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21、第二十一颗糖 她愿意做那

　　程芸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冬至，饺子，沈寂衍的家，那一巴掌，沈絮的家，还有那个拥抱。
　　她抬起头，看到沈寂衍还在睡。
　　他的手臂依然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平稳而绵长。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线，让他看起来像一幅安静的画。
　　程芸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点，想要下床去洗漱，但沈寂衍的手臂立刻收紧了，把她重新拉回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再睡一会儿。”
　　“我……我要去上厕所。”程芸夏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憋着。”
　　“……”

　　程芸夏无语地躺在他怀里，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又试着动了一下。
　　这一次，沈寂衍的手臂虽然没有收紧，但也没有松开。
　　她试图从他的手臂下面钻出去，刚挪动了一点，他的手臂就又收了回来，把她箍得更紧了。
　　“寂衍哥……”她小声抗议。
　　“嗯？”
　　“我真的要起床了。”
　　“再躺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好几个五分钟了。”
　　“那再躺一个。”

　　程芸夏无奈地放弃了挣扎，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但时间不会停止。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了沈絮的声音：“芸夏，寂衍，起床了，早饭做好了。”
　　程芸夏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这一次，沈寂衍没有拦她。
　　她跳下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打开门，看到沈絮正站在客厅里，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沈老师早。”程芸夏有些心虚地打招呼。
　　“早。”沈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慢悠悠走出来的沈寂衍，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程芸夏低着头，不敢看沈絮的眼睛。
　　“那就好。”沈絮没有追问，“去洗脸刷牙吧，卫生间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好，谢谢沈老师。”

　　程芸夏逃也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脸颊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红晕。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了一些。
　　洗漱完，她走出卫生间，看到沈寂衍也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过来吃早饭。”
　　程芸夏在他对面坐下来，沈絮给她也盛了一碗粥，又端上来一碟小咸菜和一盘煎蛋。
　　“谢谢沈老师。”
　　“不客气，快吃吧，吃完我送你们去学校。”
　　程芸夏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配上咸菜和煎蛋，简单却温暖。
　　她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沈寂衍。
　　他吃得很安静，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粥，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嘴角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但比昨晚好多了。
　　程芸夏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的关节上也有一块淤青，大概是昨晚握拳握得太用力了。
　　她移开目光，假装没有看到。
　　吃完早饭，沈絮开车送他们去学校。
　　程芸夏坐在后座，沈寂衍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程芸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晚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梦。
　　但嘴角的创可贴提醒她，那不是梦。

　　到了学校，沈絮把车停在门口。
　　程芸夏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沈寂衍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小鱼。”
　　“嗯？”
　　“中午一起吃饭。”
　　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沈寂衍笑了笑，转过身，下了车。
　　程芸夏坐在后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然后才慢慢地下了车。
　　“芸夏。”沈絮叫住她。
　　“嗯？”
　　“昨晚的事情……”沈絮顿了顿，“不要跟别人说。”
　　程芸夏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不是要袒护我舅舅。”沈絮解释道，“只是……有些事情，说出去对寂衍不好。他还要在那个家里住一年半，我不想让他更难做。”
　　“我明白的，沈老师。”程芸夏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沈絮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
　　“不客气。”

　　程芸夏关上车门，背着书包走进了校园。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想起昨晚沈寂衍抱着她哭的样子，想起他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沙哑的声音。
　　她想起他说“对不起”。
　　她想起她说“你以后住我家好不好”。
　　她想起他回答“傻姑娘”。
　　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上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
　　程芸夏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但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电影，怎么也停不下来。
　　“小鱼？小鱼？”许迎窈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程芸夏回过神来，看到许迎窈正担心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许迎窈压低声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程芸夏含糊地回答。
　　“你嘴角怎么了？”许迎窈注意到了她嘴角的创可贴。
　　“不小心磕到了。”
　　“磕到了？怎么磕到的？”
　　“……走路不看路，撞门框上了。”
　　许迎窈狐疑地看着她，但没有继续追问。
　　她了解程芸夏，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情，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中午放学，程芸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找沈寂衍，就看到他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抬起头，笑了笑：“走吧，去吃饭。”
　　程芸夏跟着他走出教学楼，往食堂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打了饭，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程芸夏低头吃着饭，沈寂衍也低头吃着饭，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寂衍突然放下筷子：“小鱼。”
　　“嗯？”
　　“昨晚的事情……谢谢你。”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你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是道歉，谢谢是谢谢。”沈寂衍说，“谢谢你昨晚为我说话，谢谢你……没有跑开。”
　　程芸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我为什么要跑开？”
　　“因为那是我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谁说跟我没关系？”程芸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沈寂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像是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嗯，朋友。”
　　程芸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愿意用一切代价，去守护这个笑容。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
　　阳光正好，照在校园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程芸夏走在沈寂衍旁边，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默默地想——
　　她希望有一天，沈寂衍能够真正地自由。
　　而她，愿意做那个陪他走向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