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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颗糖 她选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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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梨市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程芸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站在沈寂衍家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沈寂衍本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有些意外:“小鱼?你怎么来了?”
“新年快乐!”程芸夏把礼物盒递到他面前,“给你的新年礼物。”
沈寂衍愣了一下,接过礼物盒:“谢谢。进来坐吧,外面冷。”
“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程芸夏摇了摇头,“我哥还在等我。”
沈寂衍没有勉强,当着她的面拆开了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简洁得近乎朴素。他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有一行字,是程芸夏的字迹,圆圆的,带着一点稚气:
给寂衍哥——愿你所有的难过,都有一个去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程芸夏。
程芸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闷在围巾里:“哥哥,你以后有难过的事又不想说出来的话,可以写在这个本子上面。写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受一点。”
沈寂衍没有说话。
程芸夏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有些忐忑地抬起头——她看到沈寂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寂衍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沈寂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柔笑容:“谢谢小鱼,我很喜欢。”
程芸夏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这个礼物很特别。”沈寂衍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胸前,“我会好好用的。”
“嗯!”程芸夏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我哥还在车上等我。”
“好,路上小心。”
程芸夏转身跑下台阶,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寂衍还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目送着她的背影。
看到她回头,他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她也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出了院子。
坐进车里,程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送了什么?”
“一个笔记本。”程芸夏系好安全带。
“笔记本?”程辞挑了挑眉,“你送新年礼物就送个笔记本?”
“那不然呢?送游戏机?我又没钱。”
“你可以送吃的。”
“吃的吃完就没了,笔记本可以用很久。”
程辞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驶出街道,汇入主干道。
程芸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花了很多心思挑选那个笔记本。
她跑了好几家文具店,才找到那个她觉得最适合沈寂衍的本子——黑色的硬皮封面,简洁大方,纸张厚实,钢笔写上去不会洇墨。
她还在扉页上写那句话的时候,反复写了好几遍,才写出一个满意的版本。
她希望那个本子能成为沈寂衍的一个出口。
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那些他藏在心底的情绪,都可以写在那里面。写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寒假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开学后,程芸夏面临了一个重要的选择——文理分科。
她的成绩很均衡,文科理科都不差,但理科稍微强一些,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在沈絮的教导下进步飞快。
许迎窈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理由是“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我记不住”。
“你呢?你选什么?”许迎窈问她。
程芸夏犹豫了一下:“我也选理科吧。”
“真的?”许迎窈眼睛一亮,“那我们又能同班了!”
“嗯。”程芸夏点了点头。
其实她选理科还有一个原因——沈寂衍是理科生
这个理由她谁也没有告诉,包括许迎窈。
填志愿表的那天,程芸夏在“理科”那一栏打了勾,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把表格交上去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高二开学,分班结果公布的那天,程芸夏和许迎窈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寻找自己的名字。
“高二三班……高二六班……找到了!”许迎窈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小鱼,高二七班!我也在高二七班!我们又一个班!”
程芸夏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许迎窈的上面。
她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楼梯。
开学第一天,程芸夏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许迎窈已经占了靠窗第三排的两个位置,正在朝她招手。
“快快快,给你占了位置。”许迎窈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程芸夏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
教室比高一的时候大了一些,课桌也换成了新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新教室真好看。”许迎窈感慨道。
“是啊。”程芸夏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高二教学楼和高三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操场,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高三教学楼的一部分窗户。
沈寂衍今年高三了。
他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然后就会离开梨市,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大学。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他。
开学后的第二个月,学校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
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高二七班的文艺委员在班里征集报名的时候,教室里一片沉默——没人愿意主动报名。
“没有人自愿报名吗?”文艺委员站在讲台上,表情有些尴尬,“那我们就抽签决定了啊。”
“别别别,我报!”一个男生举起了手,“我表演吉他独奏。”
“好,还有吗?”
又是一阵沉默。
文艺委员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程芸夏身上:“程芸夏,要不你来一个?”
程芸夏愣了一下:“我?我不会什么才艺啊。”
“你语文不是很好吗?可以朗诵诗歌啊。”
“朗诵诗歌也算才艺?”
“当然算!”
程芸夏还在犹豫,旁边的许迎窈已经替她答应了:“她报名!她报名!”
“许迎窈!”程芸夏瞪了她一眼。
“哎呀,你就报一个嘛,反正又不会少块肉。”许迎窈笑嘻嘻地说。
程芸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举起了手:“那我报一个吧。”
“好!你想表演什么?”
程芸夏想了想,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语文课上学过的《红楼梦》选段,她当时对林黛玉葬花的那一段印象很深。她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表演一段……黛玉葬花。”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起哄声。
“黛玉葬花!这个好!”
“程芸夏你可以的!”
“到时候我给你献花!”
程芸夏被大家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假装在翻书,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从来没有上台表演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
接下来的两周,她每天放学后都会留下来排练。
她把《红楼梦》里黛玉葬花的那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揣摩林黛玉的心理和情感,甚至还上网找了几个戏曲版本的黛玉葬花来参考。
许迎窈有时候会留下来陪她排练,给她提意见:“你这里动作可以再大一点,林黛玉虽然柔弱,但她也是有脾气的。”
“有脾气?”
“对啊,她葬花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悲愤的。她不是在哀悼花瓣,她是在哀悼自己。”许迎窈难得认真地说,“你要把那种感觉演出来。”
程芸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文艺汇演那天,学校礼堂里坐满了人。
程芸夏在后台候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古装长裙,头发被造型师盘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银簪,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林黛玉的味道。
“紧张吗?”许迎窈在后台陪着她。
“紧张。”程芸夏诚实地说,“我感觉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深呼吸,深呼吸。”许迎窈帮她顺了顺背,“你就当台下的人都是萝卜白菜。”
程芸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下一个节目,高二七班,程芸夏,《黛玉葬花》。”主持人的声音从幕布外传来。
程芸夏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加油!”许迎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她推上了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程芸夏有一瞬间的眩晕。她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到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坐着沈寂衍。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程芸夏的心跳突然平稳了下来。
音乐响起来了,是古筝版的《葬花吟》。
程芸夏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想象自己就是那个在大观园里葬花的少女林黛玉。
她提起裙摆,缓缓地蹲下身,做出拾花的动作。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真的有一片花瓣从她指尖滑落。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片想象中的花瓣,眼神里带着哀愁和不舍。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她轻声念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观众的耳朵里。
她继续念下去,声音逐渐变得有力,带着一种压抑的悲愤。
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轻柔拾花,到后来的仰天长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情感的张力。
当她念到最后一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时候,她的声音哽咽了,眼眶也红了。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程芸夏站在舞台上,微微喘着气,还没有完全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她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群,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个位置——沈寂衍也在鼓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