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颗糖 她希望有一 ...

  •   沈絮的家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静水流深”四个字,笔锋沉稳有力,和沈絮给人的感觉很像。
      “坐吧。”沈絮指了指沙发,然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端出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先将就一下。”
      程芸夏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指尖,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咸腥的味道还在,但出血已经止住了。
      沈絮拿来医药箱,坐在她对面,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帮她擦拭嘴角的伤口。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疼吗?”沈絮问。
      “不疼。”程芸夏摇了摇头,但碘伏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马上就好。”沈絮的动作更快了一些,涂完碘伏,又贴了一块创可贴,“好了,这两天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沈老师。”
      “不客气。”沈絮收拾好医药箱,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沈寂衍,“你呢?要不要也处理一下?”
      沈寂衍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沈絮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
      她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原位:“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吧,客房有两张床,我去给你们拿被子。”
      “沈老师,不用麻烦了……”程芸夏想拒绝。
      “不麻烦。”沈絮打断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我已经给你妈打过电话了,说你在同学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程芸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谢谢沈老师。”

      沈絮去客房铺床了,客厅里只剩下程芸夏和沈寂衍两个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两个人隔在两端。
      程芸夏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爸经常打你吗?
      你脸上的伤疼不疼?
      你为什么不反抗?
      但这些问题都太沉重了,她问不出口。

      “对不起。”沈寂衍突然开口。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看到那些。”沈寂衍的声音很低,“还连累你挨了一巴掌。”
      “那又不是你的错。”程芸夏说,“你为什么要道歉?”
      沈寂衍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程芸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她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沈寂衍的身体僵住了。
      “没关系的。”程芸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寂衍哥,没关系的。”
      沈寂衍没有说话。他僵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程芸夏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冷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战栗。
      她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过了很久很久,沈寂衍的手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背。
      然后,她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沈寂衍在哭。
      那个向来对谁都温柔笑着的少年,那个从来不在人前表露情绪的沈寂衍,此刻正抱着她,无声地哭泣。
      他的肩膀在颤抖,呼吸在压抑,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程芸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哥哥……”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以后住我家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挨打了。”
      沈寂衍没有说话。
      “等你高考完,你就离开梨市,去一个离梨市很远很远的地方。”程芸夏继续说,“去北京,去上海,去广州,去哪里都好。只要你走得够远,你就永远不用再挨打了。”
      沈寂衍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傻姑娘。”
      “我才不傻。”程芸夏说,“我是认真的。”
      沈寂衍松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眶通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程芸夏,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沈老师家有我的房间,不用麻烦你们。”
      程芸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她知道沈寂衍是在拒绝她的好意,但她也知道,他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为别人着想,永远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那……”程芸夏咬了咬嘴唇,“那你以后难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吗?”
      沈寂衍愣了一下。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程芸夏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你来了,我就知道你需要我。我可以陪你坐着,可以给你倒一杯水,可以给你一颗柠檬糖。你不用做任何事,只要让我陪着你就好。”
      沈寂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程芸夏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那就说定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寂衍看着她伸出的手指,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他说。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约定。

      沈絮从客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俩在干嘛?过家家吗?”
      程芸夏赶紧松开手,脸一下子红了:“没、没什么。”
      沈絮笑着摇了摇头:“床铺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好,谢谢沈老师。”

      程芸夏站起来,往客房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寂衍——他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客房。
      客房不大,放着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床单和被套都是浅蓝色的,干干净净的。
      程芸夏在双人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沈寂衍父亲的怒吼,皮带挥下来的声音,沈寂衍嘴角的血迹,还有他抱着她哭泣时的颤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沈寂衍给她的那些柠檬糖。
      每一颗都是酸的,甜的,像是他的人生——表面上是甜的,内里却是酸的。他用温柔和笑容伪装自己,把所有的不堪和伤痛都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触碰。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对不起”。
      明明受伤的是他,他却向她道歉。
      程芸夏的眼眶又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翻了个身,看到沈寂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躺在旁边的单人床上。
      他侧躺着,面向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程芸夏轻轻地坐起来,看着他。
      她想起他今天抱着她哭的样子,想起他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沙哑的声音。
      她突然很想抱抱他。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
      她希望有一天,沈寂衍能够真正地自由。
      不用再忍受任何人的责骂,不用再承受任何人的暴力,可以去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她希望他快乐,不去考虑任何人。
      许完愿,她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然后是一个温热的身体靠近了她。
      她睁开眼睛,看到沈寂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单人床上下来了,躺到了她的旁边。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寂衍的手臂就伸了过来,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睡意,“让我抱一会儿。”
      程芸夏的身体僵住了,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他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她轻轻地抬起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晚安,寂衍哥。”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晚安,小鱼。”
      然后,她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程芸夏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一层温柔的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