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12、第十二颗糖 这是一个约

　　第二天早上，程芸夏是被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然后突然想起沈寂衍的外套还挂在楼下的衣架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那件外套还好好地挂在衣架上，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摸了摸外套的面料，柔软的棉质，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但已经不是昨晚那股味道了，大概是夜里通风散掉了。
　　她有点遗憾，但还是把外套取下来，叠好，放进一个袋子里，准备今天带去学校还给沈寂衍。

　　“起了？”程辞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过澡，“快点吃早饭，要迟到了。”
　　“知道了。”程芸夏把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去厨房拿了片面包叼在嘴里，又灌了一杯牛奶，然后背上书包，“走吧。”
　　兄妹俩出门的时候，程芸夏特意把那个袋子带上。程辞瞥了一眼：“那是什么？”
　　“寂衍哥的外套，昨晚他借给我的，今天要还给他。”
　　程辞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到了学校，程芸夏先把袋子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去操场参加晨会。
　　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把外套还给沈寂衍比较合适。
　　直接去高二教学楼找他？
　　好像有点刻意。
　　等他来找程辞？又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她纠结了一整个上午，最后决定中午吃饭的时候让程辞帮忙转交。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她正准备去找程辞，就看到沈寂衍出现在了他们教室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抬起头，笑了笑：“小鱼，我的外套呢？”
　　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有几个女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程芸夏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从书包里翻出那个袋子，快步走到门口，塞到他手里：“在这儿，谢谢你昨晚借给我。”
　　“不客气。”沈寂衍接过袋子，“走吧，一起去吃饭，你哥在食堂等着了。”
　　“哦，好。”程芸夏回头拿了饭卡，跟着他一起往食堂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打量。
　　她低着头，假装没有注意到，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对了，”沈寂衍突然开口，“你昨天说的那个江鸣，后来怎么样了？”
　　“陈老师没再找他麻烦了。”程芸夏说，“估计是怕我真的去找我爸告状。”
　　“那就好。”沈寂衍点了点头，“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陈国栋那个人心眼小，说不定会在别的地方刁难你。”
　　“我不怕，他又教不到我。”
　　“那倒是。”沈寂衍笑了笑，“不过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找你？”
　　“对啊，我好歹在高二混了两年，认识的人比你多。”沈寂衍说，“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找你哥帮忙。”
　　“我哥能帮什么忙？”
　　“他啊，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可以的。”
　　程芸夏忍不住笑了：“我哥听到你这么说他，肯定又要跟你急。”
　　“他打不过我。”
　　“你又吹牛。”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食堂。
　　程辞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他们一起走进来，挑了挑眉：“你们两个怎么又在一起？”
　　“路上碰到的。”沈寂衍面不改色地说。
　　程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程芸夏，没有追问。

　　吃完饭，程芸夏和许迎窈一起回教室。
　　路上，许迎窈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沈寂衍在你教室门口等你！”
　　“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是来拿外套的。”
　　“只是拿外套吗？”许迎窈意味深长地问。
　　“不然呢？”
　　“我觉得他是在找借口见你。”
　　程芸夏无语地看着她：“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个方向想？”
　　“不是我往那个方向想，是他做的事情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往那个方向想。”许迎窈振振有词，“你想想，他完全可以让你哥把外套带回去给他，为什么要亲自来拿？还不是想见你？”
　　“那是因为他中午要来食堂吃饭，顺路。”
　　“顺路？高二教学楼在南边，食堂在北边，你们的教室在东边——这叫什么顺路？”

　　程芸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承认，许迎窈的分析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她还是不愿意轻易下结论。

　　“算了，不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下午第一节是什么课来着？”
　　“物理。”
　　“哦，那还好。”

　　下午的物理课上，沈絮讲的是力的合成与分解。
　　程芸夏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下课的时候，沈絮叫住了她：“程芸夏，你等一下。”
　　程芸夏愣了一下，走到讲台前：“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沈絮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物理上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没有，您讲得很清楚，我都能听懂。”
　　“那就好。”沈絮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随口一问，“对了，昨天放学的时候，我听说你跟陈老师起了点争执？”
　　程芸夏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连沈絮都知道了？
　　“也不算争执……”她小心翼翼地解释，“就是陈老师冤枉我们班一个同学作弊，我替他说了几句话。”
　　“嗯，我听说了。”沈絮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你做得很对。”
　　程芸夏愣了一下：“您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怎么会？”沈絮笑着说，“教育最重要的是公平。如果一个老师连公平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讲台上？你替你同学出头，说明你有正义感，这是好事。”
　　程芸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沈絮会支持她——毕竟沈絮和陈国栋是同事，她以为她会站在陈国栋那边。
　　“谢谢沈老师。”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沈絮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如果在物理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如果遇到其他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沈老师。”

　　走出教室的时候，程芸夏的心情格外好。
　　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像被很多人肯定了——沈寂衍说她勇敢，沈絮说她做得对，连许迎窈都夸她是个好人。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挺美好的。

　　放学后，程芸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到江鸣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她出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程芸夏。”他叫住她。
　　“嗯？怎么了？”程芸夏停下脚步。
　　“昨天……谢谢你。”江鸣低着头，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你帮我说话，陈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
　　“没事，举手之劳。”程芸夏摆了摆手，“你以后小心一点，别让陈老师抓住把柄就行。”
　　“嗯，我知道了。”江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个……我请你喝奶茶吧，算是感谢你。”

　　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你好好准备下一次考试，用成绩打陈老师的脸，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江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程芸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我哥还在等我。”
　　“好，再见。”
　　“再见。”

　　程芸夏转身跑向程辞的车，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江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前，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粉红色的话梅糖——那天回家后他在超市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她给的同款话梅糖。
　　他把糖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回到家，程芸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书。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寂衍发来的消息：
　　寂衍哥:小鱼，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程芸夏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呼吸了几下，才打字回复：什么电影？
　　寂衍哥: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请客。
　　程芸夏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捂在胸口，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明天，她要和沈寂衍一起看电影了。
　　这是一个约会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