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9、第九颗糖 我想做的事

　　出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程辞开车载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程芸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回到家，林婉清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看到程芸夏进门，她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胃疼了？”
　　“没事，就是急性胃炎，医生说注意饮食就好了。”程芸夏轻描淡写地说。
　　“肯定是军训那几天吃得太杂了。”林婉清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你看看你，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今晚早点睡，明天妈给你炖点鸡汤补补。”
　　“好。”程芸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寂衍那孩子也去医院看你了？”林婉清问。
　　程芸夏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的？”
　　“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的情况，还说让我提醒你按时吃药。”林婉清笑着说，“这孩子还挺细心的。”
　　程芸夏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换拖鞋：“嗯，他确实挺细心的。”
　　“行了，快去洗澡睡觉吧。”林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要是还难受就别去上学了，在家休息一天。”
　　“好。”

　　程芸夏上楼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看到许迎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小羊：小鱼，你到家了吗？
　　小羊：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小羊？沈寂衍是不是去医院看你了？！
　　她打字回复：到家了，不疼了，是的。
　　许迎窈秒回：！！！他居然去看你了！！
　　小鱼：他说是我哥告诉他的。
　　小羊：那你哥岂不是知道你和他……
　　小鱼：不知道，我哥什么都没说。
　　小羊：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说真的，沈寂衍专门跑医院去看你，这也太暖了吧？

　　程芸夏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心里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沈寂衍专门跑医院去看她，是不是代表他也在意她？
　　还是说，他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她不知道。

　　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沈寂衍的微信头像，点进去。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他说“好啊，一言为定”，她说“晚安”。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小鱼：寂衍哥，今天谢谢你来看我。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寂衍哥：不客气，你好好休息。
　　她又发了一条：那颗柠檬糖我还没吃。
　　寂衍哥：为什么不吃？
　　小鱼：舍不得。

　　发完这两个字，她立刻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像是在暗示什么。她赶紧撤回，重新发了一条：因为刚吃饱，吃不下了。
　　沈寂衍回了一个笑脸：那就留着明天吃。
　　小鱼：好。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她舍不得吃那颗糖，因为那是他给的，因为那是他专门为她带来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沈寂衍的脸。

　　第二天早上，程芸夏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多了。胃不疼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她洗漱完毕下楼，看到林婉清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醒了？快来喝鸡汤。”林婉清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香味扑鼻。
　　“好香。”程芸夏坐下来，舀了一勺尝了尝，“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林婉清笑着白了她一眼，“今天还去上学吗？”
　　“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了。”
　　“那行，喝完汤我送你去学校。”
　　程芸夏喝完鸡汤，换了校服，坐上林婉清的车去了学校。
　　上午的课一切正常，物理课上沈絮讲的是牛顿第一定律，她听得很认真，还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
　　沈絮表扬了她，说“程芸夏同学理解得很透彻”。
　　她心里美滋滋的，不是因为被表扬了，而是因为——沈絮是沈寂衍的表姐，被沈絮表扬，就好像间接得到了沈寂衍的认可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辞来找她了。
　　“怎么样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盘红烧肉推到她面前，“给你加的餐。”
　　“好多了。”程芸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谢谢哥。”
　　“少来这套。”程辞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没有阻止她吃肉。
　　“对了哥，”程芸夏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寂衍哥来看我的时候，你不在，他跟我说了一会儿话。”
　　“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我怎么样了。”程芸夏斟酌着措辞，“他说他表姐挺喜欢我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程辞不以为然，“沈絮那个人本来就对学生好，对谁都一样。”
　　“我知道。”程芸夏咬了咬筷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好像……对我挺好的。”
　　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程芸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专门跑医院来看我，还给我带糖，还叮嘱我妈让我按时吃药……你不觉得，他对我有点太好了吗？”
　　程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对谁都这样，你别多想。”
　　“是吗？”
　　“是。”程辞的语气很笃定，“他就是那种人，对朋友好，对身边的人好。你别自作多情。”
　　程芸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低下头，默默地把碗里的饭吃完，没有再说话。

　　下午放学后，程芸夏和许迎窈一起去操场跑步。
　　跑了两圈之后，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许迎窈去买水了。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打羽毛球，还有几对小情侣坐在角落里卿卿我我。
　　程芸夏看着那些情侣，心里突然有点羡慕。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寂衍之间算什么。他们是朋友，是哥哥的朋友和妹妹的关系，仅此而已。
　　她对他的喜欢，就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种子，悄悄地发芽，悄悄地生长，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沈寂衍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球回来的。
　　“寂衍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沈寂衍在她旁边坐下来，“听说你今天来上课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嗯，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沈寂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程芸夏接过来一看，又是一颗柠檬糖。
　　“你怎么又给我糖？”她忍不住笑了。
　　“因为小鱼看起来需要糖。”沈寂衍还是那句话。
　　程芸夏握着那颗糖，心里暖暖的。
　　她撕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上次那颗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吃吗？”沈寂衍问。
　　“好吃。”

　　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喧嚣声也慢慢平息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寂衍哥。”程芸夏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寂衍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程芸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真实。”
　　沈寂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因为你是小鱼的。”
　　“什么？”
　　“因为你是程辞的妹妹，也是我的朋友。”沈寂衍说，“对朋友好，不是很正常吗？”
　　程芸夏心里有点失落，但又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她点了点头：“嗯，很正常。”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许迎窈买水回来了。
　　她看到沈寂衍坐在程芸夏旁边，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程芸夏一眼。
　　“寂衍哥也在啊。”许迎窈笑着说。
　　“路过，顺便来看看小鱼。”沈寂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好，寂衍哥再见。”程芸夏冲他挥了挥手。
　　沈寂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小鱼，明天晚上我家有烧烤，你哥也会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程芸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好啊。”
　　“那说定了。”沈寂衍笑了笑，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许迎窈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刚才说什么？烧烤？他邀请你去他家烧烤？”
　　“嗯。”
　　“这不明摆着是对你有意思吗？！”
　　“你别乱说。”程芸夏红着脸反驳，“他说我哥也会去，可能就是顺便叫上我。”
　　“顺便？他专门回头跟你说，这叫顺便？”

　　程芸夏说不过他，只能低头喝了一口水。
　　但她的心里，却像有一颗小鹿在乱撞，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晚上回到家，程芸夏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沈寂衍今天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给她的那颗柠檬糖，想起他邀请她去烧烤时那个笑容。
　　她拿出手机，给沈寂衍发了一条消息：
　　小鱼：寂衍哥，明天的烧烤几点开始？
　　寂衍哥：下午五点，你来就行。
　　小鱼：好，那我带点水果过去。
　　寂衍哥：不用带，人来就行。
　　程芸夏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下午，程芸夏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配上小白鞋，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算满意，然后下楼出门。
　　走到沈寂衍家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沈寂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刷子，上面沾满了烧烤酱。
　　他看到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快进来。”
　　程芸夏跟着他走进院子，看到程辞已经坐在烧烤架旁边了，手里拿着一串鸡翅在烤。
　　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沈寂衍的朋友，有几个她见过的，有几个没见过。
　　“小鱼来了？”程辞抬头看了她一眼，“过来坐。”
　　程芸夏在程辞旁边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串牛肉，放在烤架上。
　　炭火的温度扑面而来，带着烤肉和孜然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寂衍哥，你家院子好大。”她环顾四周，由衷地赞叹。
　　“还行吧，夏天在这里烧烤最合适了。”沈寂衍把刷子放下，端了一盘烤好的鸡翅走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程芸夏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刚刚好：“好吃！”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程辞在旁边嗤了一声：“专业？上次烤糊了二十串鸡翅的人是谁？”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两个人又开始了日常互怼，程芸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吃着鸡翅，喝着汽水，听着他们聊天，感觉这个夜晚美好得不真实。
　　吃到一半的时候，程辞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脸色有点不好看：“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现在？”沈寂衍问。
　　“嗯，我爸让我过去。”程辞看向程芸夏，“小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程芸夏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不太想走，但程辞要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像也不太合适。
　　“让她留下吧，等会儿我送她回去。”沈寂衍说。
　　程辞看了沈寂衍一眼，又看了看程芸夏，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送她回去。”
　　程辞走后，气氛反而更轻松了。
　　沈寂衍的几个朋友也陆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程芸夏和沈寂衍两个人。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炭火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寂衍哥。”程芸夏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寂衍想了想：“可能会去读航天相关的专业吧，我对宇宙很感兴趣。”
　　“宇宙？”
　　“对啊，你不觉得宇宙很浪漫吗？”沈寂衍抬起头，看着夜空，“那么多星星，那么多未知的星球，人类在宇宙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但我们还是想要去探索它。”
　　程芸夏听着他的话，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寂衍这么认真地谈论一件事，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装着一整片星空。
　　“那你呢？小鱼，你想做什么？”
　　程芸夏愣了一下：“我……我还没想好。”
　　“不着急，慢慢想。”沈寂衍笑着说，“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程芸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寂衍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想做的事，就是留在你身边。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在秋千上轻轻地晃着，听着夜风的声音，感受着这个夏天最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