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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颗糖 暗恋是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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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梨市热得像蒸笼,蝉鸣从早到晚聒噪个不停,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下陷。
程家别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出风口呼呼往外冒,把整个客厅变成了一座清凉的岛屿。
程芸夏趴在沙发上,下巴垫着抱枕,盯着电视里重播的综艺节目,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发尾还有点湿,是刚才洗完澡没吹干就躺下的后果。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她偶尔翻身时沙发皮面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你就不能回房间睡?”程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贯的嫌弃,“趴这儿跟滩烂泥似的。”
程芸夏懒得睁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热。”
“屋里开着空调你热什么热?”程辞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刚打完球回来,身上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头发也是湿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运动后的热气。
他伸手拨了拨程芸夏的脑袋,“起来,别挡道。”
“我没挡道。”程芸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但还是闭着眼睛,“你洗澡去,一身汗臭死了。”
“嫌臭你还趴这儿?”程辞嗤了一声,但还是转身往浴室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冰箱里有西瓜,要吃自己切。”
“不想动。”
“那你别吃。”
程芸夏终于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的背影:“你给我切。”
“凭什么?”
“凭你是我哥。”
程辞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程芸夏又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程辞肯定会切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嘴上嫌弃得要命,最后还是会照做。
就像她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膝盖,他一边骂她笨一边背她回家;就像她中考前熬夜复习,他嘴上说着“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第二天早上却在她书桌上放了杯热牛奶。
他是那种不会好好表达的哥哥,但她知道他对她好。
水声停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程辞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没看她,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
程芸夏听见了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然后是盘子被放到茶几上的声音。
“起来吃。”
程芸夏睁开眼睛,撑起身子。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盘,里面是切好的西瓜,每一块大小都很均匀,瓜瓤红艳艳的,汁水在盘底汇成一小汪淡红色的液体。
最中间那一块被单独放在一边,没有籽,是最甜的部分。
程辞已经坐到沙发的另一头,翘着腿刷手机,一副“我只是顺便切了”的表情。
程芸夏笑了笑,爬过去,先拿起那块最中间的,递到他嘴边:“哥,你先吃。”
程辞抬眼看了她一下,张嘴咬了一口:“还行。”
“什么叫还行?妈买的西瓜从来都是最甜的。”程芸夏自己也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暑气仿佛都被驱散了几分。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扎了一块递给程辞,“再来一块。”
“你自己吃。”程辞没接,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哥哥你最好了。”程芸夏也不勉强,缩回沙发里,抱着盘子一块一块地吃着。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又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西瓜差点滑落。
程辞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手里的西瓜拿过来放回盘子里:“困了就上去睡。”
“不要。”程芸夏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像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过去,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哥哥,我好困。”
“困还不去睡?”程辞的语气不耐烦,但没有推开她。
“在这儿睡也一样。”
“随你。”
程芸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程辞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已经完全睡着了,才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程芸夏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程辞已经站起来去开门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见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人影。
“你怎么来了?”程辞的声音。
“找你打球啊,不是说下午三点?”另一个声音,带着点笑意,温润的,像夏天的风穿过树叶。
程芸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声音。
沈寂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还在犯困,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
沈寂衍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他比程辞矮不了多少,身形偏瘦,但肩膀很宽。皮肤是那种很干净的白,衬得眉眼格外分明。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但程芸夏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点什么,像只慵懒的狐狸,永远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几点了还打球?”程辞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的意思,“太阳都快把人晒化了。”
“这才两点半,怎么就几点了?”沈寂衍歪了歪头,视线越过程辞的肩膀,落在客厅里的程芸夏身上,“哟,小鱼也在家呢?”
程芸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叫了一声:“寂衍哥。”
“怎么在家睡觉?不像你啊。”沈寂衍走了进来,换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还剩大半盘的西瓜,“西瓜不错,给我来一块?”
“自己拿。”程辞关了门走回来。
沈寂衍也不客气,坐下来扎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然后他看着程芸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小鱼,蔫儿了吧唧的,中暑了?”
“没有,就是困。”程芸夏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手,语气尽量显得不耐烦,“别揉我头发,都乱了。”
“本来就乱。”沈寂衍笑着收回手,转头对程辞说,“走吧,球场我约好了,四点之前免费。”
“你请客?”
“我请就我请,走吧。”
程辞看了程芸夏一眼:“你去不去?”
程芸夏本来想说“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不去,外面热。”
“那你在家待着,别乱跑。”程辞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叫阿姨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程芸夏挥挥手,重新趴回沙发上。
门关上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程芸夏把脸埋进抱枕里,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恨死了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见了面说了两句话,她就紧张成这样。
可是没办法。
她喜欢沈寂衍。
这个秘密,她谁都没有告诉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程芸夏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初二那年暑假,她放学回家,看到沈寂衍和程辞坐在客厅里打游戏。
那天他也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速很快地按着手柄,嘴里还在跟程辞斗嘴。
她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鱼回来了?你哥刚才输了,正在耍赖呢。”
程辞当场炸毛:“谁耍赖了?明明是你作弊!”
“我哪儿作弊了?”
“你刚才趁我喝水的时候偷按了我的暂停键!”
“那叫战术。”
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程芸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沈寂衍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注意他了。
他每个周末都会来家里找程辞,有时候打球,有时候打游戏,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像只慵懒的猫。
他会跟她开玩笑,会揉她的头发,会叫她“小鱼”——那是她的小名,只有家里人叫的小名,但他也叫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也是她的家人一样。
可他不知道,每次他叫“小鱼”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加快一点。
程芸夏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知道他们走了,球场离这里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
她应该庆幸的——他们走了,她就不用再装作若无其事了。
可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许迎窈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小羊:小鱼小鱼小鱼!!!
小羊:我刚才在万达看到你哥了!!!
小羊:他和沈寂衍在一起!!!他们两个在奶茶店!!!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是不是在家?要不要出来偶遇???
程芸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回去:不去。
小羊: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喜欢沈寂衍吗???
程芸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飞快地打字:你别乱说!!!
小羊:哈哈哈哈逗你的,我知道你没那个胆。”
小鱼:许迎窈你完了
小羊:好啦好啦,那我帮你多看他两眼,给你直播。
“小鱼:不需要!!!
程芸夏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沙发上。
她盯着天花板上吊灯的水晶坠子,那些小水晶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颗透明的糖果。
她想起有一次,沈寂衍来家里,正好赶上她因为月考考砸了躲在房间里哭。
她不好意思出去见他,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后来程辞来敲门,说沈寂衍要走了,让她出去送送。
她只好擦了擦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走出去。
沈寂衍站在玄关处换鞋,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递给她。
“给你带的,柠檬味的,挺好吃的。”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下次考好就行了。”
然后他就走了。
程芸夏把那颗柠檬糖吃了,酸酸甜甜的,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觉得好像连心脏都是这种味道。
暗恋大概就是这样吧。
又酸又甜,像那颗柠檬糖。
她不知道沈寂衍知不知道她的心思。他那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吧?可他又表现得那么自然,好像她只是程辞的妹妹,仅此而已。
也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想到这里,程芸夏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拿起手机给许迎窈发了条消息:
小鱼: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找你。
小羊:大概五点吧,我妈让我去买菜。
小鱼:那我跟你一起去。
小羊:行啊,你来我家找我。
程芸夏从沙发上爬起来,上楼换了件衣服。她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太刻意了,换成了T恤和牛仔短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五岁,齐肩的头发,眼睛还算大,鼻子还算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不算丑,但也算不上多好看。
沈寂衍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女生,怎么会注意到她?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想法甩掉,下楼出了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快步往许迎窈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