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太子出风尘》舟世

8、第8章 极少人知道

　　“小栖，与其在这里逞威风，不如去看看沈让希。”张时瑜情绪平静地说着。

　　他膝盖半跪衣袍落地，衣角沾了些泥土，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周棠棠身上，不曾留给栖芍半分。

　　“你什么意思？”栖芍拧眉。

　　张时瑜松开了先前强硬钳制住栖芍的手，垂眸眉眼温柔，一下一下地拍着周棠棠的背：“棠棠，不怕，哥哥来了。”

　　栖芍再次道：“你已经做了什么。”凭借张时瑜此刻气淡神闲的态度，栖芍十分笃定自己的猜测。

　　“向我妹妹道歉。”张时瑜启唇。

　　空气宁静，仿佛时间就此凝固。张时瑜要的就是让栖芍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又是她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他的妹妹，一个贱民是怎么敢冒犯的。

　　“对不起。”栖芍开口。

　　“对不起。”她再次开口。

　　在没遇见沈让希前，在她还是乞丐的时候，有很多人都会踢她，打她，一句对不起，曾是她能够护住自己东西的保护色。一句道歉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在她的嘴中已经被说的不值钱了。

　　周棠棠从张时瑜的怀中探出头窃笑，看着刚刚还傲气打她的人此刻却被迫向她低头。

　　“我要你，跪下。”张时瑜安慰好周棠棠，终于分出几分精力抬眸打量栖芍。

　　他一双凤眸微眯，不知在思量什么。他高高在上，身上有着上位者忽略不掉的高傲，明明与蔺渊用的是同一张脸，张时瑜偏偏又比原来的蔺渊更显贵气。

　　空气静默。

　　“呵。”栖芍面无表情，转身。

　　张时瑜因她突然的逆反行为愣住。

　　栖芍抬步转身就走，走的有些急，有时间听张时瑜在这里讲，她不如自己去看情况。

　　天色已经渐晚，栖芍没有察觉到远处有道影子正在向她靠近。直至地面上那人影与她的影子在一瞬间重合时。栖芍抬头，惊喜道：“殿下，你来接我吗？”

　　她与他还没有触碰，影子却已经贴合。

　　沈让希站在长廊灯笼落下的光影中，身姿灼灼，如玉般高洁的郎君，这座王朝新任的君主，在面对栖芍的热情时，他却向后退了一步。

　　栖芍站在原地。她直接问：“殿下，你讨厌我。”

　　他是君王，容易让人忘了他的年岁，可他在她面前还只是个初面感情的少年，沈让希慌乱摇头。

　　“如果不讨厌，那我为什么不能靠近你。脏？”栖芍说出这个敏感的词时，他们两人都怔愣，互相对视。

　　沈让希退后一步，栖芍就上前一步。直至退无可退，退至墙角，栖芍抱住了沈让希，将头埋在他怀中。

　　“殿下，你是怎么想我的。”她闷闷道。

　　“我很喜欢殿下，殿下难道看不出吗。我或许真是一块令人讨厌的狗皮膏药。”她自嘲，“是不是。”

　　沈让希不再推开她，这是这些时日，他第一次张开手主动回抱她。

　　栖芍整个人僵住，沈让希的怀抱很温暖，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他成为她唯一的救赎。她仰头。

　　沈让希松开了怀抱，他抬手轻柔地掩盖住她的眼，黑暗中，他牵着栖芍一点一点向外走去。栖芍信任着沈让希，跟随他步步行走。走出府门，无尽的黑暗中，她的听觉变得越来越清晰。

　　远处的茶坊，里面议论声纷纷。

　　“你们知道吗？当今新主，也就是我们的陛下曾在男人手下摇尾乞怜过。”

　　“你也是突然出现那段记忆的吗？”

　　......

　　栖芍停下。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张时瑜口中的威胁。当所有人都开始有了前世的记忆。

　　她拂开沈让希的手，突然发现今日他的身边未跟随任何侍卫。

　　“我们的一国之君，曾被......”茶楼上，不堪入耳的议论声还在传入耳中。他们之所以大胆肆意，只因还未察觉那被议论的主人公已然就在附近。

　　“要我说那沈让希心性简直恐怖如斯，早在刚传出这些言论时，就已经手起刀落斩了最初传言的那些人。幸好夺位快，不然现在根本没有胜算的可能。”

　　栖芍转身，沈让希眼神平静，垂眸看她，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施加在他身上的这些恶语与议论。他再次把自己的不堪暴露在她眼前，他总是说，她值得更好的。

　　“栖芍。”沈让希欲言又止。这次，她或许该放弃他了，栖芍值得有一个更好的人去爱她。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栖芍认真起来，弯腰拉住沈让希的手。

　　“殿下已经登基，殿下是他们的君主，他们胡乱说话，那就把他们抓起来，既然有权力为什么不用。”

　　沈让希怔愣，笑声闷在胸膛中，再也忍不住。“呵呵，哈，哈，哈......”

　　他抬手间，守在茶楼外的年轻侍卫长立马带手下冲进去。从小跟随太子一同长大的侍卫长即使恢复前世记忆，也从未改变对沈让希的忠心。

　　栖芍踮起脚，伸手将沈让希用发冠束好的长发全部解落，霎时，黑色发丝遮挡他的脸颊。风吹雪，雪落在他的脸旁，分不清哪个更洁白。清冷，克制，沈让希的皮相无疑极佳。

　　茫然对望间，栖芍捧住沈让希的脸，她慢慢靠近，两人的额头在雪落中静静相贴。

　　“在我面前，殿下如果难受，可以哭。头发都遮住了，他们看不见的。”

　　“......嗯。”沈让希温声应答。

　　“我的手掌打人很痛。”栖芍的手动了下，“如果他们再乱说，我可以去打，直到打服。”

　　“会打我吗？”沈让希问。

　　“怎么可能！”栖芍气鼓鼓，随后沉默地移开目光，低声喃喃，“喜欢殿下，不打的。”

　　“如果以后沈让希做了让栖芍不开心的事，栖芍可以随意打他。他绝不反抗。”沈让希看向栖芍。

　　栖芍撇开头，却在目光随意游走中，见到有两人正站立于不远处，也不知看了她与沈让希多久。

　　是一男一女，男的带了个斗笠，巧妙地遮住了他的全部面容。女的做无声口型，得意地道：“栖，芍。”

　　栖芍在脑海中回想，最终锁定了一人：......阿茜吗？

　　雪下得快要隔绝视线，栖芍正面接住来自对面的打量，无声开口阿茜二字。

　　阿茜挑眉做手势：猜对了。

　　栖芍收回目光。既然阿茜先前已经表明了她来的目的是林彦，那很难猜不到她身边站着的斗笠男人是谁啊。

　　阿茜勾唇，她本欲在栖芍的面前炫耀下，然后在风雪肆意时，牵着被她救出的最可能是家主大人的林彦，一同神秘又拉风地消失在大雪中，让那栖芍无可奈何。

　　可她万万没料到在风雪即将席卷街道时，栖芍一个箭步冲过来，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掀开了林彦的斗笠。

　　斗笠落地，栖芍看清了林彦的脸，确认无误，她向身后招手，侍卫们立即上前擒住林彦的左右双肩，将他彻底压趴。

　　阿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这一连套雷厉风行的抓捕行动给整傻了。

　　栖芍回以微笑：从牢里逃出来了还不好好地躲着，竟然又跑到把他送进牢里的人面前晃？不是找抓是什么。

　　阿茜使劲眨巴眼睛，压低声音提醒：“你竟敢对家主大人不敬。”

　　府门处又冲出了一女子身影，她对这边呼道：“阿茜！”

　　众人向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是面色焦急的周棠棠，她跑得气喘吁吁，面色通红，而张时瑜站在她身侧扶住她。

　　“一起保住林彦，我现在也觉得他最有可能是了。”周棠棠大声补充。

　　有了周棠棠在场，阿茜底气上来，直接硬刚栖芍：“肯叫你名字是赏你脸，你这个贫民窟的贱民，胆敢伤害家主，你回去就完了。”

　　栖芍审视着阿茜口中一口一个捧着的家主大人，林彦？第一财团的掌权者吗？抱歉，不感兴趣。

　　而林彦的目光始终盯着伫立在府门处的沈让希不放。目光带着炙热，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陷于回忆。

　　栖芍想吐，很恶心，很想吐。索性什么也不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将林彦的脸扇偏到一边，丝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你算什么东西，栖芍！”阿茜跺脚尖叫。

　　尖叫声好刺耳，吵得栖芍耳朵疼，她又面无表情地抬手向林彦再次扇过去。

　　阿茜叫一声，栖芍扇一下。

　　直到对面的周棠棠发现了规律，忙对阿茜喊：“你别叫了，你叫一声，她就会扇一下。”

　　阿茜望着林彦已经肿成猪头的脸，立马委屈地捂住嘴。她眼中含泪，拼命向栖芍摇头示意自己会安静。

　　栖芍顿住，慢慢放下手，朝街对面的沈让希跑去。她一把抱住沈让希：“殿下，其实我平时很温柔，您知道的。”

　　“你的殿下是什么样，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还不允许别人看吗？”周棠棠在旁侧小声讽刺，“林将军看一下他，也能让你应激去打人？”

　　仗着身侧有张时瑜撑腰，周棠棠恶意地笑。笑完又作可怜状，迅速地躲到张时瑜身后唤哥哥。

　　被扯住袖子的张时瑜抬眸，短短时间他看了场大戏，隐约记得棠棠的任务是来书中唤醒一个大人物。棠棠说她不知道那大人物现在身处何处，但已经笃定一定在叫林彦和叫任安晚的两个人当中产生。

　　还有比他更大的人物吗？她们口中争论的家主一词让张时瑜想起了那人。极少人知道，那人也姓沈。

　　“哥哥，等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这对胆敢欺辱家主的垃圾。”周棠棠朝栖芍与沈让希傲慢地翻白眼，她的声音刻意放大，像是怕街对面听不见，明确地在对那边站着的林彦表忠心。

　　莫名的，张时瑜终于正眼看向被周棠棠不断贬低辱骂的沈让希。

　　沈让希察觉到什么，那只一直轻拍栖芍背部，安抚着她的手停住了。沈让希眼神平静淡漠，抬眸间，与张时瑜那双探查的目光骤然对上。

　　张时瑜心头一紧。？

　　！