。
　　他在程辞旁边坐下来，摘下帽子，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程芸夏低着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茶，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纹身——那两个黑色的字母，印在他的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yx。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那不是她的名字，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脸颊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小鱼？”沈寂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程芸夏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商场里太热了。”
　　“热吗？我觉得还好。”沈寂衍疑惑地看了看商场的温度。
　　“女孩子体质不一样。”程辞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替她解了围。
　　程芸夏感激地看了程辞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柠檬茶。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一起离开了商场。
　　走出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程芸夏走在中间，左边是程辞，右边是沈寂衍，和昨天回家的路一样。
　　但她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同。
　　她一直在想那个纹身。
　　yx。
　　她想起昨天在警局里，她坐在询问室里做笔录的时候，沈寂衍在外面等着她。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他根本没有在看手机。
　　他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废弃的铁轨上，他对她说：“以后，如果我有什么难过的事，我可以跟你说吗？”
　　她想起他给她的每一颗柠檬糖，想起他帮她扎头发时的温柔，想起他在她睡着时收紧的手臂。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沈寂衍对她的感情，和她对他的感情，是一样的。
　　但这个猜测太疯狂了，她不敢确认。

　　回到家，程芸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纹身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纹身 yx 含义”几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人说yx是“一心”的缩写，有人说是“优选”的拼音缩写，还有人说是某个品牌的名字。
　　没有一个答案是让她满意的。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许，她应该直接问他。
　　但她不敢。
　　如果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那该有多尴尬？
　　以后见面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如果答案是她想的那样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从看到那个纹身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慢下来过。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芸夏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林婉清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但以为她还是在为昨天的事情害怕，也没有多问。
　　吃完饭，程辞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对程芸夏说：“我出去一趟，寂衍找我有点事。”
　　程芸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一会儿就回来。”
　　程辞出了门，程芸夏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屏幕，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在想沈寂衍找程辞有什么事，会不会和那个纹身有关，会不会和她有关。
　　她坐立不安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忍不住，给程辞发了一条消息：“哥，你们在哪？”
　　过了一会儿，程辞回了两个字：“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家附近的那家烧烤店。程芸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换好鞋，出了门。

　　烧烤店离她家不远，步行不到十分钟。
　　她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看到程辞和沈寂衍坐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几串烤串和两瓶啤酒。沈寂衍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她。
　　她正准备走过去，却听到沈寂衍开口了：“阿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程辞的声音：“什么事？”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程芸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谁？”程辞问。
　　沈寂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妹。”

　　程芸夏的呼吸停滞了。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烧烤店的喧嚣声、炭火的噼啪声、路人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隆隆地回响。
　　她听到程辞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多久了？”
　　“很久了。”沈寂衍的声音很低，“大概……从她高一那年开始。”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怕。”沈寂衍说，“我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程辞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寂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想等她长大。等她再大一点，等她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再告诉她。”
　　“如果她不喜欢你呢？”
　　“那我也认了。”沈寂衍说，“至少，我说出来了，不留遗憾。”

　　程芸夏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烧烤店。
　　她没有进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进去了，她一定会哭出来。
　　她一路跑回家，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的脸颊烫得像火烧一样，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是在笑。
　　她是在笑。
　　沈寂衍喜欢她。
　　沈寂衍喜欢她。
　　沈寂衍喜欢她。
　　重要的事情，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了一个压抑的、快乐的、带着哭腔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