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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颗糖 因为你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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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梨中进入了一种微妙的节奏——期中考刚过,成绩还没出来,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焦虑中。
程芸夏倒不怎么紧张,她自我感觉考得还行,至少物理应该是稳了。
沈絮的教学方法很适合她,那些原本晦涩的公式和定理,在沈絮的讲解下变得清晰易懂,像是被擦去了灰尘的玻璃,透亮得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放学后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由密变疏,最后归于沉寂。
程芸夏走到教室门口才发现自己把笔记本落在课桌里了——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她抄笔记抄得手酸,下课铃一响就急着去食堂抢红烧肉,笔记本就这么被遗忘了。
“江鸣!你给我站住!”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气。程芸夏认得这个声音——是高二年级的陈国栋老师,江湖人称“陈阎王”,以脾气暴躁、手段严厉著称,据说特别喜欢抓学生的错处,动不动就请家长。
程芸夏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句“江鸣”让她停下了脚步。
江鸣,高二年级第六,成绩优异,性格内向,是那种存在感很低的好学生。
她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上次期中考试的年级排名榜上,他的名字刚好排在她前面几位——虽然不同年级,但榜单是贴在一起的,她无意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悄悄走到隔壁教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教室里,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讲台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他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看起来拘谨而局促。
陈国栋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张试卷,脸涨得通红:“你说,这道题是不是抄的?”
“我没有抄。”江鸣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没有抄?你上次月考这道题还做错了,这次期中考就全对了?而且解题步骤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你敢说不是抄的?”
“我真的没有抄。”江鸣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复习这一章,我把所有例题都做了一遍,这道题我确实会做。”
“你会做?”陈国栋冷笑一声,把试卷拍在桌子上,“那你当着我的面再做一遍!”
江鸣咬了咬嘴唇,走上前去,拿起粉笔。
他的手有些发抖,但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却很稳。
他一步一步地写着解题过程,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和试卷上的答案如出一辙。
写完最后一个符号,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看着陈国良:“陈老师,我做完了。”
陈国栋盯着黑板看了几秒,脸色变幻不定。
按理说,学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应该就此打住,道个歉或者至少说句“行了,走吧”。
但陈国栋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认错的人,他哼了一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背下来的?”
江鸣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
程芸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陈老师。”
陈国栋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进来,皱了皱眉:“你是谁?哪个班的?”
“高一七班,程芸夏。”她走到江鸣身边,站定,直视着陈国栋的眼睛,“陈老师,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江鸣同学已经把题目重新做了一遍,解题过程完全正确,您为什么还要怀疑他?”
陈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放学了不回家跑来管什么事?”
“我不是来管事的,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程芸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江鸣同学的成绩在年级排名第六,他有能力做出这道题。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他作弊,这对他不公平。”
“你——”陈国栋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您是陈老师。”程芸夏毫不退缩,“但就算是老师,也不能随便冤枉学生。”
江鸣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同学,算了,别说了……”
程芸夏没有理他,继续说:“如果您觉得他有作弊嫌疑,可以调监控,可以查他平时的作业和考试记录,但不能仅凭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就跟标准答案相似就断定他抄袭。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所有做对这道题的学生岂不都有作弊嫌疑?”
陈国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在梨中教书十几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从来没有学生敢这么顶撞他。
但眼前这个女生——程芸夏——他突然想起来了,程芸夏,姓程,梨中最大的校董也姓程。
他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行了行了,我也就是问问,又没真把他怎么样。”陈国栋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事就算了。江鸣,你走吧。”
江鸣愣了一下,然后朝陈国栋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又转头对程芸夏说,“谢谢同学。”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
江鸣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程芸夏。”她笑了笑,“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横行霸道的老东西到处冤枉人。”
江鸣被她直白的措辞逗得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其实……我已经习惯了。陈老师一直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成绩好是因为运气,不是实力。”
“那你就更应该证明给他看了。”程芸夏说,然后在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一颗话梅糖塞到他手里,“给你的,别难过了。你的实力有目共睹,一次冤枉算什么,下次考试用实力打他的脸。”
江鸣看着手心里那颗粉红色的话梅糖,包装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糖还带着程芸夏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程芸夏。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睛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她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在风里轻轻晃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不自然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挪不开眼。
“加油江鸣!”程芸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手表,“我哥接我了,我得走了,拜拜!”
她挥挥手,背起书包,转身跑出教室。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江鸣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颗话梅糖,久久没有动弹。
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夕阳从橙色变成了暗红色,又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他把那颗话梅糖举到眼前,透过粉红色的包装纸看窗外的天空,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种温柔的粉色。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清新的话梅味。
他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程芸夏跑出教室的时候,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她越想越觉得陈国栋过分——就因为人家进步大就说人家作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江鸣那种性格,一看就不是会作弊的人,他平时做题那么快,思路那么清晰,考九十八分完全是实力使然。
她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对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跑这么急干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沈寂衍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寂衍哥?你怎么在这儿?”她惊讶地问。
“来找你哥,他让我帮他带份资料。”沈寂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怎么了?脸都气红了。”
“我……”程芸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刚才在走廊那边听到你在教室里说话了。”沈寂衍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来,我们小芸夏还挺勇敢的。”
程芸夏的脸一下子更红了——不是气的,是羞的。
她没想到沈寂衍听到了她跟江鸣的对话,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硬壳,“陈老师冤枉人,我看不过去……”
“所以你替那个男生出头了。”
“嗯。”
沈寂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他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很像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程芸夏被他这么一说,更加不好意思了:“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那不叫几句公道话。”沈寂衍纠正她,“你是在为一个跟你没什么交情的同学出头,而且你知道陈国栋是什么人,你还是站出来了。这很难得。”
程芸夏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得意忘形。
她小声说:“那是因为我爸爸是校董,陈老师不敢得罪我。要是我爸不是校董,我可能也不敢。”
“不,你会的。”沈寂衍的声音很肯定,“你不是那种会袖手旁观的人。就算没有你爸,你也会站出来。因为你是程芸夏。”
程芸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寂衍。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哄她或者逗她,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行了,别愣着了。”沈寂衍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你哥应该在门口等着了。”
“哦,好。”程芸夏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台阶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程芸夏偷偷看了一眼沈寂衍的侧脸,夕阳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说,因为你是程芸夏。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是真的觉得她勇敢——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觉得很开心。
走到校门口,程辞的车果然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沈寂衍和程芸夏一起走出来,挑了挑眉:“你们两个怎么碰到一起了?”
“教学楼里碰到的。”沈寂衍说,“你妹刚才干了件大事。”
程辞看向程芸夏:“什么大事?”
“没什么……”程芸夏想糊弄过去。
“她替一个被冤枉作弊的男生出头,跟陈国栋杠上了。”沈寂衍毫不留情地揭了她的底。
程辞的表情变了:“陈国栋?那个秃头?”
“就是他。”
“他冤枉谁了?”
“江鸣,我们班的一个同学。”程芸夏只好老实交代,“他物理考了九十八,陈老师说他是抄的,要把他成绩作废。”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了几句公道话。”
“说什么了?”
“就说他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冤枉人之类的……”
程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出乎意料地笑了:“行啊程小鱼,没给你哥丢脸。”
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那当然,我可是你妹。”
“少臭美。”程辞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上车吧,回家吃饭。”
“好嘞!”程芸夏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沈寂衍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子发动,驶离了学校。
程芸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今天做了一件好事,而且还被沈寂衍夸了。
这大概是这个月最开心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